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兽医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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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半夜如何混乱不堪，于安已经不记得了，他抱着被子，像是躲避什么恐怖东西，直直伸着自己两个胳膊。
白皙的皮肤在月光下变得惨白。
更深露重，两条胳膊都冻僵了也不管，直到于虺敲门进来。
于虺端着早饭，穿着简单的黑色民族服饰，高挑挺拔的身影挡住门框后的阳光。
于安像是找到主心骨一样奔过去，抓着于虺的胳膊恐惧道：“蛇，又是蛇，我又梦见蛇了……不是，这次不是梦，这次是真的！”
于安怀疑自己是不是招惹了什么东西，不然为什么每次都是做关于蛇的噩梦？
而且一次比一次恐怖，一次比一次真实。
于虺的手顺势扶住于安的瘦腰，感受腰部的力量，嘴角上扬的弧度隐匿在阴影中，“小于哥，你怎么了，慢慢说。”
“你看我的胳膊，我的手腕，手腕上有——”于安僵硬地看着自己的胳膊，从手腕到手肘处，干干净净，没有任何痕迹。
什么红印，什么蛇鳞，全都没有。
于安崩溃了，他昨晚明明看到了，明明看到了，“怎么什么都没有了，怎么没有了，明明有的，明明有的啊！”
“什么都没有呀。”于安站都站不住了，于虺干脆抱着于安，把人重新放到床上，给他盖上被子，以此缓解于安的焦虑。
“小于哥，你到底怎么了，慢慢说，不着急。”
“我……”于安咽了咽口水，裹着被子把昨晚的恐怖梦境说了一遍，“可是我真的看到我手腕上有印子，不是梦，不是梦！”
“就是梦。”于虺笑着帮于安整理好睡衣和被角，“只不过你做了两个梦，第一个梦是你被蛇群吃了，第二个梦是你梦见第一个梦不是假的。实际上这两个都是梦。”
“不是很常见吗？很多人都会梦到自己熟悉的地方，以为是真实的，其实只是个梦而已。”
“是、是吗……”于安也不知道，但此时此刻，手腕上毫无痕迹的状态，确实是真实的。
“肯定是在山上被吓着了，所以才会做噩梦。”于虺叹气，手指撩开于安脸颊上的碎发，“小于哥你怎么这么脆弱呀，都不知道你在外面怎么生活的。”
“外面哪会有蛇……”于安嘟囔。
“但是外面会有很多坏人。”于虺笑，“他们比蛇可怕多了。蛇群只是吃了你而已，他们会扒了你的皮，喝了你的血，还要骂你一句是你活该。”
于安作为一个刚刚被驱逐出于家的假少爷，无法反驳，“……”
于虺端来早饭，让于安坐在床上吃。
于安自从认识于虺就一直在被于虺照顾，现在已经习惯于虺的各种‘伺候’。
他拿着勺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搅着粥，魂不守舍。
于虺帮于安弄好小菜，“小于哥，你还在想那个梦呢？”
“没有，我在想我什么时候能回去。”于安用勺子碾着粥里的米粒，“也不知道路到底什么时候能通。”
“通了就走吗？”于虺忽然问，语气很轻，像在自言自语，又像在问于安，“你不是说，你是躲出来散心的吗？既然在原先的地方过得不开心，为什么还要回去？”
于安搅拌的动作停住了。
“既然都鼓起勇气跑出来了，”于虺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种奇异的，诱哄般的温柔，“干嘛急着再回去？我们这儿不好吗？天是蓝的，水是清的。小于哥，你留下来吧，我会一直照顾你的。”
