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了因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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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清来人模样，清檀心中的怒火猛然腾起。
他猛地转身，紧握的双拳上青筋暴起，强行按耐着胸口止不住的躁动，动作依旧轻柔地将苏昭玥托付给姬十三。
而后双手合十，指尖相触的霎那竟微微有些发颤，声线听着沉稳如旧，却藏着压抑的戾气：“阿弥陀佛，烦请姬施主照看一二。若我身死，还请务必带她安然离开。”
话音落，不再有半分迟疑，径直转身，每一步都踩得沉如坠铅，一步一步，朝着百里当先的方向，踏碎了满地月光。
狼牙后营的夜风卷着硝烟与血腥扑面而来，却吹不散他眼底的烈焰。往日里悲悯平和的眸子，此刻燃着滔天怒火：“百里当先！”
“你我旧怨，既是昔日种下的因，就该在今日做个了结！”他声如洪钟：“你阴险歹毒，祸乱疆土，屠戮无辜百姓！这般血债累累的恶徒，岂能在世间横行！我便是毁了修行，也当以杖为刃，斩你这十恶不赦的孽障，了却这桩因果！”
金色佛光耀彻周身，清檀怒目圆睁，脚下每一步都震起碎石纷飞。
天边闷雷轰然滚过，乌云翻涌得愈发湍急，沉闷的雷鸣已如战鼓般擂响，恰似与他胸中怒涛相呼应。
行至兵器架旁，随手抄起一根粗铁棍，内力灌注之下，杖头当即发出嗡嗡争鸣，与远处的雷鸣交叠共振。
周身禅意尽数散去，只剩凛冽刺骨的杀意如寒锋般直逼百里当先，脑中闪过苏昭玥衣不蔽体的模样，又想起那汉子所言“将她献做舞女”的话，眼底怒火更盛。
今日，必为她讨回公道！
面对这般威压，百里当先却毫无惧色，仰头狂笑：“哈哈哈哈！好！好得很！”笑声刺耳，满是轻蔑，一双三角眼眯起，上下打量着清檀，眼底尽是不屑的戏谑：“你这和尚，几斤几两我心中还是有数的！多日来你二人疲于奔命、受尽折磨，想必早已油尽灯枯！瞧你这副模样，还敢在老子面前装腔作势？”
他止了笑，眼神转瞬阴鸷如蛇，咬牙切齿的怒道：“你屡次坏我好事！洛阳逼我弃营，搅黄与南家的买卖，更是引来天策军断我计谋；枫叶泽毁蛊池、杀孟康；骁果营更是因你们一夜沦为废营！还有那两个唐家堡的老鼠，一路追缠偏不肯罢休！若不是老子命大还真见不到你们了！”
他握刀的手猛地收紧，刀身泛出森然冷光，周身裹着噬人的煞气：“今日在这儿，就是你们的葬身之地！小和尚你逃不掉的！新仇旧怨，老子一并跟你清算！”说着，他嗤笑一声，眼神轻蔑更甚：“破戒的滋味怎么样？天欲宫的药可只有死路一条！哈哈哈，就你这强弩之末也配跟我谈什么狗屁因果！我倒要看看，是你的骨头硬，还是我手中的刀更硬！”
清檀却不愿与他多言，反手握棍，双膝蓦地下沉，脚边的砂石也受他蓄满的内力而震动，风卷着残叶盘旋而起。
漆黑的夜空被翻涌的乌云彻底遮蔽，湿气浓重得像浸在水里，轰鸣声越来越近，沉闷得让人胸口发紧。
雷雨将至
“咔嚓——”
一道闪电划破浓黑天幕，将整个营地照得纤毫毕现，清檀面容冷峻，如凝住的寒潭，唯有眼底怒火随雷鸣隐隐跳动。
“既如此，那便更要速战速决了。”
电光消失的瞬间，他双脚猛然发力，身形跃起。铁棍挥出，风啸刺耳，刚猛内力裹挟着破风之势直扑百里当先，金色身影在黑暗中愈发耀眼，恰如怒佛降世！
百里当先反应极快，双刀交握横在身前，牙关紧咬，神色凝重地欲要硬接这一击，口中还不忘狠骂：“装神弄鬼！”可眼前那道金色身影却转瞬即逝，他眼中刚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又被惊惶取代。
再眨眼，金光已至他身后！
“砰——！”
铁棍砸在地面，瞬间陷出一个膝深的大坑，碎石飞溅。
百里当先险之又险地侧身躲过，额角渗出冷汗，神色多了几分惊怒，口中嘶吼：“不可能！你怎么还能有这般速度？”
他脚下连蹬，向前冲出数步后猛然回身，双目赤红，双刀横在两侧，高速旋转着向清檀袭来，刀风凌厉，直割皮肉，显然是急了眼。
清檀一手掐诀，另一手配合着“南无阿弥陀佛”的佛号，将铁棍再次甩出。
这看似轻飘飘的一掷，却带着万钧之力，精准撞在旋转的双刀上——“铛！”
巨响过后，百里当先旋转冲击的势头竟被生生逼停。
他脸色一白，眼中闪过难以置信的惊骇，不等他回神，清檀手腕一翻，拽住棍尾，借势猛力横扫！
百里当先来不及变招，只能咬牙硬接。双刀与裹着金光的铁棍相撞的刹那，刺耳的嗡鸣声顺着手臂钻入耳膜，震得他双耳当即流下两行刺目的鲜血。
清檀一击得手，毫不停歇，扫棍的势头陡然一转，铁棍直戳百里当先胸口！
百里当先惊觉危险，浑身汗毛倒竖，眼中满是惊惧，猛地向后掠出数尺，双手反手握刀，脸色凝重如铁，瞬间转攻为守，恶狠狠的盯着清檀，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不知何时，清檀口中的梵音已如天雷滚过，震耳欲聋。
天地间仿佛有无数神佛齐声诵经，佛音混着雷鸣灌耳，百里当先只觉得头疼欲裂，视线都开始模糊，脸色由白转青，眼中浮现出深深的恐惧。
闪电再次穿过夜空，照亮了清檀眼中毫不掩饰的杀意，也照亮了百里当先额角的冷汗与惶恐的神色。
刹那间，最亮的一道闪电撕裂夜空，天地一白！就在这极致光明中，清檀周身迸发的金光竟盖过闪电，杀意与佛光交织，威势撼人！
“醍醐灌顶！”清檀一声低喝，声如惊雷，眼底尽是决绝。
巨大的法身佛像随金光浮现，一柄惊天巨棍随之落下，径直砸向百里当先！他双目瞪圆，脸上血色尽褪，只剩极致的恐惧与绝望，连躲闪的勇气都仿佛被抽干，口中发出崩溃的嘶吼：“啊——！”
“咔嚓——”
百里当先护在头顶的双刃瞬间被敲得粉碎，巨大的冲击力向四周扩散，吹散了狼牙后营的血腥气，连呼啸的夜风都为之一滞。
金光渐渐散去，闪电的余光隐没，黑夜重新笼罩大地，几声零星雷鸣渐行渐远。
漆黑之下，清檀双手合十，默念佛号。他身前，百里当先保持着跪姿，七窍流血，已然没了挣扎之力，再无半分之前的嚣张。
“嗵”的一声，百里当先轰然倒地，嘴角似乎还呢喃着胡语：“昆楚哈屯，门伊尔米什.....”
