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3、找到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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识破追云道长对自己存的杀心时，余长讳没有选择立刻杀死道长。
因为余长讳找到了更加有趣的事情——自己的死敌、曾经万般怨恨巴不得让自己下地狱的那个父亲，他转世投胎了。
再次和男人碰面时，余长讳正是悲痛的时刻。认清了所有的一切都是自己的美梦后，恨意的种子再次生根发芽，余长讳隐去一头在山脚村落外蹲着发呆，男人就在这时候来了。
“小兄弟，你是这村子里的人吧？可以带我去见见村长吗？”
余长讳出神地望着男人，这张脸上温和的表情，上辈子还从没见过。笑意在嘴边一点点扩散开来，他说：“又见面了…”
男人见他表情古怪，试探开口道：“小兄弟？你认识我？”
“不认识。”余长讳敛去笑意站起身来，“走吧，我带你去见村长。”
一路上余长讳的兴奋藏都藏不住，滔滔不绝地说着这村子有多好，不仅生活很是便利，村民又是如何热情善良，男人本就存了想定居于此的心思，这会更是在余长讳的话语里更加坚定起来。
村长的家离村口不远，两人很快就到了。余长讳只把人送到门口，便没有再往里去了。村长有些好奇地看了他一眼问道：“你不进来吗？”
余长讳笑眯了眼睛，露出口整齐的牙：“不进来了，你们谈事情吧。”
“诶，好。”村长只当是男人家的小孩，摸了摸余长讳的头便转头进了房间。
门合上的那一刻，笑容瞬间从余长讳的脸上消失，他动作轻巧地绕去后方，三两下爬上了屋顶，偏着头贴在瓦片上偷听。
男人很快就说明了来意：“因为此处地段好方便经商，再加上周围环境很好，所以想问问我能不能在此处修建住所呢？所有人力物力我都会自己承担的…”
村长似乎有些犹豫，毕竟这村子世世代代里，就算是最远的外来人也只不过隔了一个市集的距离，男人似乎是从有些远的地方来的。虽然能带动当地经商发展，但是会不会给村子带来些别的麻烦还未可知。
余长讳有些烦了，双手“啪”地一下合上，嘴唇无声地张张又合合：
“当然欢迎你到这里定居…没有什么问题。越快越好…”
男人似乎也没想到会这么顺利，对着村长千恩万谢一番，只留下村长回过神来有些尴尬。
“对了村长，有件事想问您一下，刚才给我带路来的那个小孩是哪家的？到时候我好登门拜谢一番。”
“他不是和你一起来的吗…”村长语气里满含疑惑可当“啪”声一响，语气又再次恢复了平静，“他是山上追云观的弟子，你若是有心便常常上去看看吧…”
做完一切的余长讳咧着嘴角跳下了屋顶，哼着小曲又回山上去了。追云道长不是守护着这一方安宁吗，那他余长讳就偏偏要让这里不得安宁。
余长讳回到山上的时候，追云道长似乎正在等他。
“长讳。往事已矣，切忌伤害无辜之人。”
追云道长的声音很是沧桑，余长讳逆着光站在门前看他，心里却只有失望。曾经的余长讳又何尝不是“无辜之人”呢？可有谁怜悯疼惜过他。就连面前这位得到高人不照样在想着如何除掉他吗？
“无辜之人？哈哈哈哈…可笑！”余长讳笑得弯了腰，“这世上哪有无辜之人？父母兄弟哪一个犯的错不是牵连？沾染的罪恶，生生世世都会纠缠。行恶之人，永远不得善终。”
这场争吵似乎对余长讳影响不大，追云道长当时气血损耗严重，并无能力去束缚他，一切事情都在向着余长讳想的那样，有序发展。
自那时起，男人经常会上山来，到最后形成了习惯，有事无法脱身时还会派小厮上来代为上香。只不过追云道长入关闭修，从头到尾都没有同男人见过面。
日子一天一天过着，余长讳终于等到了男人的房子竣工，等到他接来了一家老小。可跟在他身边的女人，却不是记忆中母亲的模样。而男人的一家老小里，也不再有那个面目可憎的、瘸了一条腿的大伯。
跟在男人身边的女人，比母亲更温婉一些，容貌谈不上美艳只能说是清丽。女人与母亲的瘦高不同，她全身上下的种种都在告诉余长讳，这是一个与母亲无关的陌生女人。
这一切都背离了余长讳的期望，他想要狠狠报复那些人的愿望，就在这一瞬间落了空。他甚至分不清面前这个男人究竟是不是曾经的父亲。犯下罪恶的父亲，凭什么可以有这样幸福的生活。余长讳不甘心，他甚至开始潜伏进男人的家宅里，事无巨细地想要从这里的人身上找到曾经的影子。
那时女人已有身孕，或坐或卧都会护着肚子，神情里满是爱意与关怀。她不知道余长讳的存在，不知道余长讳就躲在暗处偷偷观察她。怀有身孕的喜悦，对新生命的期待，甚至让她忽略了身边所有不如意的事情。
她满心满眼的，只有她未出世的孩子。
余长讳也是到这一刻才真切明白，曾经的母亲，是真的从未有一刻爱护过他。就连过去在余长讳面前落下的眼泪都变得冰冷，她从来就不是在哭余长讳受到的痛苦和委屈，她只是在哭她自己。
