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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是人是鬼 小孩湿着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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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昱哥,你在看什么?”
尤初昱的驻足让周围一圈小孩跟着止了步,一个两个萝卜头跟随着尤初昱的视线,探头探脑。
尤初昱被围在身前晃动的身影短暂遮挡住视线,再去看时,已经看不见那双漆黑的眼睛。
他收回视线摇了摇头,说了句“没什么”,迈开腿继续往前走。
椿城虽然名字里占了个“城”字,但其实只是一座南方小镇。
不过小镇驱车去市里很近,有直通的大道,不到半小时车程,因此镇上的设施建筑已经基本接轨市里。
尤初昱家所在巷子走到马路尽头,是一处前几年刚翻新的大草坪。
草坪周围休闲设施一应俱全,此处自翻新后,便一直稳坐镇上晨起锻炼和饭后散步榜第一。
九点出头,过了中老年人晨起锻炼的时间,草坪已然成为孩子们的地盘。
一个个小萝卜头还没踏上草坪,已经你挤我我挤你围在尤初昱周围争执了起来。
“我要跟昱哥一组!”
“你上次丢飞盘差点丢到小昱哥哥脸上,小昱哥哥才不要和你一组!”
“那是因为我上次没跟昱哥一组,跟昱哥一组就不会了!”
七八岁正是嗓门最大的年纪,狗路过草坪听着响都要忍不住嚎两声。
尤初昱被包围在噪音中心,只是安静耐心等待。
等一群人吵完齐刷刷看向他,他弯了弯眼睛,开口安排。
“子帆,佳昀……”
将所有人根据擅长模块分为两组,并避开了上一次玩时跟他一组的人员,所有萝卜头不管愿意不愿意的,都默默听从了他的安排。
五月初的天气温刚好,微风不燥。
穿着花花绿绿的萝卜头们在草坪上追着飞盘奔跑,草坪旁太阳照过的小广场上,大人们嗑着瓜子躺平晒太阳,不时瞄两眼草坪。
“你们说谁想出来的这给狗玩的小玩意儿给人玩的,用来遛小孩真是刚刚好。”
“可不呢,玩累了晚上回家都不闹腾了,拎去洗完澡倒头就睡。”
“就是不能玩太过,过了半夜容易尿床,掂量着点时间一会让小昱把他们都喊回来。”
“跑慢点!别摔了!牙磕掉了可长不回来了!”
叮嘱的话音刚落,飘在空中的飞盘一头扎进了草坪边缘的灌木丛里。
“林子帆!又是你!你怎么每次都丢这么大力!”
跑出满头大汗的林子帆摸摸脑袋。
“哎呀我去拿,我去拿就是了。”
草坪边缘种了灌木丛的一侧近河道,离房屋和小广场都有些距离。
大清早河道上没什么人,静悄悄的,只有轮渡偶尔驶过湖面的响声。
林子帆跑花了眼,扎进灌木丛里找半天,好不容易才找到飞盘。
他晕晕乎乎从灌木丛里爬出来,一抬头,不知看到什么,吓白了一张脸惊声大呼。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边喊边连滚带爬往回爬,飞盘都顾不上拿了。
忽然的动静将草坪上一众萝卜头吓了个够呛,一群人第一反应都是往尤初昱身后躲,一个叠一个的,像寻求母鸡庇护的小鸡仔。
尤初昱听着动静,往前走了几步,顺着林子帆连滚带爬而来的方向,看到了将他吓得不轻的源头。
他又一次看到了那双眼睛。
即使是在春日清晨温暖的阳光下,依旧漆黑阴沉。
灌木丛不高,但对七八岁的小孩而言,也不算矮。
站在灌木丛后的小孩似乎比他要小上不少,越过灌木丛只堪堪露出一张脸和一截细到仿佛一掐就会断的脖颈。
小孩湿着头发,脸上也挂着水珠,阳光下皮肤白到近乎不似人。
他很瘦,瘦到脸上几乎没什么肉,以至于本就又黑又大的一双眼睛占据了大半张脸,叫人一眼望去除了他那双眼睛很难再看到其他。
草坪上孩童们叫嚷的动静吸引来了小广场上晒太阳的大人们。
乌压压一群人围来,站在灌木丛后的小孩却完全不为所动。
从尤初昱看向他那一刻起,或许更早,他就始终只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尤初昱。
直到有大人靠近灌木丛试图喊他,黑发黑眸的小孩才终于收回视线。
他盖下挂着水珠的浓密长睫,没再看任何人,一言不发转身离开。
·
“我打听到了!”
