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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溪水、毒菇和要命的紫烟 陈砚柳莺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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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陈砚喉间挤出破音,魂飞魄散间,指尖刚触到地上的破算盘与皱巴巴的药方,便攥得死紧——哪还顾得上身后的柳莺,他像被鹰隼盯上的惊兔,猛地从断壁另一侧的豁口窜出去,衣摆被粗糙的砖石刮得嘶响。身后瞬间炸开柳莺惊恐的尖叫,混着汉子粗哑的怒骂,追得人心头发紧。
陈砚心头一寒——五十两!红姨竟是真下了血本,要取他们的性命!
他跌跌撞撞冲出破庙,鞋底子早被磨得薄如蝉翼,却还是慌不择路地钻进庙后那片齐腰深的乱草坡。荆棘勾破了粗布短衫,尖锐的石子硌得脚底钻心的疼,肺腑更像被扯坏的风箱,每吸一口气都带着撕裂般的痛。怀里的破算盘随着奔跑疯狂颠簸,算珠撞击木框的“嗒嗒”声,在耳边竟像催命的丧钟!
“分开跑!”陈砚扭头冲着身后同样狼狈的柳莺嘶吼,声音里满是急切——只有分散追兵,才有一线生机。
柳莺瞬间会意,惨白着脸咬碎了下唇,猛地朝另一个方向钻进更密的灌木丛,枝叶被她撞得簌簌作响。
陈砚却不敢停,只拼命往坡下冲——方才瞥见坡底似乎藏着条小河,跳河!或许还能甩掉身后的人!
坡势极陡,陈砚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下去,膝盖磕在石头上也浑然不觉,下一秒“噗通”一声,整个人栽进齐膝深的溪水里!溪水冰冷刺骨,瞬间激得他打了个寒颤,却也像一盆冷水,浇得他混沌的脑子清明了几分。他挣扎着直起身,借着岸边茂密的芦苇丛遮掩,深一脚浅一脚地往上游方向蹚水,水花顺着衣摆往下淌,冻得皮肤发紧。
坡上很快传来追兵的咒骂声,显然是看到了溪水,脚步声分成两股,沿着两岸往上下游搜来。
陈砚猫着腰,在冰冷的溪水里艰难挪动,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冲破喉咙蹦出来。芦苇丛够密,暂时挡住了岸上的视线。他靠在一块湿滑的大石头后面,大口喘着粗气,浑身的衣服早被溪水浸透,贴在身上又冷又沉,胃里空空的发慌,恐惧更是像藤蔓一样缠在心上。
怀里的破算盘还在轻微震动,算珠碰着木框,像颗不安分的心脏在跳。那张原本就像鬼画符的药方,此刻被溪水浸软了一角,墨迹晕开,更显潦草。
怎么办?躲在这里绝非长久之计,追兵迟早会搜过来!陈砚盯着水面上自己模糊的倒影,指尖攥得发白。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无意中扫过溪边的草丛——几株颜色艳得近乎妖异的蘑菇,红中透着紫,在翠绿的草叶间格外扎眼!旁边还散落着几朵枯黄的菌类,形似灵芝,却颜色暗淡,边缘甚至发了黑。
蘑菇?灵芝?一个极其大胆、甚至近乎自杀的念头,突然像毒蛇般窜进陈砚混乱的脑子里,让他浑身一震。
冷月要找的“冰魄香”买家,还有那个地窖里恐怖的存在……那人给的“玉髓生肌散”药方,主材全是天方夜谭!可“冰魄香”是怎么熬出来的?是用红姨的脸皮和银镯子!那本就是歪理邪说,是废物利用!
那这毒蘑菇、这烂灵芝……能不能也废物利用一次?!熬点别的“香”——比如毒香?!让那些追兵尝尝滋味!
这念头疯狂又危险,可在这绝境里,却像黑暗中唯一的火星,让陈砚看到了点希望。
“柳莺!”陈砚压低声音,对着不远处的芦苇丛呼唤——方才分开跑,柳莺应该还在这附近。
芦苇丛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下游不远处,柳莺苍白的小脸探了出来,她同样浑身湿透,嘴唇冻得发紫,止不住地瑟瑟发抖。
“快!采蘑菇!就那些颜色最艳的!还有旁边那些像烂灵芝的!快!”陈砚指着溪边的毒物,声音急促得像在催命。
柳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眼,又转头望向陈砚,眼神里满是恐惧和不解:“陈先生……那、那些是毒蘑菇……”
“就是要毒!”陈砚压低声音吼道,眼神里透着绝境里的狠劲,“不想被抓住剐了熬油,就按我说的做!快!”