于安沉默，玉虺村确实挺好，与世隔绝，宁静踏实，每天晚上听着蝉鸣入睡，早上又能听着鸟叫起床。
远离人群的喧嚣，这里所有人都不认识他，不知道他的过往。
这份安宁是他在都市里没有体验过的。
可是，这里有蛇……
“我……”于安张了张嘴，有些犹豫。
“就当是给自己放个长假吧。”于虺笑起来，眉眼弯弯，虎牙尖儿闪着光，“反正现在走不了，不如安心在这里住一阵，就当体验生活了。”
于安抬眼，撞进于虺清澈含笑的眸子里，是啊，反正现在走不了，不如先当旅游体验了？
他沉默了片刻，终于，点了下头。
“小于哥，你答应了。”于虺脸上的笑容瞬间放大，好像于安答应的并不是一个简单的短住，而是长久留下来一样。
于安有些不好意思：“又要麻烦你做我的导游了。”
不论他发生了什么，于虺都没有放着他不管，反而尽心尽力照顾他，他真的麻烦于虺太多了……
“没关系没关系，我很高兴。”于虺捧着碗，小虎牙白的晃眼。
于安要暂时留下来的消息，像长了翅膀，很快传遍了小小的村子。
村子里很久没有外乡人了，于安作为外面的大学生愿意留下来小住，大家都很高兴，尤其是阿木。
自从于安知道于虺懂草药后，便让于虺去上山的时候挖一些回来，他可以帮忙做成止血敷伤的中成药。
于虺答应了。
这天下午，于虺挖了许多草药回来，于安正在院里分类，晾晒。
阿木牵着一头走路有些跛的山羊，小心翼翼地走过来。“小于哥，你忙不忙？这头羊前几天被石头绊了，这腿就一直不得劲。你能帮忙看看吗？”
“莫姨不是回来了吗？”于安擦擦手，莫姨是玉虺村懂医术的老长辈，前几天去城里进药品了，这几天刚回来。
“莫姨被柱子叔叫去了，柱子叔的风湿又犯了。”阿木有些闷闷不乐，“莫姨只会看人的病，不会看动物的。”
而且，动物和人撞上，大人们都优先让人先治病，可动物们哪等得起啊！
于安走过去检查，小羊是左前腿的关节有些轻微错位，不算严重。
他让阿木帮忙稳住有些惊慌的山羊，自己握住那条伤腿，凭着记忆里的触诊技巧，慢慢摸索到错位点，然后稳准狠，向上一推一送。
“咔”一声轻响。
山羊疼得大叫，挣扎了一下。
但很快，于安松开手，羊不叫了，它试探着把脚放下，虽然还有点瘸，但明显能着力了。
“哎！好了！”阿木黝黑的脸上绽开笑容，连声道谢。
“不是什么大事。”于安摆摆手。
阿木眼珠转了一下，“小于哥，你是不是什么动物都能看啊？”
于安想了想，“不一定，需要根据伤情病情来判断。”
“我们村有不少动物都有点毛病，能让你一起看看吗？”阿木知道自己这个要求有点过分，连忙补充，“你放心的，大家不会白白让你看。我们村虽然在山里，但大家日子都还不错。”
“可以啊。”于安没在意阿木说的后半句，他作为兽医，看病治病是天职，况且他遭遇不幸的时候，是玉虺村收留了他，让他在这里白吃白住这么多天，他诊治一下动物，不算什么难事。
阿木兴高采烈地跑了，没过多久，带着一个大婶一起过来。
阿木抱着一只萎靡不振的母鸡，“小于哥，它好久不下蛋了。”
于安看了看鸡冠的颜色和神态，又问了问平时的喂养，觉得是营养过剩且单一，于是给了些调整建议。
后来，又来了一些其他牲畜家禽，都是小毛病。
于安用莫姨带来的人用药品和学到的知识，加上山里能找到的草药，尚且还能应付。
只是柱子叔家那只大黑狗，有些棘手。
大黑从矮墙摔下来，右前腿肿得老高，疼得直哆嗦，碰都不敢碰。
他让阿木帮忙，用旧布条轻轻固定住大黑的嘴，防止它因为太过疼痛而咬人。
自己则跪在泥地上，双手极其轻柔地沿着伤腿摸索。
没有X光机，于安只能全靠手指去触摸，试探着感受皮肉之下骨头的情况。
大黑狗疼得呜呜哀鸣，身体颤抖，只有进气没有出气，阿木急得不行。
