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第 48 章 ...
-
徐盛海其实飞来波士顿的时候就知道甄曜带着他的未婚妻和自己前后脚一起来了，他问过高秘书了，甄曜这次是带杨暖来提前度蜜月的，不是来找徐符遥的。
波士顿232平方公里，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在这个寒冷的冬季，徐盛海不相信徐符遥和甄曜会这么巧碰到一起。
偏偏就那么巧。
徐符遥的眼泪落在地毯上，一小块又一小块，他哭得很安静，除了进门时抓着徐盛海质问的那一句外再也没有说过一句话。
只是汹涌的泪水沾湿了那张一贯微笑的脸，竭力抽噎喘息的声音让在场三个人同时听到了他无声的嘶吼和挣扎。
夏瑜已经不是两年前那个只看到一张美脸就被迷得流哈喇子沉浸在情爱中什么都不明白的少年了，住在波士顿的那些时光，他是最明白徐符遥是如何靠着回国就能见到甄曜的信念撑下去的。每次徐盛海隐隐暗示徐符遥，甄曜还在等他的时候，夏瑜问过徐盛海这样是对的吗？
徐盛海说他没有别的办法，他和徐符遥的心理医生聊过了。
他叔叔的心理问题很严重，这是手术后徐盛海才发现的，徐符遥变得比之前容易受惊了，有时只是突然起身拿个东西就会把他吓一跳，徐盛海问了夏瑜才知道，他们在日本生活的那四个月徐符遥就已经出现这类症状了。
他们去日本去的急，考虑到徐符遥不喜欢楼房，夏瑜订了一间中小型的别墅，给他挑了二楼最中间的房间，没想到那间房的衣柜后面有一扇窗户，窗户有问题会露一条小缝，东京的大风会灌进那条小缝吹一整个晚上。
徐符遥三天没睡觉，他不知道衣柜后面有一扇窗户，每到了晚上他就能听到衣柜后面传来的鬼叫声。夏瑜已经睡着了，他钻在被子里连下床的勇气都没有，屋里很黑，他开始胡思乱想，是不是这个声音只有他自己能听到。
他是不是生病了？
这个想法让他心头一震。
脑袋里那个血块让他无比恐惧生病这件事情，他情愿自己真的撞鬼了也不想相信自己生病了，更不愿让夏瑜知道他在想这些东西。
第二天夏瑜醒来看到他的脸色吓了一大跳忙问他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徐符遥立刻摇头，说自己只是没睡好。
到了晚上继续一夜惊恐地盯着柜子，又困又怕的时候徐符遥会偷偷哭一会，躲在被子里小声叫甄曜的名字，好不容易要睡着了，可一翻身缠着纱布的大腿就像一根针瞬间扎进他的脑袋里，迫使他继续清醒。
直到第四天的早上，夏瑜刚帮他绊好纳豆，徐符遥就直挺挺地在自己面前砸了下去，吓得他抱起人就冲了出去。
还惊动了徐盛海，甄曜前脚刚飞去美国找人，徐盛海就转了两次机落在东京，看见徐符遥容光焕发的小脸变得黯淡干枯勃然大怒，一脚踹在夏瑜大腿上。
“我让你看着他，你他妈就这么给我干活？！能干吗，不能干给我滚回国内去！”
夏瑜捂着大腿不敢上前。
徐符遥这时刚好醒来，看到徐盛海来了眼睛一直眨但咬死不问甄曜的事情。
正好合了徐盛海的意，他只说他们开始计划的没错，最多四个月，他们就会去美国治疗。
徐符遥安静地听着，徐盛海注意到他眼下的青黑，问他，“是不是晚上睡不好？”
徐符遥顿时捏紧了被子，不说好也不说不好。
他对生病这件事的恐惧已经成为了执念，正常人不会一连几个晚上睡不着觉，正常人不会在一间别墅里听到鬼哭狼嚎的声音，正常人不会在漫漫黑夜里害怕到几次想不如死掉算了。
徐盛海已经看出问题了，他把夏瑜拉出去仔仔细细的问了一圈，确定了白天甚至到晚上睡觉前徐符遥都没什么事，只有在第二天早上才会这样神经紧张东张西望，健忘的症状越发严重。
独处的时间只有在卧室里，那就是卧室出了问题。徐盛海立刻找人去看徐符遥的卧室，很快就发现了那条缝。
徐盛海没告诉折磨了他三天的是一条缝，害怕会加重他紧张恐惧的情绪，于是安抚他，“我们换个房子怎么样，这个房子太老旧了，有发霉的味道，我找了一件采光很好的新房子，你的卧室有一整面透明玻璃，白天的时候会充满阳光，房子前面没有遮挡，晚上你能看到星空。”
徐符遥答应了，不知道是不是阳光的作用，他久违的睡了一个好觉。
四个月一到，徐符遥飞往美国波士顿，被送进了著名脑科医院的问诊室，问诊室里有一男一女两个医生，女医生未来会是他的主刀医生，而旁边那位笑容和善的男医生每次问诊都会在却鲜少说话，多是观察，隔了很久后，徐符遥才知道，这是他的心理医生。