求生的本能终究压过了恐惧。柳莺咬着下唇,颤抖着手,飞快地采下那些红紫相间的毒蘑菇,还有旁边几朵颜色暗淡、边缘发黑的“烂灵芝”,用衣襟兜着,深一脚浅一脚地蹚水过来。
陈砚则迅速在溪边找了块相对平整的石板当操作台。没有锅?就用旁边那块稍微凹进去的石头!没有火?钻木取火根本来不及!他抓起怀里那把油腻的破算盘,攥紧了用算盘的棱角对着另一块石头死命砸!“砰砰”的撞击声里,火星四溅,恰好引燃了旁边刚收集的枯草和干芦苇!
微弱的火苗“腾”地窜了起来,映亮了陈砚和柳莺紧绷的脸。
“把蘑菇和烂灵芝全扔石凹里!捣碎!”陈砚一边命令,一边捡起块破瓦片,从溪边挖了些湿泥,胡乱糊在石凹周围,勉强做了个简陋的“坩埚”。
柳莺手忙脚乱地捡起块石头,把毒蘑菇和烂灵芝砸成粘稠的糊状物,那糊糊颜色诡异,紫中带黑,一股混合着土腥和腐败的怪味瞬间弥漫开来。柳莺皱着眉,强忍着恶心,把那团糊糊倒进石凹里。
陈砚则摸出怀里那张被水浸湿的药方——此刻早已像团烂纸——揉成一团也扔了进去!管他娘的!死马当活马医!万一这“归藏”算盘翻译出来的东西,真能沾点“药性”呢?!
火苗舔舐着糊了湿泥的石凹底部,石凹里的紫黑色糊糊很快开始冒泡,发出“咕嘟咕嘟”的怪响。一股更刺鼻的气味升腾起来,混着辛辣和腐败的甜腻,熏得人头晕眼花,陈砚和柳莺都忍不住皱紧了眉。
“加水!加溪水!别加太多!”陈砚捂着鼻子,声音里带着点沙哑。
柳莺赶紧用破瓦片舀了些溪水,小心翼翼地倒进石凹里。紫黑色的糊糊遇水稀释,颜色变得更诡异,在火上翻滚着,像一锅煮沸的毒汤。
就在这时,陈砚手里一直攥着的破算盘,突然毫无征兆地剧烈震动起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疯狂!油腻的算珠在框里上下乱窜,撞击着木框,发出“噼里啪啦”的密集声响,像爆豆一样!整个算盘更是烫得吓人,仿佛在发出最高级别的警报!
不好!这算盘是要炸?还是熬出来的东西毒性太烈,刺激到它了?!
陈砚吓得魂飞魄散,手指一松,下意识地就想把算盘扔出去!
“噗——嗤嗤嗤——!!!”石凹里的紫黑色毒汤,在高温和剧烈反应下,猛地喷发出一大股浓稠的紫色烟雾!那烟雾带着股诡异的甜香味,升腾得极快,瞬间就弥漫开来,把陈砚和柳莺所在的溪边区域全罩住了!
烟雾的刺激性极强!陈砚只觉得眼睛火辣辣地疼,喉咙像被砂纸磨过一样,剧烈的咳嗽瞬间让他弯下腰,眼泪鼻涕一起往下淌。柳莺也没好到哪去,咳得几乎喘不过气,涕泪横流。
“咳咳咳!闭气!快闭气!”陈砚嘶吼着,伸手就想拉着柳莺往溪水里扎——只有溪水能挡挡这毒烟!
可已经晚了!那紫色的烟雾像活物似的,迅速往岸上扩散!很快,岸上传来追兵惊恐的叫骂声,还有和他们一样剧烈的咳嗽声!
“咳咳!什么鬼东西?!”
“有毒!快闭气!退!快退!”
“啊!我的眼睛!疼死老子了!”
惨叫声和慌乱的脚步声在紫色烟雾中炸开,然后渐渐远去——那些追兵显然是被毒烟逼退了。
烟雾来得快,去得也快。一阵溪风吹过,残余的紫烟很快就散了,只留下空气里那股诡异的甜腥味。
陈砚和柳莺瘫在冰冷的溪水里,还在剧烈地咳嗽,眼睛肿得像核桃,眼泪鼻涕糊了一脸,狼狈不堪。再看岸上,那两个追兵早已没了踪影,只留下几串杂乱的脚印,还有几声压抑的痛哼渐渐远去——显然是跑远了。
石凹里,此刻只剩下一小滩粘稠的紫黑色膏体,散发着诡异的甜腻气味,还在丝丝地冒着热气。
他们……居然真的靠一锅瞎捣鼓的毒烟……把追兵吓跑了?!陈砚看着那滩紫黑色膏体,还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运气。
劫后余生的庆幸还没在心头焐热,一个冰冷的声音突然像毒蛇似的,贴着陈砚的后颈响起——
“毒香?”
“味道,很特别。”
“我要了。”
冷月抱着剑,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站在陈砚身后的溪水里,溪水没过她的脚踝,她琥珀色的眸子亮了亮,正饶有兴致地盯着石凹里那滩紫黑色的毒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