残叶打着旋儿飘落，落在百里当先的尸体旁，平添几分萧瑟。
“哗啦——”
大雨倾盆而下。
密集的雨丝如瀑布般砸落，瞬间浇透了两人，也浇灭了空气中残留的杀意。
冰冷的雨水顺着清檀的脸颊滑落，混着他额角的汗珠与细微血痕，他却浑然不觉，只觉得浑身内力耗尽，脚步虚浮地踉跄着，一步步走回姬十三身边。
可不等他多喘一口气，破空声再度响起，暗羽袭来！
姬十三挥起链刃横扫，“铛铛铛”几声脆响压过雨声，箭雨尽数挡落。
他当即一手扛起苏昭玥，另一手提住几近力竭的清檀，大步向着营外冲去。
雨水模糊了视线，脚下的地面被冲刷得泥泞湿滑，每一步都要奋力稳住身形。两人一扛一扶，在雨幕中勉强躲过几波箭雨，箭簇插入泥泞地面的“噗嗤”声此起彼伏。
眼看营门就在前方，一道身影却悄然从雨幕中浮现，拦在去路。
来者面容陌生，气息沉凝。
姬十三看到来人，拍了拍清檀的肩膀，语气郑重：“带着你的姑娘走，我真正的任务，来了。”
清檀还想说什么，便被姬十三打断。对方语气带着几分调侃，却藏着不容置疑的坚决：“快走吧！别浪费我的药！出了营向北走，你现在连念阿弥陀佛都费劲，留下也是拖后腿！”说罢，他毫不客气地将苏昭玥架到清檀的背上，又顺势推搡了他一把，催促他快走。
接着，姬十三转身走向一旁，链刃在手中一抖，发出连绵的金属摩擦声。对着来人沉声道：“凌雪阁，羽书朝，请巴尔汗赐教！”
大雨如注，视线被冲刷得一片朦胧，数道暗羽带着凌厉的破空声，穿透雨幕再度擦身而过。
清檀心知姬十三所言非虚，自己此刻内力耗尽，连站稳都艰难，留下只会拖累他。紧咬牙关，托住背上的苏昭玥，愤恨的叹了口气，踉跄着冲向营门。
抵达营门时，他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链刃挥舞的寒光中，巴尔汗被姬十三左甩右砸，抛来拽去，根本没有还手之力。
看来，确实也不需要帮忙。
放下心来，清檀这才强提起最后一丝力气，甩开步子，朝着奔雷营的方向狂奔。
……
大雨疯狂冲刷着天地，营地外的道路早已泥泞不堪，深陷的泥坑阻碍着脚步，每迈出一步都要耗费极大的力气，脚下频频打滑，溅起的泥水糊满了裤腿，沉重得如同灌了铅。
狂风裹挟着密集的雨丝抽打在脸上，粗重的喘息声被哗哗雨声彻底淹没，只能从剧烈起伏的胸膛看出他的艰难。
雨幕将天地连成一片混沌，前路被黑暗与雨水彻底遮蔽，看不清方向，只有无边的湿冷与疲惫包裹着他。
等他再度勉强找回神智辨别方向时，双腿已经麻木得几乎没有知觉，全靠守护的执念支撑着不让自己倒下。
滂沱大雨中，一队人马疾驰而来，马蹄踏过泥泞地面的“哒哒”声由远及近，带着破风的威势。
清檀的铁棍早已不知所踪，他下意识地胡乱抓起一根树枝，挡在胸前，盯着雨幕中逐渐清晰的身影，浑身紧绷，连呼吸都变得滞涩。
雨水顺着他的睫毛滑落，视线时清时糊，只能勉强分辨出那抹醒目的赤红灭字旗。
一袭红衣银甲率先映入眼帘，犬吠声夹杂着马鼻的喷气声在耳边炸开。
定睛看清来人，清檀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心中悬着的巨石终于落地。再也支撑不住，背着苏昭玥直直昏倒了下去。
“吁——！”
顾尘寰猛地勒紧缰绳，骏马发出一声嘶鸣。
她眼神一凝，挥手急喝：“快！带他们回营救治！”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了因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