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Chapter 2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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邹卓的手指在祝岑腕间微微收紧，力道精准得像在调试一件精密仪器，力道及不容挣脱，又不会留下任何可供指摘的痕迹。她的目光细细描摹着祝岑的脸庞，那张总是洋溢着阳光笑容的娃娃脸，此刻写满了货真价实的困惑与警惕，琥珀色的瞳孔清澈见底，映不出半分暧昧的涟漪，只有纯粹的不理解。
这份过于干净的、不带丝毫杂质的反应，像是一根冰冷的针，刺破了邹卓试图营造的暧昧假象，反而在她心底激起一丝近乎暴虐的兴味。摧毁这样纯粹的东西，看她染上惊慌，会不会特别有意思？
“邹卓姐，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祝岑的声音打破了寂静，她甚至没有试图掩饰自己的不适，脊背紧贴着门框，眉头微蹙，“我有女朋友，而且我们感情很好，我很爱她。”
“我知道啊。”邹卓的嗓音放得极轻，像毒蛇吐信，带着一种黏腻的亲密感，“你提过很多次了，但是Hill，感情的世界里哪有什么绝对呢？心动往往是不讲道理的。”
她又逼近了半分，昂贵的香水味形成无形的牢笼。祝岑不喜欢这味道，太有侵略性了，和姚哲敏身上让她心安的清冽木质香截然不同。祝岑甚至没有耐心去分析邹卓话里的机锋，只是遵循本能，用上了些力气，坚决且毫无转圜余地地抽回了自己的手。
“我想你可能最近太累了，需要好好休息。”祝岑的语气依旧保持着基本的礼貌，但那份疏离已经像防火墙一样竖了起来，“今天谢谢你的邀请，但我真的要回家了。再见。”
祝岑的眼神干净得像雨后的天空，只有被冒犯的不悦和急于离开的迫切，没有羞赧也没有躲闪，更没有一丝一毫被告白搅动心绪的痕迹。邹卓看着这双眼睛，忽然觉得自己的试探像投入深潭的石子，连预期的涟漪都未曾激起，只是直直沉底，无声无息。
干净得…让人生厌。
“是我失态了。”邹卓忽然退开，脸上瞬间切换回那副优雅得体的面具，笑容无懈可击，仿佛刚才步步紧逼的是另一个人，“筹备展览压力太大，说了些胡话，千万不要放在心上Hill。”
祝岑明显松了口气，但眼底的戒备仍未散去。她拎起袋子，几乎是立刻转身拉开了门，背影都透着一种急于逃离的干脆。
“再见邹卓姐。”
门轻轻合上，隔绝了两个世界。
邹卓站在原地，脸上完美的笑容寸寸剥落露出底下冰冷的内里。她走到窗边，看着祝岑小跑着穿过街道，深蓝色的头发在风里跳跃，像一簇鲜活的火焰，又迅速消失在通往地铁站的入口。那么鲜活，那么明亮，那么…属于那个让邹卓在意的人。
邹卓解锁手机，点开那个加密的相册。唯一的一张照片，是多年前在康河边偷拍的。照片里的姚哲敏穿着学士袍，侧脸线条清冷优美，眼神却望向镜头之外，带着一种邹卓许久未曾见过的柔软。
或许那温柔从未属于她，只是她的一厢情愿。
手指在删除键上悬停很久，最终只是关掉了相册。邹卓打开通讯录，姚哲敏的号码静静躺在那里，她早就已经倒背如流，却从未拨出。
直接触碰祝岑？那太低级了，也玷污了她欣赏的“艺术品”，她邹卓要的不是占有这个鲜活的躯壳。
她要的是侵蚀那片阳光照耀的领地。