那根本就不能算是母亲。
余长讳有了新想法，他要做女人的孩子。他要做被关怀、被疼爱，幸福长大的孩子。
所以他趁着男人外出行商，在女人面前露了面。
那天正在下雨，女人撑着伞扶着肚子和胎中孩子说着话，她温柔地教孩子听雨，诉说着对孩子的期待。
余长讳出现的那一刻却打破了一切的平静，他的心坏死了，被嫉恨吞噬着，连模样也变得可怖起来。余长讳极力装出一副孩童该有的样子，他故作纯真地笑，张开两手朝着女人跑过去。
“娘亲…”
女人自然被吓坏了，她哆嗦着露出一副抗拒的表情。她的一切推拒和害怕，都让余长讳愤怒不已，所以他朝着女人的肚子就撞了上去。
只要她腹中的孩子死了，余长讳就可以名正言顺的，成为她唯一的期待。
可那孩子活下来了，不足月的孩子顽强的活下来了，就连啼哭声都充满新生的力量。行商的男人还特地赶回了家，为那个“呜哇”哭着的孩子起了名字。
余书晴。
女人把那天经历过的事情全都当成了做梦，甚至下意识地排斥想起余长讳。
可余长讳偏偏不如她的意。
好不容易找到了女人带着余书晴出游的机会，余长讳自然不会放过，本以为早春的湖水可以淹死这个稚嫩的孩童，可偏偏游方出现了，扰乱了一切。
“游方不仅救下了余书晴，还想着法子让这家人避开我。”无量的呼吸急促起来，空出中间的好多行描述之后，终于读到了那句话，“我不得不对追云道长下手。只有这样，游方才不会分出心思来管我。我要让他知道，我能掌控一切，他最好不要妄图控制我。”
追云道长死了，游方陪着道长在塔里住了一年有余。
余长讳从来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以前杀害余康安和大伯还有隔壁小孩的时候，是被生活逼迫的。走上杀死道长的这条路，完全是因为追云道长的背叛以及游方的阻拦。
而杀死男人和他全家，是因为上天的旨意。
“道观内还少了一尊玉皇大帝像。你若是诚心便为观里添上吧。”余长讳居高临下地看着男人，甚至带着变态的爱怜拍着男人的头顶，“你知道吗？你前世犯了恶，今生必须补偿，否则你和你的家人将永不安宁。金身像记得要在底下刻上你的名字，好让上天明白，这座功德无量的金身像是你捐的。”
男人信了，于是一家上下都被余长讳“替天行道”了。
余长讳还是执意要杀死余书晴，可是寻寻觅觅却只找到了余书翳。该死的游方还是坏了事，余书晴就在眼皮子底下消失了。
而最让余长讳想不到的是，女人竟然上吊自尽了。
无量的语气沉重起来：“我无法接受从头到尾都一无所获，所以我把那个男人做成了我的走尸，我要他永远跟在我身边受尽苦楚…”
再往后写的内容，无量全都知道了。就算是曾经不甚了解的，猜测也在此刻被一一确认。余长讳从塔里逃出来之后，被回到过去的无量再次封印，直到追云塔倒下之后，他便完全摆脱束缚重临人间。
双头要比想象中更加残暴恐怖。
“阿一…”无量抚摸着剑身，随后双手合拢将剑刃夹在两掌之间，朝着地面刺了下去。这一下用了十成的力气，顷刻间地动山摇起来。地面上出现了一道裂缝还逐渐有向外扩散开的趋势。
没有时间了。无量松开掌剑的手，开始拼尽全力地往下挖。等到游方和余长讳反应过来，一定很快就会赶到。
在此之前，无量必须要把追云道长挖出来。
震波传得很远，千里之外的铜像被猛地击响，盘坐在铜像内的男人突然睁开了眼睛。
他不知道自己进来了多久，也听不见外界的声音，一切都好像处在混沌当中，就连意识的流速也放缓下来。他对自己的认知正在逐渐消散，而关于“自己究竟是谁”的疑问在脑海当中出现得更加频繁。
原本在铜像内还有一个声音，可是现在也归于平静。
那道声音说什么来着？他仔细回想。
对了。那道声音说：“你永远也出不去了，被自己亲手布下的阵法困住的滋味如何？你不是想和我同归于尽吗？那就一起死吧。”
男人再次闭上了眼睛，究竟是什么阵法他也不知道，他只知道四肢百骸里传来了一种陌生的感觉，形容不出来，就像是有什么正在蠢蠢欲动。
下一刻他的肩上就传来了奇妙的触感，好像有什么东西落在了肩上，这是这么久以来他头一次有了感觉。那微小的感觉像是燎原的星火，细细密密地自他肩头缓慢发散开，然后脑袋里就出现了另一个陌生的声音：
“师叔你千万不要有事。”
他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躁动与酸涩终于有了名字。
铜像被高温炙烤着噼里啪啦碎成了几瓣，秦洵忽地睁开眼睛，抬手抓住了停在肩上奄奄一息的纸蛙。
那纸蛙展开了是歪歪扭扭的几个字：
找到他。
作者有话说
第113章 找到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