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第 4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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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7年冬，暴雪刚过去，这座精致优雅的城市从雪层中抖动身体，恢复了往日的舒展。
徐符遥戴着一条靛蓝色的巨大围巾捧住一束蝴蝶兰，他走的很快，靴子包裹一截细长的小腿。
叮——
面包的香味扑鼻而来，温暖的温度冲散了凛冽的寒风，店里人不多，徐符遥一进门，咖啡机前忙碌的老板抬起头来。
“徐!你来了!”
徐符遥把花递给她，一股馥郁的气息顿时散发开，“圣诞节快乐，罗福。”
罗福收下花深深地嗅了一口，她面带微笑，“你也是，徐。谢谢你的花，我上午还和我丈夫说你很久没有来了，我们都很想你，之前你来一坐就是一天。”
玻璃窗前的位置换成了别的人，不变的是桌上的那杯热巧克力。
徐符遥拥抱了她，店里的咖啡香和面包香让他觉得踏实，在他头疼到睡不着时，罗福还送过他一大袋咖啡做成的香烛，徐符遥掖了掖围巾，嘴角挂着浅笑，“那些日子是我在美国度过最幸福的时光，乔治先生做的热巧克力是我的最爱，在今天这么冷的天气喝一杯能很快平静下来。”
“其实我做的意式浓缩更好喝哦。”罗福摆出不甘心的表情，“可惜徐你不喜欢喝咖啡。”
“对我来说太苦啦。”徐符遥噗嗤笑道：“真想让你尝尝烤黑糖啵啵牛乳和葡萄多肉，真的好喝到旁边死了个人都不知道。”
罗福也笑了，“那你还是知道一下吧。”
两个人靠在吧台上像过去每一个平常的日子一般交谈笑闹，直到徐符遥轻轻放下一张薄薄的纸片，推到罗福面前，“下个星期我要回国了。”
“什么，回国？”罗福看到这张机票很震惊，她急急忙忙摘下围裙，抬手时还碰歪了自己的发卡，俩人走到一边，“你的身体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吗，还有你的学业呢？”
徐符遥第一次走进这家咖啡店的时候春天还不算暖和，他靠着窗户摘下了帽子，露出光秃秃缠着纱布的脑袋，白色纱布下隐约可见狰狞的伤口，加上那时的他气质颓废，一双眼睛灰漉漉的，看人的眼神像块没有灵魂的木头，罗福吓了一跳，小心翼翼地上前问他，“需要帮助吗？”
手术后徐盛海为了不让甄曜起疑第二天就回了国，夏瑜照顾他照顾的很好，但是徐符遥那段时间状态很差，根本不想和任何人说话，夏瑜多半是安静的陪伴他，不打扰他一个人的世界。
罗福这句话算得上来美国之后第一次有人主动和他搭话。
封闭的世界突然有人造访，徐符遥第一反应就是抓起帽子掩饰地盖到头上，视线飘忽不敢和人直视。
“天呢先生，对不起，我不是有意要吓到你的，我只是看你一个人进来，没有恶意。”她没想到徐符遥会有这么强烈的反应，赶快稍稍退后了两步道了歉。
徐符遥从帽檐里看了她一眼，看到这个美国女人一脸担心，后知后觉的为刚才自己的动作感到羞耻，他觉得自己躲在帽子里和人交谈很不礼貌，胳膊慢慢抬起来想把帽子摘下。
罗福阻止了他，“店里不算很暖和，帽子你戴着就好。”
他松了一口气，他们的对话声很小，其他人没有注意到这里，徐符遥便小声解释说自己刚做了一场手术，还在恢复期，家人都有事情暂时回国了，保姆在附近买菜，他无意间发现了这家小店。
罗福喜欢这张美丽的东方面孔，主动请他吃了甜品。
离开甄曜后，徐符遥再也没有吃过甜品，夏瑜买回来的他看都没有看一眼，这块小小的草莓芝士蛋糕被罗福端端正正地摆在木质的桌子中间。
那瞬间，委屈、孤独、后悔、难过犹如滔滔不绝的浪一齐朝他袭来，徐符遥低下头躲在这家店的角落握住勺子近乎囫囵吞枣的吃下了这块蛋糕，把所有苦涩难捱的情绪咽了下去。
罗福不知道他经历了什么，但是看样子他过的很不好。她返回吧台，亲手折下了一只白玫瑰送给了徐符遥。
它最外层的几片花瓣微微外翻带着水汽，泛着一点极淡的、羞涩的黄绿色，花苞包裹紧密，藏着一段欲说还休的心事。