林子帆气喘吁吁跑进客厅,找到被围在人群中央的尤初昱,屁颠屁颠跑过去,挤了挤坐在尤初昱身边的男生。
男生不肯挪,推搡林子帆。
“旁边那么多可以坐的地方,干嘛要坐我的位置!”
林子帆也不退让,他叉腰神气道。
“我可是把今天早上那个小鬼的所有消息都打听到了!你们要不要听!”
这话一出,一边正在玩过家家的女生们,另一边正在玩卡牌对战的男生们一下子全部围了过来。
几个男生扒拉不肯让座的朱竣瀚。
“朱竣瀚,快点快点,你就让他坐会,大家都等着听呢!”
朱竣瀚不服气,扭头想让尤初昱为他主持公道。
看见尤初昱正在垂眸拼乐高,他一下子丧了气。
大家都知道,尤初昱在专注做手工的时候,不可以打扰他。
没有办法,朱竣瀚只能瞪着眼睛不情不愿地给林子帆让座。
林子帆得意洋洋一屁股在尤初昱身旁坐下,装模做样地咳了两声,在众人充满好奇的目光中,开始演讲。
“今天早上那个家伙是从京市搬来的,跟他爸爸两个人。”
朱竣瀚立马质疑。
“你怎么知道的?我妈妈说他们搬来后到现在跟谁也没有打过招呼。”
林子帆“切”了一声,神气道。
“当然是因为我爸爸跟送他们来的货车司机认识啦,货车司机跟我爸爸说的。”
朱竣瀚还想再说,被周围人拉了拉。
“哎呀朱竣瀚你先不要打断林子帆啦!林子帆你快继续说,你还打听到什么?今天早上那个……那个他好吓人啊!他到底是人还是鬼啊?为什么整个人湿哒哒的?他妈妈呢?为什么只有他跟他爸爸两个人?”
这一连串问话问到了林子帆的心坎上,他表情变得神秘,忽然放低了声音。
“你们想知道他是人是鬼吗?”
一个巴掌呼在林子帆脑门上:“别打哑谜!”
林子帆委屈巴巴看了眼呼他一脑门的蘑菇头女生,摸摸脑袋:“好嘛好嘛。”
应是这么应,但再开口,依旧打起了哑谜。
“你们知道为什么他出现的时候整个人湿哒哒的吗?”
这次没人再打断他,一个两个脑袋凑过来,齐刷刷满脸好奇盯着他。
林子帆瞬间成就感爆棚,幽幽开口。
“你们听说过,水鬼找替身吗?”
一群人坐在尤初昱家客厅地板上,客厅敞着窗户,不时有风吹过。
围在客厅中央的一群萝卜头们不自觉搓起胳膊。
“什么……什么水鬼找替身?”
林子帆将声音压得更低。
“有一种鬼,他死在水里,死得很冤很冤,他想要复活,就会找替死鬼。”
偌大的客厅一时间寂静无声,谁也没有开口说话,只有此起彼伏的吞咽口水声。
尤初昱刚好拼完手里的乐高部件,他将拼好的部件放到一旁,抬眸朝林子帆看去。
林子帆见尤初昱也看向他了,顿时讲得更加起劲。
“你们知道他用什么办法找替死鬼吗?”
一个接着一个脑袋跟拨浪鼓似的摇。
“你……你快说。”
林子帆卖了会关子,在众人急切的推搡下,才慢悠悠用更低的声音开口。
“他会……一直盯着一个人!”
“一直看……一直看,等看够,额,三十分钟!那个被他一直盯着的人,就会成为他的替死鬼!”
“替死鬼”三个字林子帆故意放大了音量,恰好一阵狂风吹进客厅,吓得客厅里众人一个接一个窜起,开始满屋子乱跑。
“啊啊啊啊!林子帆你故意吓人!”
“一听……一听就是你编的鬼故事!”
林子帆不认。
“当然都是司机叔叔跟我爸爸说的,我才不编鬼故事呢!”
说着,他忽然又放低音量,语气阴森补充。
“听说被他盯上的那个人,会在水里看见他的倒影哦~”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林子帆见众人被他吓得满屋子乱窜,费了很大劲才辛苦憋住笑。
客厅里除了他,只剩尤初昱还坐着没动。
林子帆扭头看去,见尤初昱并不害怕,原模原样地坐在原地,看表情似乎甚至在发呆。
他凑过去问:“昱哥,你不觉得吓人吗?”
