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8、再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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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量佝腰从后门摸进教室的时候已经快下第二节课了，英语老师正在布置作业，看到无量偷偷摸摸的身影只愣了一下便很快反应过来：“除了以上这些作业，张无量再多加一篇作文背诵，大课间之后去找我拿。其他同学下课。”
“啊…”无量砸吧嘴看着宋柯幸灾乐祸的表情有些牙痒，宋柯倒很快又变了脸凑近些：“你昨天抓到张小回了啊？怎么这么残忍还不许她来上学吗？”
看了眼张小回的座位，椅子还推在桌洞里，无量有些头大：“什么叫抓到张小回？我就是去超市买东西碰上了，聊了会天而已。谁不许她上学了，你没事干别乱猜。”
“聊天啊？你们说什么了？你问她为什么要换座位没？还故意换离我们很远的地方。”宋柯拉着无量就不让人走，这会叽叽咕咕半天翻来覆去也就那几个问题。
无量有些不耐烦，甩开攀在自己肩上的宋柯快两步就往外走：“到点了到点了，我去办公室了。”
“快点啊，回来再讲！”宋柯依依不舍地趴到了桌上，无量倒是烦他得很，应付两句就往办公室去了。
还没敲门就听见了班主任的声音，无量头皮一麻抬脚就要走，却听对那谈话的内容似乎在说张小回，当下便息了心思小心翼翼趴在门上听。
“张小回那孩子又偷偷去医院看她奶奶了…”
“她爸妈不知道啊？怎么是她姑妈给她请假的。”
“是啊，这小孩背着爸妈跑去医院的，姑妈怕出事打电话给我了，不然这过了大课间都不来我肯定要联系家长的。”
“这小孩是孝顺的但是这样肯定不对，万一路上出了什么事怎么办，晚些还是要联系一下她家长的…”
“但是也别太批评孩子，本来家里老人生病住院了孩子都很难过了…”
无量大概也听完了转身就要走，回头却撞上了江殊：“无量？你怎么不进去？”
“嘘！！嘘！！”无量一激动站在办公室门口竟吹出了一声响亮的口哨…
江殊有些想笑，又因为抱歉抿紧了嘴。
无量无法，只叹口气敲响了门。
“张无量来了？进来拿作文。”英语老师倒没再为难她，只把刚打印好的作文递到无量手上：“这篇不是特别长，最迟礼拜三之前来找我背，记住了吗？”
无量抬手看了眼表，无语凝噎今天可不就是礼拜二吗。
英语老师“扑哧”一声笑出来：“行了，回去吧，礼拜五之前背完，再拖不得了。”
“谢谢老师！”无量拔腿就跑，生怕英语老师想起来上次的作文她也还没背。
一整天无量都没躲过宋柯的叽里呱啦，脑仁都被吵地狂跳。好不容易挨到放学，无量连顾十方都没等麻溜地就跑了。
因为跑得很快，无量只花了十五分钟就进了小区，远远看见张小回抱着膝盖蹲在一单元楼下。
“张小回？”无量快两步走过去半蹲下来认她，“你有事找我？”
看了眼张小回空荡荡的身后，无量有些了然：“因为你奶奶的事？”
张小回抬起头满脸都是眼泪：“我奶奶她，不见了。”
“你奶奶这个科室管得好严啊，神经科为什么不让进去探视？”无量跟张小回一道在病房外头等她姑妈来开门。
张小回应该挺着急的，这会一直够着身子从门缝往里看：“说是怕手术感染吧？医生就是不让进去探视…”