“亲爱的，虽然不知道你发生了什么，但是上帝不会让人一直陷入苦难，这朵白玫瑰送给你，希望你可以有一个新的开始。”
新的开始……
徐符遥看着它，擦干了眼底的潮湿。
正是因为这块蛋糕和这朵白玫瑰，徐符遥交到了来美国后的第一个朋友，也是从那天开始他慢慢融入了这个陌生的国度。后来他申请波士顿本地的大学时经常来这里，一来二去，罗福算是看着他伤一点点好起来的人。
现在她摸了摸徐符遥长出来的短发，有些怜惜，“我为你高兴宝贝，你这两年很辛苦也很努力。”
徐符遥笑道：“我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医生说现在已经可以长途飞行了，学校那边课半个月前就上完了，剩下的论文只需要完成后和导师用邮箱沟通就好。不过你先不用急着道别，我这次回去只是因为国内有工作，大概率后面还会回来。”
他拍拍罗福，冻的微红的脸满是幸福和期待，“两年了，我终于可以回家了。”
徐符遥术后几乎是马不停蹄地申请学校，他免疫力低经不住高强度的学习，夏瑜劝过他好几次，他都嘴上答应背地里继续看书到凌晨三点。
在某个早上，徐符遥晕倒在了店门口。罗福和她的丈夫乔治都被吓到了，赶紧关了门把人送到了医院。
推进病房的时候徐符遥烧到快40度，脸在睡梦中都哭花了，蜷缩着干瘦的身体，惨白的唇不停地呢喃着什么。
乔治凑近去听却被徐符遥一把揪住，像抓住了某个救命稻草。
那是罗福和乔治第一次听到甄曜的名字。
泪珠连成一串源源不绝地从他紧闭的双眼里溢出，哭得伤心欲绝。
“甄曜，对不起。”
徐符遥醒后，罗福试探着问过甄曜是谁，她大概猜到这个中国人远赴美国可能就是因为这个甄曜，所以她没想到能从徐符遥口中得到答案。
徐符遥也的确沉默了很久，蓝色条纹病服衬得他皮肤惨白无光，手背上吊着针捧着一杯热水，罗福和乔治面面相觑，看着他落寞的眼睛望向窗外光秃秃的树，听到他说：“甄曜是我在中国的男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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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现在你总算能回家看到你的那位男朋友了。”罗福笑道。
正说着，苏淏顶着红彤彤的鼻头也进了店里，“徐符遥，你在这里啊。害我找了半天。”
他画着精致的妆容，撅起一张红嘟嘟的唇，娴熟的撒着娇，“马上都要回国了还不知道多陪陪我，到时候你走了，谁给我煮方便面吃？”
“苏淏，我又不是没有做过别的吃的给你，怎么总提这个方便面？”
“因为只有这个好吃。”
徐符遥：“......一会我就回去把我家的方便面全拿去补桌角。”
罗福习惯了他们吵吵闹闹的相处方式，挨个亲吻了他和苏淏的脸颊，“马上就听不到你们的声音了，我肯定会觉得很寂寞。”
苏淏是个中日混血，母亲是中国人，父亲是日本人，打他生下来他就没去过中国，但他十分喜欢中国文化，第一次见到徐符遥时他就像发现了一块金子，主动缠着他要和他成为最好的朋友。
某种意义上说，苏淏和甄曜的性格很像，总是能恰到好处的让他接纳，慢慢的，他们两个人开始形影不离。
苏淏也知道徐符遥那个男朋友，他狡黠地眨眨眼睛，撩起衣服下摆示意徐符遥，“你们都两年没见了，万一再见面的时候他对你很冷淡怎么办，你就听到的，男人最受不了这种新鲜感，到时候你那么不经意的一抬胳膊——诶！”
徐符遥把他的衣服用力一拽，遮住了他亮晶晶的脐钉，“肚脐眼灌风，小心拉肚子。”
“没情趣！”
苏淏不死心用光滑的小腿蹭他，“徐，其实你可以考虑考虑我，我不比他差，而且两年不联系，说不定他已经有了新的伴侣。”
徐符遥揉了揉他的头发，触感蓬松柔软带着一股甜甜的果味，苏淏是一个很漂亮的亚洲小0，身材火辣性格开朗，不同于身边留着络腮胡的熊0，他更纤细，不符合美国猛1的择偶对象，所以他把目光放在了亚洲男人身上。
一开始苏淏还试图让徐符遥强身健体练成八块腹肌来压他，可惜徐符遥的小身板根本就不能随便造，苏淏和他随便打闹一下，他的胳膊就青黑一大块，加上他刚动了手术，只能无奈退场。
徐符遥却因为苏淏的话微微发怔。
新伴侣......