尤初昱听见声音回过神,看向林子帆,反应两秒笑了笑,捧场道。
“挺吓人的。”
客厅里正鸡飞狗跳得厉害,开门声骤然响起。
一阵风跟随大门打开灌入,客厅内一众萝卜头停顿了两秒,瞬间呜里哇啦尖叫蹦跳得更加厉害。
一道疲惫身影出现在玄关,个高腿长的男人穿着衬衫长裤,将公文包放到玄关鞋架上换鞋,换好鞋迈入客厅,看见客厅里乌压压一众捣蛋鬼,他露出难掩疲惫但仍然耐心的笑容。
“真有活力呀孩子们。”
尤初昱在看见男人迈入客厅的身影时便起了身,他小跑到男人跟前,弯着眼睛开口。
“爸爸。”
前一秒还疲惫无比的尤元启一瞬间露出满脸被治愈到的笑容,他抬手揉了揉尤初昱头发。
“乖乖,吃过午饭没有?”
尤初昱点点头。
“吃过的。”
尤元启继续揉自家孩子脑袋。
“吃饱饱了没有呀?”
尤初昱配合再次点头。
“吃饱了,妈妈做的便当全吃完了。”
男人身上的疲惫扫去大半。
“好,和朋友们好好玩,爸爸昨晚连做了两台手术,下午要睡久一点,睡醒再给小昱做晚饭,乖乖要是饿了,可以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尤初昱点头应好,小大人道。
“爸爸你睡,我会让他们小声一点。”
尤元启摆手应。
“没事,家里隔音好,你们好好玩,不上二楼可以完全当我不在。”
说完他又冲一众小萝卜头们笑笑,拖着疲惫的身躯上了楼。
尽管尤元启说不用管他,一众小萝卜头们还是很懂事地停止了吵闹,围着尤初昱重新坐下。
尤元启的出现打破了恐怖氛围,一群小孩凑到一起,又重新聊了起来。
“欸,林子帆,那司机叔叔有跟你爸爸说他们为什么会来我们这里吗?”
“是呀是呀,我听说京市很大很大,有很多很多好吃的好玩的,比我们这里多多了,为什么要从那么好的地方来我们这里呀?”
“还有他妈妈呢?怎么只有他和他爸爸两个人来呀?”
林子帆摸摸脑袋,没了神气。
“这些我也不知道,爸爸没说。”
“咦~”
“切~”
见没了更多可以知道的,众人作鸟兽状散去,继续各玩各的。
太阳要下山时,陆陆续续来了叫孩子回去吃饭的邻里。
等所有人都走完,尤初昱将被众人玩乱的客厅收拾回原状,而后拿了本书,安安静静坐到沙发上看书等尤元启醒。
尤元启赶在天将暗前打着哈欠下了楼,简单煮了两碗面作为父子二人的晚餐。
吃过饭,父子二人出门饭后消食。
经过隔壁时,尤初昱看了一眼,隔壁一楼白天还敞着的落地窗窗帘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完全拉紧。
整栋房子静悄悄的,仿佛根本没有人入住。
消完食回到家已经夜里八点多。
父子二人踏上二楼,尤元启开口。
“乖乖洗个澡,早点睡,妈妈要晚上十二点以后才回来,有事可以随时来敲爸爸房间门。”
尤初昱点头应好,跟尤元启在二楼分岔口挥别,进了自己房间。
入夜后气温骤降,五月初的风里裹挟着春末的凉意。
尤初昱进屋后关好门,走到朝向前院的窗前,将纱窗拉开,换回原本的玻璃窗。
他房间通了两面窗,一面朝前院,一面朝隔壁。
朝隔壁的窗户是扇小窗,开在他床边,他早上出门时也开了窗换上了纱窗通风。
将朝向前院的窗户拉好,拉上窗帘,尤初昱走到床边,去拉床边窗户的纱窗。
床边窗户正对隔壁房间的窗户,只不过隔壁半年多没住人,自尤初昱长到能自己够到窗户开始,他就没见对面房间的窗帘拉开过。
他和往常一样拉开纱窗,轻轻踮脚去够玻璃窗边缘。
夜风扫过额前头发,遮挡了一部分视线,尤初昱迎着风微微仰起脸,视线一扫而过对面窗户,猝不及防撞上一双漆黑的眼睛。
他手一顿,一时间没了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