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赠礼 是我冒犯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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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你！”
早上在遇见的女孩出现在这种地方，他再迟钝，也该意识到，这个在公园秋千上遇到的女孩，不是什么与家长走失的可怜小朋友。
夏夜的晚风，瑰丽如星河般的花海，如月般皎洁而高耸的巨大花簇，梦中刚刚经历的画面在脑海中闪过，沢田纲吉灵光一闪。
“刚才那是属于你的梦境？”
六道骸猛一回头，眼神在他和女孩之间扫了几圈，又狠狠瞪了他一眼。
沢田纲吉被瞪得缩了缩脖子，下意识一个激灵。
干什么？这人今天莫名其妙的一惊一乍。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算是。能察觉到这一点，你很有天赋呢。”
隔着一位握着三叉戟杀气腾腾的幻术师，顶着一对精灵耳的女孩语气带着夸赞，颔首肯定了棕发少年的说法。
“只是一份见面礼。感谢你之前的热心帮助，作为回报，我本想送你一个美梦。”女孩摊开双手，微笑着注视他，掌心中浮起鸟雀虚影，绿色的翠鸟清脆地啼鸣一声，侧头用尖尖的喙理了理羽毛，“你最近看起来很累了，飞翔太久的鸟儿，哪怕乘着风也会陷入疲惫，你需要放松一下。”
她无意干涉这个世界太多，只是造了一处休憩之地，邀眼前的少年前来做客。但，梦境的创造者，其造物往往限于自身认知，她无法完全剥离属于自身的印记，因此无意识间，梦中确实掺入了一些熟悉的事物，属于她的国度——须弥的事物。
梦是潜意识的体现，是幻想、情感与记忆的结晶，或许正是这一点让人发现了端倪，而能察觉到这些关联，眼前男孩的直觉相当敏锐。
沢田纲吉不好意思地讪讪一笑：“不用啦，我也没帮上什么忙……”
他现在看得出来他的“帮助”很多余了！拥有这种力量，甚至会被骸警惕提防的人，哪里需要他来担心什么会不会走丢，会不会被同龄人欺负啊！
“你好像很在意我是否真的需要帮助？请不要怀疑自己，你的善良像木匣中盛放的宝石一样闪闪发光，这是弥足珍贵的品质。” 女孩笑得眉眼弯弯，带着某种奇异的、与年龄不符的包容感，“好孩子应该得到嘉奖。”
两人之间气氛一派宾主皆欢和乐融融，六道骸却不吃这套，那只红色眼珠子里的数字充满攻击性地跳了跳，皮笑肉不笑地开口：“哦呀，出人意料的慷慨。转移话题并不能开脱你的行为，说出你的目的。”
创造幻境，把人骗的团团转，借用善意的面具接近，获取信任后再欲行不轨，不是多罕见的手段。
女孩仰起脸，与那双泛着冷意的红蓝异瞳对视，声音轻且平静，透着荧荧绿光的十字花形的瞳孔如同窗户上镶嵌的彩绘玻璃花窗，折射着属于无机质的微光：“嗯，我似乎应该道歉，擅自赠与你的这份礼物，似乎吓到你这位朋友了呢。”
“kufufu……自作聪明的解读。”六道骸沉默一瞬，发出了一连串诡异的笑声，周遭的灰白雾气剧烈翻涌，像是某种蓄势待发的威慑，“我们是敌人，你的判断与事实相去甚远。”
浓雾翻滚，衬得梦境之地更显狭小，沢田纲吉莫名走神了一瞬。不是他缺乏紧张感，只是眼前的场景与气氛实在过于经典，以至于让他产生了一种熟悉感，仿佛下一秒耳边就要传来爆炸般的战斗拆家声、狱寺同学愤怒的咆哮和夹杂着冷笑的嘲讽。
经年累月地听着自家幻术师这些话，让他练就了见怪不怪的心态。他的反应早已脱离正常人该有的"经历了这么多，你竟然还把我们当敌人？"的感想，而是听到上句猜下句，比如"会被假象欺骗的你不过如此"之类的……
“嗯？”
女孩疑惑地歪了歪头，掌心中的翠鸟拍打翅膀，跳上女孩的肩头，与她同步歪了歪脑袋。她左看看似乎习惯了，摆出无奈表情的棕发少年，右看看顶着靛蓝色凤梨叶子，一脸敌意的少年，若有所思地眨了眨眼。
在幻术师看不见的角度，沢田纲吉悄悄摆了摆手，欲言又止。
“别在意，他……呃，跳过这一段，你刚才想说的是？”