甄曜会吗？
他会和顾苁在一起吗？甄爷爷会逼他和顾苁结婚吗？
当年和顾苁只有一面之缘，很多事情他都并不清楚，甄曜和她之间都发生过什么？
但是小海说甄曜一直在找他，如果不爱他了，甄曜还会想要找到他吗？
徐符遥微微摇头，笑容自然，“不会的，我们不会分手。如果他真的有了新的伴侣......那就再说吧。”
“好吧。”苏淏遗憾地托腮，半晌他突然道：“我想起来你是不是有个小侄子？”
徐符遥：“是有一个。”
苏淏咬着手指甲盯着徐符遥又细又长的腿，不甘心道：“不然你把你侄子介绍给我吧，你家基因很好，小侄子肯定也是个大帅哥。”
“没问题啊，我侄子刚好单身。”
他微微一笑，“不过他今年73了，你想要的那些激战他可能满足不了你，你能接受吗？”
“中国人流行管爷爷叫侄子是吗？”
罗福在旁边哈哈大笑，盈满笑意的眼底有丝心疼，“你终于不用一个人为他过生日了，回国后你们可以一起吃蛋糕一起看喜欢的电影一起庆祝。徐，我真的很好奇他是什么样的人，能让你这么为他魂牵梦萦。”
徐符遥把红彤彤的脸塞到围巾里，舔了舔有些干的唇。这么久了他从来没有给罗福看过甄曜的照片，现在要走了，不如就让她看看。
徐符遥伸出一根手指，“你等一下。”
他点开微信，甄曜的头像就顶在所有对话框的最上面，那张头像是他自己的照片，是一张旅行照，背景是麟州城。
之前甄曜说过想用两个人的合照做头像，但是徐符遥不想别人知道他们的关系，所以别别扭扭的拒绝了，甄曜没说什么，而是把他去麟州城的照片用作了头像。
麟州城对他们两个的意义特殊。
徐符遥知道甄曜在包容他，心里甜滋滋的，这两年来甄曜一直没有换过头像，每次熬不下去的时候他就会点开甄曜的头像看看。
他明明可以保存下来在相册里看，但是徐符遥就是固执的每次都点开微信看，好像只有这样才能肯定，甄曜还爱他，还在等他。
罗福接过手机一看，眼睛里止不住的惊艳，“徐，他是明星或者模特吗？”
“不是。”徐符遥被逗地嗬嗬直乐，“我们都是普通人。”
叮铃——
木门的风铃被轻轻拨响。
一对情侣走入店内。
苏淏看到顾客时表情骤然大变，他用力摇晃徐符遥，“徐，徐！你看！”
徐符遥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那瞬间，世界骤然失声，所有笑容烟、消、云、散。
是甄曜。
两年不见，他变了很多，变得更沉稳更内敛了，过去他总爱穿彩色的衣服，就连西装都不好好穿，不是各种颜色的外套就是亮色的领带。甄曜说过，不是他爱穿亮色，而是徐符遥总爱盯着看色彩瑰丽的地方，有的时候是好奇有的时候是喜欢有的时候是不理解，但甄曜喜欢徐符遥研究自己，所以故意穿成这样。
现在不同了。
女孩挽着的男人一身毫无杂色的黑，像把整个夜色都剪裁穿在了身上，西装外套的每一道线条都利落如刀锋，随着他的步伐割开空气。羊绒面料在灯光下泛着幽微的光泽，那是只有顶级材质才拥有的哑光质感，深沉得能吸收所有杂音。
总是带着漫不经心笑容的眼睛现在犹如一潭深邃黝黑的深潭。
他身侧，身材娇小的女孩小声抱怨着波士顿的雪天没有注意到吧台这里表情各异的几个人。
徐符遥看着他们一步步走近，最终停在自己面前。
甄曜那双永远看着他的眼睛在此刻却没有放在他身上，而是温柔地看着身侧的女孩，女孩还在看透明玻璃柜里的圣诞甜品。
罗福小声问苏淏这个人是不是刚才徐符遥给他们看的男朋友。
苏淏不知道怎么回答。
他们的谈话传到了甄曜耳朵里，他终于看到了徐符遥，看到了摇摇如坠脸如白纸的徐符遥。
甄曜的眼神透露出几分诧异，不过只有几秒就回归沉寂。
时隔两年，他再次听到了甄曜的声音，那道曾经低沉眷恋让他迷恋的男声变得锋利，冷漠，“好巧，你也在波士顿。”
甄曜的眼神移到徐符遥旁边年轻的男孩身上，不留痕迹地看了一眼男孩搭在徐符遥肩膀上的手，脸上不见一丝笑容，“怎么，徐老师不记得我了？”
不记得。
只三个字，就把他的心脏击地粉碎。
受伤后徐符遥有太多不记得的时刻，他拼了命的去抓去挽留依然留不住，那段时间他不知道自己说了多少个“不记得了”，每当对方尴尬的或者惋惜的说着没关系，他都感觉自己被凌迟着，记忆像碎片从他身体里一片片抽走，无数个夜晚他都在害怕自己第二天会不会把甄曜都忘记了，而这个时候甄曜就会把他揽进怀里，告诉他即便是忘记了也没关系，内存清一清才能放下更多美好的记忆。
那样的甄曜现在却在讽刺他“不记得”？
徐符遥的眼睛几乎不能动了，他僵硬地把视线停在某处，克制自己不去看甄曜陌生的眼神，但余光里那道粉色太过刺眼。
女孩问甄曜：“你认识他们？”
甄曜微微扬起下巴，口吻像是突然看到了很久没见无足轻重的人，“算是认识，我介绍一下，这位是我的女朋友，杨暖，下个月我们结婚。”
杨暖。
好温暖的名字。
她的父母一定是希望她能暖衣饱食，一生无虞。
波士顿还是太冷了。徐符遥想。
他快要死在这个雪天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