“那你今天不上学就在这扒一天门啊？”无量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面前这个密码门，这门是两开的，外头有呼叫的设备应该是连通护士站的，除去门铃外还有一个刷卡区域，是供医生护士刷工作证进出的。看着门上用红色胶带粘出来的“家属止步”，无量稍稍叹了口气。
门虽是模糊的，但里头隐隐绰绰似是有人影在动，便是张小回她姑妈出来了，有些惊讶地看了眼无量：“是你同学吗？可我这只有一张陪护证…”
“她就在外面远远看一眼，不会碍事的，我们一会就出来。”张小回接过姑妈递过来的陪护证就往无量脖子上挂。
“阿姨好，我来看看小回她奶奶，很快就出来。”无量朝着张小回的姑妈半鞠了个躬便进了门。
进门是一条长走廊，走廊左边是医生办公室、护士休息区还有开水房，右边是完全打通的病房。无量悄悄凑了半个身子进病房门看，就见那病房是完全连通的，每个病床中间隔了玻璃板，正对病房的就是护士站。
“我奶奶是最里面那个门，二号病床。不让进去里面，我去护士站问情况分散她们注意力，你就赶快找地方帮我看一眼，千万不要被发现了。”张小回似乎有些紧张，抓着无量的手有些出汗。
无量一口应下快两步跟上了张小回的步子。
张小回果然跟护士都很熟：“王姐姐，我奶奶情况怎么样啊？早上我来的时候说她情况不是很好。”
无量低着头快步就往里走，正巧碰上了进门的护工，便偷偷并在了护工身侧，非常顺利地到了二号病床前头。
床上躺的是个头发花白的奶奶，面容谈不上安定，那眉有些皱着，嘴巴上还戴着个呼吸机。奶奶略微有些干瘪的身上缠了好些线，病床旁边的机器上的线条还在有规律地跳动着。这些仪器无量一概看不懂，也完全不敢上手摸，只远远地盯着老人的眉心。
“欸，同学？你是谁？怎么跑病房里面来了？”拿着记录板过来的护士微微压着声音似乎是怕吵到病人，无量赶忙道歉：“啊不好意思，我这就出去，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张小回已经在走廊等着了，看到无量面色凝重地出来立刻开口：“怎么样？在她身体里面吗？”
无量摇摇头：“先出去把你姑妈换进来吧，出去说。”
姑妈就在门外等着，无量还了陪护证之后问了下奶奶的情况。
“唉，老人年纪大了，之前已经做过两次心脏支架手术了，身体底子很差。这次又是半夜突然发作的脑梗，疏通脑血管的手术没做下来…”姑妈看了眼张小回最后还是叹了口气：“现在就是靠这些仪器吊着口气了。”
无量不知道说什么好，最后只低低地叹了口气。
姑妈看着两个小孩，最后还是强装镇定朝她们摆摆手：“好了，快回去写作业吧，小回这两天肯定掉了课，要是同学你方便，还是麻烦你多多关照她。”
“一定的一定的。”无量有些不好意思地摆手，“那打扰阿姨了，我跟张小回先回去了。”
张小回扣着书包带子跟姑妈挥手：“我们先回去了啊姑妈。”
无量先去电梯那边按了下行键，张小回没一会便跟了上来。
“奶奶是什么时候不见的？”无量看见姑妈重新进了病房走廊，这才放心大胆地跟张小回说话。
“应该是昨天晚上？”张小回认真思考了一下，“下午都好好的，后来到了晚上医院说情况有些不好，我们半夜去了一趟医院，后来回来我就发现奶奶不在我身边了。今天一大早我爸妈上班，我就跑医院来了，远远的也没看到我奶奶的灵魂飘在外面，就想请你来看看她是不是回到身体里了…”
电梯到了，无量拉着张小回进了电梯，电梯里面还有其他人。无量只能赶不是很敏感的问题问了一些：“都是姑妈一直照顾奶奶吗？”
“当然不是。”张小回有些失落地低下脑袋，“那个陪护证其实根本不能进去病房里面，只能在走廊等着。就是我奶奶情况不是很好，担心随时都会…所以我姑妈才在外头陪护着。说是陪护，其实也没…”