他相信对面的女孩没有恶意，也并非是他天真到无可救药——好吧，虽然已经有很多人对他做出过类似的评价了，但是直觉告诉他，女孩没有攻击性。而事实的确如此，虽然一波三折，但先前的经历确实算得上是个美梦。
如果是出于恶意的攻击也就罢了，明明是出于好心的馈赠，却只换来咄咄逼人的回应，这不是很失礼吗？
好在对方似乎格外善解人意。
“这份梦境的作用只是为你驱散一点疲惫，就像一份甜甜的糖果。”
她确实没有多做什么，如果不出意外，眼前的少年本该得到一次彻底放松的安眠，甚至当他醒来之后，未必还会记得自己在梦中的经历。
“只不过，你的梦境中，存在着其他人留下的标记。它让这个梦变得不那么稳定。我发现你从预设的安眠中‘不见’了——作为赠礼者，我认为自己有责任确认你的安全。同时，我也确实感到好奇。”
纳西妲没有看向 “其他人”本人，只是细致地为此地主人解释道：“于是，我来找你了。还好你没有乱跑，对于人类而言，如果不小心掉进意识深处，还是存在风险的。”
等真正找到人才发现，自己似乎被当成需要警戒的坏人了呢。
好新奇的体验。
现在想想，此地主人在梦境中突然失踪，大概也是被这位朋友拽走的。
“标记？什么时候？呃……”
沢田纲吉突然问不下去了。好吧，他早该知道的，六道骸一向视他本人和他的身份为必将夺取的目标，虽然经历了这么多磨合之后，所谓的敌意大多只存在于口头上，但这种暗戳戳留下后手的做法，确实是他的作风。
也难怪他今天心情格外糟糕。这家伙有种莫名的领地意识，视为猎物的对象被除自己以外的人留下标记，大概觉得被挑衅了吧。
不是很意外，虽然并不想以 “猎物”的身份出现在这里……
“更严谨地说，那并非简单的标记，而更像是一个路标，或者说……一道屏障。”稚嫩而平静的声音将他的思绪拉回，“我能看到，那道屏障有着保护的意图。”
纳西妲克制地不去看另一边，从刚才她就注意到，这位年轻的幻术师似乎将看着他眼睛的行为视为一种挑衅，礼貌性地对视，会让他像被注视的长鬓虎一样，警惕地弹出爪尖。
起初她并未在意，也的确缺乏经验：邀请一位友人，竟需要向他的另一位友人报备。不过，既然自己的礼物吓到了对方，道歉是必要的。
“是我冒昧了，你有一个很关心你的朋友。”
狭小的、雾气翻涌的空间一时陷入沉默，温度如幻觉般骤然下降，只剩下女孩肩上的翠鸟歪了歪脑袋，自顾自地扑棱着翅膀飞进浓雾中。
顶着一张亲切的、无辜的脸庞，女孩后知后觉：“啊……是我这样说，有哪里不妥当吗？”
六道骸被“朋友”三连噎得一时失语，但在被点明做过什么的前提下，再重复一遍“我们是敌人”多少有些欲盖弥彰。
“……我对保护什么人没有兴趣。”他最终冷笑起来，异色眼瞳中翻涌着晦暗的情绪，“只是我的猎物，轮不到他人染指。”
沢田纲吉下意识地与对面那位神秘女孩对视了一眼。从对方那双清澈的绿色眼瞳里，他居然看到了一丝相似的、略带无奈的了然。
看吧，他就知道会是这样。
像是出于某种奇妙的默契，女孩体贴地转移了话题。
“好啦，时间快要到了，你也该醒来了。再见啦。”
白发的小姑娘一直极有分寸地站在安全距离之外，话音落下，她小幅度挥了挥手，身形化作虚影消失在原地。年轻的幻术师意味不明地冷哼一声，同样化为雾气消失不见。
浓雾渐渐褪去，露出此地绿草蓝天的本来面目，过于热闹的梦境回归清净，四下无人，梦境的主人卸力躺在草地上，放任自己的意识渐渐下沉。
望着熟悉的天花板，沢田纲吉悠长地叹了口气。
天知道他只是上床睡了一觉而已，这一晚上的经历，实在过于奇幻了。
比平时闹钟响起的时间早了几分钟，但他毫无困意，清醒得要命。沢田纲吉在“再睡五分钟等闹钟响了再说”和“现在就爬起来进行毫无意义的但听起来健康的早起行为”之间挣扎了一下，抱着被子翻了个身，被身边盯着自己的一双眼睛吓了一跳。
他的魔鬼室友戴着一顶蓝色睡帽坐在吊床上，漆黑双眼定定地注视着自己。
“早上好……？”他的魔鬼家庭教师一向可以随地大小睡，今天好像起得格外早。
“你在梦中的傻笑声吵到我了。”手枪上膛的声音。
“——对、对不起！！”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赠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