邹卓抬眼，目光精准地投向墙角阴影处——一枚隐蔽的微型摄像头，此刻正闪烁着几乎微不可查的红色光点。她的唇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属于猎食者的弧度。
她要让姚哲敏知道。并不是通过直白的告知，而是通过这种暧昧不明的、充满想象空间的画面，要让姚哲敏每次看到祝岑送出的礼物，都想起今天这个密闭空间里，她的前任如何靠近现任的呼吸。要让姚哲敏不由自主地去揣测每一个细节，去想象每一句低语，让猜忌和不安像藤蔓一样，悄无声息地缠绕上姚哲敏坚固的心防。
就像当初姚哲敏留给她的那样。
她转身，看向桌上那些冰冷的展品。夕阳最后的余晖已经彻底消失，房间陷入一片缺乏温度的白光里。
她忽然无比期待，期待着姚哲敏那张永远波澜不惊的脸上出现裂痕的表情，那一定比任何艺术品都更令人着迷。
祝岑回到家心脏还因刚才的古怪遭遇而有些紊乱地跳动，她把装着珍贵礼物的袋子放在地板，整个人瘫倒在沙发，抱住了闻讯而来的仙贝。
“宝贝，”她把脸埋在仙贝毛茸茸的脖颈间，闷闷地说，“妈妈今天碰到一个怪人。她嘴里说着喜欢我，可她的眼神…一点也不像喜欢我。”
祝岑蹙着眉回想。邹卓的眼神里没有温度，更别提什么悸动，只有一种让祝岑不舒服的审视和玩味？就像在评估一件拍卖品。祝岑甩甩头，决定不再浪费脑细胞。她向来不擅长处理这种复杂的含混不清的情绪信号，既然想不通那就别想了。
她的注意力很快被那只蓝丝绒盒子再度吸引。打开盒子，那对精心设计的袖扣在室内光线下流转着含蓄的光芒。羽毛笔代表姚哲敏的学识和职业，又隐约暗射了她在英国求学的经历；DNA双螺旋是她自己世界的象征。祝岑的嘴角忍不住上扬，想象着姚哲敏戴上它们的样子，在讲台上，在会议中，在每个不经意抬手的瞬间，那是只属于她们两个人的，隐秘而甜蜜的联结。
这个念头立刻冲散了刚才的不快。没有什么比姚哲敏更重要，包括那段莫名其妙的插曲。
她拿起手机，手指飞快地打字，没有任何修饰和试探，直接发送：
“敏敏，你什么时候回家？我想你了，而且我有话和你说。”
几乎就在信息显示已送达的下一刻，门口传来了声响。仙贝嗷呜一声从她怀里弹出去，兴奋地摇着尾巴冲向来人。
“我回来了。”姚哲敏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她弯腰摸了摸仙贝，目光随即落在祝岑身上，“晚上想吃什么？”
“扬州炒饭！”祝岑答得飞快，同时手速更快地将沙发上的蓝丝绒盒子塞进最近的靠枕后面。做完这个小动作，她才想起正事，眼神认真地看着姚哲敏，“你看到我发的信息了吗？”
姚哲敏抱着仙贝走到祝岑身边，用空着的那只手拿出手机。锁屏上祝岑那条简短的信息像一句无声的叩问。
“我有话和你说。”
怀里的仙贝似乎感应到了微妙的气氛，乖巧地呜了一声，从姚哲敏臂弯里遛下去，懂事地跑回自己的小窝，把空间留给两位妈妈。
“怎么了？”姚哲敏放下手机，在祝岑身边坐下，她的声音刻意放得更为柔和，但内心的弦已经绷紧。她了解祝岑，虽然Clara告诉她祝岑可能心里会藏事，但基本上她所有的烦恼和快乐都写在脸上，很少用这种带着点不安的语气说话。
祝岑没有察觉姚哲敏瞬间百转千回的思绪，她只是看着姚哲敏眼中清晰的关切，那份坦诚的勇气又满了上来。在爱人面前，她不需要任何隐瞒。
“你还记得邹卓吗？就是那个艺术家姐姐。”祝岑开门见山。
邹卓。姚哲敏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但她的表情管理完美无缺，只是微微颔首：“记得，她怎么了？”