有些震惊于医院的规定，无量音量提高了些：“啊？那就是家属根本不能见到病人啊？是每天或者每周有探视时间吗？”
“没有探视时间。”张小回语气有些不好，“每天都是找实习护士给我们家属视频通话看看我奶奶，但是问一些情况那些实习护士都说不清楚。昨天我跟我姐陪护我奶奶做ct检查，因为爷爷不能进去探望，姐姐就拍视频想要回家给爷爷看，被随行的医生拦住了，不让拍。”
“还能这样啊？”无量有些惊讶，“拍视频是为什么不让啊？治疗还要保密？”
电梯里还有个同一层楼的医生，这会语气有些不妙地接了话：“这本来就是医院规定，是为了病人着想，而且你们拍视频回去给老人看就不怕他受不了吗？”
张小回被噎了一下，倒是无量有些不爽：“那不让家属看家属更受不了呢。”
电梯正好到了一楼，无量拉着张小回就跑了。
“奶奶的灵魂确实不在身体里面，我刚进去虽然是远远看了一眼，但是奶奶整个人生气很淡。我之前其实就很奇怪，为什么奶奶的生魂可以依附在你身上，奶奶可能并不知道自己自己在住院。”无量看了眼张小回失落的表情有些不太忍心，“不然现在回你家看看？万一奶奶已经回去了呢？”
“也只能先回去看看了。”张小回叹口气继续道：“我奶奶这次发病很突然。白天还好好的，半夜突然就抽搐无意识了。本来我爸妈都没叫我起来，是后来我听到动静了跑去看的。奶奶当时靠在我妈妈怀里，我爸和爷爷去联系救护车准备病例跟医保卡了。我去的时候不管怎么喊奶奶都没有反应，我…”
无量看着张小回有些想哭的样子，只能抬手拍了拍她肩膀。
“我奶奶本身有一点点的老年痴呆，虽然不严重但从来没有跟我们家里人分开过。这次住院我们都不在身边，可能她是真的意识不到自己住院了吧…”张小回用袖子蹭干净了眼泪，“我知道奶奶情况现在很不好，因为医生也说了她已经没有自己的意识也感觉不到疼了，就是靠仪器在保最后一口气。”
“奶奶的魂魄要是回去了，其实很有可能就是，就是会。”无量斟酌了半天还是没把话说出口。
“我有点猜到了。”张小回苦笑几下，“我之前都有想过让奶奶的魂魄一直待在我身边，但是医生给我们说了，奶奶的身体情况是每况愈下，身体机能会不停恶化，再往后可能会出现呼吸机都没用的情况，会需要切开她喉咙连接气管。我就有点不想了，想让奶奶能轻松一点…走。”
无量不知道说什么，只能岔开话题：“总之先把奶奶的魂魄找到吧？”
“嗯。”张小回已经掏了钥匙开门，方推开门就进去找了一圈，最后稍带失落地回到了门口，“你先进来吧，不用换鞋。我奶奶的魂魄没有回家，也不知道去哪里了。”
张小回的爷爷在家里听见动静出来看了一眼，见着张小回带了无量回来，只猜想是要好的同学，微笑着跟她点了头随后又回房间去了。
无量礼貌地喊完了“爷爷好”，想了半天最后还是脱了鞋才跟进去。
张小回给无量倒了杯水也在沙发上坐下：“不好意思啊，占用你时间了。”
“没事没事！”无量摆摆手拿起水杯抿了口水，张小回又接着说：“其实我从小到大都还没有一个人呆在家里过，爸妈上班去了，爷爷奶奶也一直在家陪着我。我记得一直到上初中我爷爷奶奶还接我上下学呢。后来有一天我跟他们说可以自己上学了，他俩还偷偷跟着我去学校。等到我上高中奶奶身体就不太好了，也很少出门了。想起来都像是昨天的事。”
“等一下？”无量好像突然发现了什么，“奶奶对去你初中的路很熟吗？”
张小回看着无量认真的表情，最后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因为那次偷偷跟着我之后，奶奶也很少出门了。”
