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大黑蟒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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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虺带回来的药品让于安的兽医所再次开始营业。
于安技术好，脾气好，靠着一手好本事赢得全村人的敬重，现在动物们有点小毛病，都会拿过来给于安看看。
而于安也终于明白阿木那句‘大家日子过得都不差’是什么意思了。
他只是给一只鸡上了点眼药水，阿叔阿婆就塞给他一个金叶子啊！
他给小狗的腿剃了个毛，它姐姐，一个八岁的小姑娘，就给他送来一棵完整饱满的冬虫夏草！
这么收诊金，放外面都要被挂上互联网，然后婊三天三夜！
于安连忙把所有昂贵的东西退回去，只拿了一点鸡蛋青菜和应该拿的诊金。
再晚一点点，他就要‘仇富’了。
日子就这么不紧不慢地过着。
山里牲口多，小毛病不断，于虺带回来的药品只能应急，没几天，那点库存就消耗光了。
于虺看了眼空了大半的药箱，皱眉：“镇上的药店说好些药品都得等，我上次没拿全。过阵子路好走些，我再去一趟。”
一只小狗崽被山里野蚊子咬了，于安正给他涂药膏，闻言点点头：“不着急。”
他动作很轻，小狗崽不习惯药膏的冰凉，吓得直哆嗦，一直用湿润的鼻子拱于安手心。
于安被逗得咯咯笑，摸着狗头狗鼻子，分外温柔。
于虺靠在门框上看他，目光落在于安低垂的白皙后颈上，看了很久。
于安本以为于虺崴脚了，起码要修养一个月，谁能想到三天后于虺就能下地了。
“好得这么快？”于安惊了。
“山里人，糙！”于虺笑笑。
但于虺很享受于安的照顾，总在于安转身去拿东西时，轻轻“嘶”一声，把于安的注意力引回来。
然后他就会露出一点得逞的，孩子气的笑
次数多了，于安也看出点门道，又好气又好笑。
再一次被勾引过去替于虺拿水杯的时候，他故意板起脸：“你再这样我生气了。”
于虺眨眨眼，拖着连伤疤都没留下的‘伤腿’过来，挨着他坐下，肩膀碰着肩膀，把水杯递到他嘴边：“小于哥，帮我拿一下嘛，我手没力气。”
“你崴脚了，但是手没力气？”
于安被气笑了，但拿他没办法。
看着于虺喝水，于安目光幽远。
在原来的家里，他就是个多余的摆设，从小被要求安静，听话，不要随便惹麻烦，从没被谁这样理直气壮地麻烦过。
这种被依赖，被需要的感觉……好像还不错。
尤其是在这样天朗气清的山村里。
玉虺村的生活简单得透明，清晨，于安在鸟鸣中醒来，傍晚，于安又会枕着山风入睡。
阿木天天来侧屋报道，跟着于安学各种理论知识。
其他村民和于安熟悉后，自家有了什么瓜果植物，也都会送一些过来。
渐渐地，于安已经可知道村东头的刘婶嗓门最大，知道西头的赵爷爷喝酒撒酒疯是一绝。
大家看他的眼神，也从最初的客气好奇，变成现在实实在在的亲近和信赖，还会亲切地叫他小于医生。
侧屋不忙的时候，于虺就喜欢拉着于安村里村外地四处转悠。
“小于哥，你都来我们村了，不好好转转怎么能行？”
于虺好像有用不完的精力，牵着于安的手，带他去看后山一处隐秘的小瀑布，瀑布之上水汽氤氲，好像还有彩虹时隐时现；
和于安去采一种只在这个季节开的用药植物，说晒干了给于安泡茶喝；
在某天午后，河边，于虺更是随手扯下几根柔韧的长草，手指翻飞，没一会儿，就编出了一个歪歪扭扭，但意外别致的小草换环，戴在于安头上。
“好看。小于哥真漂亮。”于虺笑着说，伸手替他正了正。
他的指尖不经意划过于安的耳廓，带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草环带着青草的涩香，于安戴着它，走在明晃晃的阳光下，于虺就跟在他左边，高挑的身影帮他当着正午刺眼的阳光，他偷偷看了一眼身边的于虺，少年挺拔的背影沐在光里，白衬衫的衣角被山风轻轻扬起。
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
轻飘飘的，又暖洋洋的。
于安已经对玉虺村有了一个细致的了解，这天，于虺带他转到了村子最靠里的一处地方。
这里只有一栋格外老旧，但收拾得很干净的木屋。
屋前一小片菜地，绿油油的，却静悄悄地，看不见人影。
“那就是老村长的屋子。”于虺帮于安介绍，“老村长年纪很大了，腿脚不方便，就很少出来。村里有什么事，都是我进去和她说。”
也就是说，于虺现在相当于玉虺村的代理村长，难怪经常出村帮村民带东西卖东西。
“本来应该进去问声好的。”于安为难地看着木屋，“既然老村长不愿意见人，你帮我问一声好。”
“放心吧小于哥，我救你回来的时候，村长就已经知道了。否则我也不敢轻易带陌生人进村啊。”
于虺转身，指着木屋旁边一条小径，“小于哥，从这儿上去，是村里的祠堂。想去看看吗？”
“来都来了，走走！”
小径植被茂密，层层遮掩，让于安对玉虺村的祠堂充满好奇。
推开祠堂沉重的木门，祠堂面积比于安想象的要大。
祠堂里，是浓浓的味道，一股混合着陈旧木头、香火和灰尘的味道。
里面光线昏暗，高高的梁柱隐在阴影里，正中是一排排黑沉沉的牌位，上面刻着一些玉虺村村民的名字。