“我今天下午出去逛街，又碰到她了，真的好巧。”祝岑皱了皱鼻子，似乎也觉得这巧合过分了，“她说请我看她新展的展品，我看了一会儿说要回家遛狗，结果…”她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然后非常直接甚至带着告状般的委屈说了出来，“她拉住我的手，对我说她喜欢我。”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投入姚哲敏的心湖，但惊起的不是波澜，而是冰冷的怒意和深切的嘲弄。邹卓喜欢祝岑？这恐怕是她今年听过的最拙劣的笑话，那种审视猎物般的眼神和那种充满算计的接近，怎么可能是喜欢？姚哲敏几乎立刻断定，邹卓的目标大概从不是祝岑本身，而是通过祝岑来对付她姚哲敏。
祝岑还在继续，小脸因为困惑和回想而微微皱着：“太奇怪了，敏敏。我一点也感觉不到她喜欢我。她看我的样子…不像看喜欢的人，倒像是在评估什么，我说不好，反正绝对不会是喜欢我的样子。”
祝岑的语气那么肯定坦荡，将自己最直观的感受毫无保留地摊开在姚哲敏面前。这份毫无杂质的信任，像是一束光，照进了姚哲敏因为警惕和旧日阴影有些阴郁的内心，却也让那份隐瞒带来的愧疚感愈发清晰。
祝岑太敞亮了，而姚哲敏却在思量是否要说出部分真相。理智告诉她应该对祝岑完全坦诚，但另一种更深层的，混合着保护欲和某种难以言喻的恐惧情绪，让她下意识地想将危险隔绝在外。告诉祝岑邹卓就是自己的那个前任？现在？在邹卓明显已经有所动作的此刻？这样会不会直接把祝岑推到风暴眼里？
“谢谢你告诉我小岑。”姚哲敏伸出手，将还在兀自分析的祝岑轻轻揽入怀中，吻了吻她的发顶。这个拥抱既是对祝岑坦诚的感激和回应，也像是在汲取某种力量，用来对抗内心翻腾的复杂情绪。
祝岑立刻回抱住她，声音闷在姚哲敏的肩窝，带着被信任的满足：“为什么要说谢谢？你是我的女朋友呀，我有什么事情肯定要第一时间告诉你的。我还害怕你会不高兴呢…谢谢你相信我敏敏。”
“我相信你。”姚哲敏收紧手臂，低声道。这话是对祝岑说的也或许某种角度而言也是对她自己说的。她暂时按下了立刻和盘托出的冲动，决定先用自己的方式去处理邹卓的事，保护祝岑这份纯粹和快乐是目前优先级别最高的事。
“扬州炒饭？”姚哲敏稍微松开怀抱，看着祝岑的眼睛，成功地将话题引开，“要来给我打些下手吗？”
“好！”祝岑的注意力果然被转移，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刚才那点残留的困惑被雀跃取代，生动的小表情立刻回到了脸上。
夜色完全笼罩城市，万家灯火如星。
姚哲敏妈妈的手机屏幕亮起，一条新信息来自陌生号码：
“阿姨，哲敏公开课在即，望一切顺利。”
礼貌，却无端透着一股寒意。
与此同时厨房里笨拙地试图将胡萝卜切成均匀小丁的祝岑，放在岛台上的手机屏幕悄然亮起，一条新信息浮现在锁屏界面：
“今天唐突了，希望你不要见怪。另外期待那对袖扣能找到它真正的主人。”
发件人：邹卓，文字末尾还跟着一个标准的微笑表情符号，表情符号的弧度，与城市另一端站在昏暗画廊里看着监控定格画面的女人嘴角的弧度一模一样。
平静之下，或许暗流已汹涌而至。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Chapter 2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