“他有严重的焦虑症，总会幻想下一秒自己会死掉，会幻想亲人会死掉，会放大一切还没发生的事情并且把他们想的很坏，根本徐先生的状况，他已经出现了躯体化，会有因为情绪紧绷而产生的濒死感，这些都和他心里一直纠结的事情有关。”
咖啡厅里徐盛海的表情十分难看，“那怎么办，他非常抗拒看医生，同时害怕自己会生病这件事。”
心理医生放下记录本，认真地看着他，“焦虑症的治疗是漫长的过程，考虑到徐先生动脑科手术在即，我建议在手术前后最好不要让他的情绪产生很大的波动，等到徐先生的身体情况稳定下来后，再慢慢转移他的注意力。”
徐盛海眼睛用力盯着凉透的咖啡，半晌，他无奈道：“我明白了。”
在小叔叔彻底好起来之前，甄曜还在等他这个谎言，必须编织的天衣无缝。
波士顿的街道安静、古朴，徐符遥来之后经常出去闲逛，从微陡的坡道上爬过，穿行狭窄的胡同，站在查尔斯河旁吹吹风，踩过秋天满地落叶，有时拍两张照片，有时靠着墙壁暗自神伤。
这里和麟州城很像，又相差甚远。
“我给你拍一张照片吧？”夏瑜看着徐符遥的侧脸情不自禁道。
他拢了拢头发，“不用了，我不想拍。”
“拍吧。”夏瑜拇指抚摸着相机，表情怅然，“你迟早要回国，多留下些记忆，有张照片你还可以和...想分享的人说一说你当时在做什么在想什么。”
徐符遥好像被这句话打动了，他转过来，风从他的发丝间穿过，脸庞柔和美丽，河旁的公园不少人牵着小狗，路过他们时露出善意的笑容，徐符遥生疏的应对着，夏瑜就在这个时候拍下了第一张照片。
回去的路上徐符遥买了一本厚厚的牛皮本和各种颜色的胶带，把照片站在了第一页的位置，握着钢笔小心翼翼地在背面写了些文字。
夏瑜为他打了一杯果汁，蹲在他身侧看着他来来回回的忙碌，“你想做手账吗？”
徐符遥把最后一角粘好，扑到沙发上趴着，“我想把现在记录下来，就像你当时告诉我的朋友圈一样，甄曜只要看到这本手账就会知道我在什么时候出现在什么地方做了什么，这样就像是他陪伴了我这段日子一样。”
这还是徐符遥在离开后第一次主动提起甄曜。
夏瑜看着精美的牛皮面本，忍不住上手摸了一下，触感温润，就像是徐符遥对待人的感觉。
“以后我帮你拍吧。”
徐符遥缓慢的回应了一句，“什么？”
“我说之后不管你想去哪里，都可以让我帮你拍照。”
“好呀。”他笑了，夏瑜也笑了。
从那天开始，徐符遥慢慢好了起来。
之后徐符遥过生日的，剃光头的，进手术室的，出院的，申请上F大时抱着电脑欢呼雀跃的模样，都被填装进这个不大的牛皮本里。
每一张照片都是笑着的。
其实夏瑜还拍了很多，徐符遥望着窗流泪的，看着镜子里的光头伤心的，进手术前愁容满面的，出院后发现恢复情况不太好焦虑的照片，想要快点毕业课业压力太大憔悴的都被徐符遥藏在了床下的铁盒子里。
看着现在一言不发抱着靠枕沉默地徐符遥，夏瑜真想把那一盒子照片从床底下拖出来扔到甄曜面前，让他看清楚徐符遥这两年到底自己消化了多少痛苦才到如今这一步。
甄曜就算是不爱了，也不该把杨暖介绍给他来羞辱他。
“其实甄曜和杨暖未必是真的情投意合。”徐盛海开口。
“舅舅！”
夏瑜站起来神情带愠，语气里满是都这个时候了，还有必要再继续骗徐符遥下去吗？！
徐盛海只是看了他一眼就继续说：“两年前，甄曜接手了爷爷的臻鼎集团，现在兼任两家企业的CEO，臻鼎集团三年前有过一次重大决策失误，是杨家帮臻鼎度过了这次危机。如果是老甄董要求甄曜和杨暖结婚，来达成两家合作以报答当年恩情也不是没可能，据我所指，甄曜和杨暖一直分居。”
苏淏听明白了，他激动地跳起来握着徐符遥的肩膀摇晃，“你懂了吗徐，你还有机会！”
“有个屁的机会！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两个人都单身，就算是没有一点感情基础硬绑到一起，相处一段时间之后都很难说不会产生一点感情，你凭什么觉得他们俩不是真情侣？！”
可惜夏瑜的话注定无人回应。
徐符遥红肿的双眼一寸寸地挪到苏淏脸上，声音嘶哑，“我——”
“记得我跟你说过的吗，男人一旦弯了再想直回去和女人结婚就是道德败坏！这对女人不公平！杨暖好像不知道甄曜和你的过去，就算你不想和甄曜复合了，你也应该告诉她！”
那双麻木绝望的瞳孔总算亮起小小一个光点。
“你说的对，我应该试一试，如果他们真的感情很好，我会祝福他们。”
夏瑜看着点烟的徐盛海，出主意的苏淏以及慢慢听进去的徐符遥倒退了一步，“疯了，因为一个甄曜，都疯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