看笔法和时间，大多都是百年前的老前辈。
香案上还摆着新鲜的野果和干花。
“村里人时常就过来祭拜。”于虺解释道，“我们这的祠堂不关门，谁家有需要就自己提着贡品过来。”
“原来是这样。”
和想象中肃穆的祠堂不一样，玉虺村的祠堂好像更接地气。
于安走到香案前，学着于虺的样子，拿起三支细细的线香，点燃，然后插进积满香灰的小鼎里。
淡淡的烟雾顿时袅袅升起。
于安什么关于自己的心愿都没许，只希望玉虺村能一直这样平安，宁静。
上完香，于安在祠堂里转了转，随处可见一些小蛇的雕像，结合玉虺村的传说，于安怀疑玉虺村祖上很可能是一个以蛇为图腾的村子。
祠堂侧面有一个整理整齐的木质书架，上面整整齐齐放着一些古朴的书籍。
这些书籍上都落了灰，一看就是很多年没动过了。
“这么多书，都是什么啊？”长时间没动过的古籍不能随便乱碰，于安想看，不敢拿。
“这些都是村子里一直留下来的典籍。政府想让我们交到博物馆去，但是之前的村长不同意。后面的村长也不好忤逆这个规矩，就一直放在这儿了。”
于虺拿出一本不那么古老的书册，封面用模糊的墨迹写着‘万砚山玉虺村村志’几个字。
“给，这个能看，这个是抄录版本。”
于安接过，书页很脆，翻动时发出清脆的声音。
书册里面用毛笔工整抄录，记录着村子的由来，大事记，物产风俗等等。
“这真是一本合格的民俗记录啊。”于安笑着翻页，快速浏览，直到某一页，他的手指停住了。
“……万砚之腹，有灵物。通体玄黑，鳞甲生辉，盘踞幽谷，绵延不知几许……村人谓之‘虺’，奉为山神，佑一方水土安宁……”
字迹有些潦草，有些地方还被水渍晕开。
不过大概意思都写清楚了，就是说这座万砚山，在几百年前，很可能真的盘踞着一条大黑蟒蛇。
大黑蟒蛇体积吓人，古时候的人没见过那么大的蛇，就把它当成了山神，在村子里供奉祭祀。
“天啊。”
于安的脑筋快速转动，如果这些都是真的，那对于玉虺村来说，简直是独一无二的宝藏。
什么生态旅游，文化探秘，现在的游客最吃这一套了！
于安兴奋地指着那几行字给于虺看：“于虺，你看这个！这么详细的民俗记录，如果好好整理一下，宣传出去，肯定很多人感兴趣，到时候村子就能发展旅游业，现在这种旅游在网上可火了！”
不过，玉虺村村民真的需要发展旅游业吗？
于安兴奋之后冷静下来，听于虺说，玉虺村的村民们各个都有自己的地，而且手里都有钱。
只是因为玉虺村不太接壤外界，所以大家都过得很安静，实际上大家从未因为生计困扰过。
于虺凑过来，侧脸在祠堂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模糊，看不清表情
“小于哥，这些都是些老掉牙的传说了，没什么意思。”
“没意思？”于安不解，虽然不一定要发展旅游业，但是，“这是你们村独有的文化啊，怎么会没意思？”
于虺嘴角似乎扯了一下，像是笑，又不像。
他转过身，背对着于安，祠堂外面有被夕阳染成金红色的山林，“小于哥，村子现在这样不是挺好的吗？安静，自在。要是外面的人一批一批过来，到时候吵吵嚷嚷的，反而坏了这里的清净。”
“不过，要是都像小于哥这么温柔和善，那可以考虑一下。”
于虺俏皮一笑，于安却没有被他逗笑。
真奇怪，老一辈的人，还有于虺，好像都不允许小辈出村，只让他们留在村子里。
虽然留在村子里吃喝不愁，可对于小一辈的孩子来说，现在外面日新月异的发展才是他们需要的。
但是这些人，好像对外界，都有一种难以理解的固执和排斥。
于安想争辩两句，于虺已经抬脚往外走：“小于哥，不早了，咱们走吧！你晚上想吃什么？要不，我去看看刘婶家今天有没有新鲜的笋？”
于安看出于虺的拒绝，‘噢’了一声，“你等等我，我把书放回去。”
于安叹气，他只是一个外村人，即使不懂，也不能多说什么，或许，他们只是习惯了山村与世隔绝的生活，对改变，本能地感到不安吧。
于虺站在祠堂门口等着，祠堂门口的夕阳斜斜打在于虺的后颈上。
于虺今天穿了件圆领的薄T恤，领口有些松。
于安刚踏出祠堂，就好像看到于虺露出来的背部皮肤上，似乎有一小片不一样的纹路。
颜色很深，近乎墨黑，在于虺偏白的皮肤上异常显眼。
那纹路好熟悉，排布细密，在夕阳下反射出一点诡异的微光。
像……鳞片？
于虺的背上为什么会有鳞片？
于安眨眨眼，再定睛看去，于虺的后颈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诶！”
“小于哥，你怎么了？”于虺转头，眼神清澈，带着惯常的笑意。
“……没什么。”于安压下心头那点莫名的奇怪，扯出一个笑容，“走吧走吧，今天转了大半天，我有点饿了。”
两人并肩走下祠堂的石阶。山风吹过，带着傍晚的凉意。
于安下意识抖了一下，有点冷。
于虺察觉到了，极其自然地握住于安垂在身侧的手。
“这样暖和点。”于虺的眼睛弯起来，小虎牙尖儿露出来。
于虺的手心干燥，温暖，有力。
于安无法抗拒这样的温度，握紧于虺的手。
两人手牵着手，走在渐渐暗下来的山道上，然后朝着炊烟升起，灯光大亮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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