无量抿着嘴有些严肃地点头：“我记得你初中好像是卓中？就在这附近吧？”
“你怀疑我奶奶在我初中校门口？可是现在也已经过了接我放学的点了，快六点半了都。”张小回看了眼墙上的挂钟，语气有些犹豫：“要不我们去看看？”
“行。那你先跟你爷爷打个招呼，就说去我家写作业了。”无量起身就要走，走到门口又退回来：“啊，你初中校服还在不在啊？你要把把你初中校服穿上？”
张小回愣了下，随后马上应下：“在的，我这就穿上。”
临出门前张小回给爷爷交代了去处，还让爷爷赶紧吃饭后才跟着无量往初中学校赶。
确实过了放学的点，天色也有些暗了，校外的一些小摊贩跟前早就没有学生围着排队了。张小回远远就看到了站在校门口左侧的身影，那身影有些黯淡了，比起无量昨天看见的贴在她身后的样子要浅淡不少。
“奶奶！”张小回有些激动地往那处跑，跑到近处抬手一拥却只把自己抱了个满怀。
奶奶看着张小回有些慈爱地打量了半天：“大家都被接走了，我的乖孙孙怎么才出来啊？被老师留堂了吗？”
“没有没有。我在学校表现地可乖了上次那个特别难写的东西，我也写完了，还报名了别的比赛，我还没来得及告诉你呢。”张小回似乎是真的想奶奶了，一讲起来就没个停，毕竟前两天奶奶都停留在安安静静趴在身后的状态，也说不上话。
“啊，对了。”张小回指了指旁边的无量，“奶奶，这是我同学，叫张无量。”
奶奶慈爱地笑着，看了无量半晌最后眼光又回到张小回身上：“奶奶的宝贝心肝是高中生了。张无量奶奶记得，是你的后桌对不对，你回家老提到她，你们关系应该很好吧。”
无量跟张小回似乎都没想到，奶奶能够从，觉得“张小回还是需要人接的初中生”这一状态迅速恢复清醒，这会都有些怔愣，倒是奶奶表现地最为从容。
“真想看到你长大，看到你毕业工作，看到你结婚生子，可惜啊…还有你姐姐，下半年的婚礼我也赶不上了，之前还老说要给你姐带孩子的。”奶奶笑眯眯地望着比她还高的张小回，“以后工作了一定记得要交养老保险啊，这样你以后年纪大了才有保障。要听家里的话，奶奶最操心你，年纪还小不太懂事怕你以后吃亏。”
张小回呆在原地，看着奶奶的脸眼泪忍不住地流，她身后突传来阵力，被推得往前两步竟将奶奶抱了个满怀。
再也忍不住，张小回抱着奶奶放声痛哭：“不要忘记我，奶奶不要忘记我…”
“奶奶永远不会忘记你。”奶奶摸着张小回的头，“你和姐姐永远都是奶奶的宝贝心肝。”
无量贴在张小回背后的符纸边角，已经被看不见的火焰燎得卷了边，片刻之后张小回双臂间一空，奶奶便没了身影。
“别伤心。”无量拍着张小回的肩膀，“奶奶回医院了，回到自己身体里了。奶奶会，走得很轻松的。以后再也不会有病痛了。”
“谢谢你。”张小回深呼吸一口，“真的特别谢谢你。”
张小回第二天按时去了学校日子有条不紊地进行着，之前的实验结果展示也在周五顺利结束。
周六还在补课的时候，下午两点多班主任突然来叫了张小回出去，她回头深深望了无量一眼，便背了书包离开了。
奶奶走了。
无量捏住三根香跪在地上认认真真磕了三个头，起身把香递给了张小回插好。
两人穿过前来吊唁的人群到窗边说话。
“我奶奶一直等到我赶去医院见了她最后一面才走。”张小回说的时候还有些颤抖，“展示也是，非常顺利，奶奶一直保佑我的。”
无量非常郑重地点了头：“节哀顺变。奶奶没有遗憾的。你想传达的话，奶奶也一定会听见。”
张小回“嗯”了一声，半晌才开口：“我现在就特别想我奶奶。如果奶奶也想我，一定要入我梦来。”
一定。
作者有话说
第118章 再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