于安额头也沁出汗珠，嘴里不停地进行医患安抚：“乖，小狗最乖了，忍一忍，马上就好，马上就好，不要怕……”
于安全神贯注，双手一拉一送，骨头归位了。
于安不敢大意，又仔细触摸确认了一遍，才松开手。
他找来几块光滑的木片，做成简易夹板，用干净的旧床单撕成的布条，一圈圈仔细固定好。
做完这一切，于安又出了一身汗，双手和衣服都沾上泥土和狗毛。
大黑狗似乎知道是于安救了他，靠在于安身侧‘嗷呜嗷呜’的呜咽撒娇。
“……”于安受不了，这种毛绒绒的田园犬最好撸了！
于虺回来的时候，就看到于安抱着大黑狗，亲来亲去，嘴里还念叨着：“好乖好可爱……世界上最可爱的小狗是谁呀，是我们大黑啊！”
“……”于虺呼吸急促，不知道于安嫣红的唇瓣亲到蛇鳞上会是什么滋味，他会被冰凉的蛇鳞吓到吗？
于安看到于虺回来，放开手里的大黑，“于虺，你回来了。”
“于虺哥！”阿木笑嘻嘻打招呼。
“你们这是在开兽医所吗？”于虺笑着放下背篓。
“于虺哥，小于哥太厉害了，他什么都懂啊！”阿木现在已经是于安的迷弟，小小的十五岁少年决定，自己以后就要长成小于哥这样！
“于虺，药品不够了。”于安从莫姨那里拿来的消炎药粉只剩个底，纱布告罄，就连酒精也只剩小半瓶。
草药可以从山上拿，但是这些消炎的西药，只能从外面的医院拿。
于虺拍拍裤子，“没事，你写个需要的药品名单给我，我出村子去买。”
于安没想到买个药还需要这么麻烦，“很远吗？会不会很麻烦……”
“不麻烦，你是在帮我们，这是应该的。”
于虺看了看周围混乱的场景，“小于哥，你这么给动物们看病，老在院子里也不是个事。旁边有个侧屋一直空着，收拾出来给你当个临时看病的屋子，你看行不行？”
于安现在住的房间是于虺家的耳房，房间要怎么使用，自然是于虺说了算。
于虺都同意了，于安也想找个安稳的地方，至少可以让他坐着。
侧屋就在隔壁，确实更小一些，但有个敞亮的窗户。
地面是用青石板铺的，只堆放了一些木柴和干草。
于安列了个单子，不知道于虺要去哪里买药，他有点想吃小零食了，而且也想让于虺帮他买手机和电脑……
但想了想，于安还是什么都没写。
于虺拿着单子便走了，因为还要帮别人带东西，所以要去两三天。
于安拿着抹布，擦掉厕屋窗棂上积攒的灰尘，又扫干净墙角的蛛网。
阿木力气大，搬进来一张厚重的旧木桌和两把椅子。
两个人摆好以后，厕屋一下子就有了点小诊所的样子。
只不过看着像那种地下黑心诊所。
于安清扫地面的时候，发现这里还有个小地窖，他打开地窖的门，用手机的手电筒掌灯。
还没走多远，就摸到一个东西，那东西卷着，手感干瘪粗糙。
他用力拽住一个角，把它往有光的地方托了托，竟然是一张巨大的蛇蜕！
于安吓得扔下去，面色瞬间失去血色。
蛇蜕是灰白色，半透明的，质地干脆，显然有些年头。
但令于安心跳骤停的是它的大小。
于安只是托出来一个小角，直径就比他见过的任何蟒蛇都要粗壮。
顺着蛇蜕往下看，那蜿蜒的长度更是惊人，不难想象还有多长的一节蛇蜕还蜷在地窖的黑暗里。
像这样的蛇蜕，地窖里似乎还有许多。
这种大小，于安只在亚马逊的森蚺纪录片里见过，绝不是山里寻常的蛇类能留下的。
“小于哥，你怎么没动静了？”阿木甩着抹布走进来，看清于安手上的东西，一点都不惊讶，“啊，这些蛇蜕都在这里放着啊。”
于安心里一紧，几乎是下意识地提高声音，“这些？什么意思？”
“咦，于虺哥没和你讲过吗？”阿木摸摸后脑勺，“万砚山不让外地人随便进就是因为后山的生态环境太野生了，有很多蛇在后山安家呢！”
“小于哥，我们玉虺村的名字也是这个意思嘞，虺在古代是大蛇的意思。于虺哥的名字也是这个意思。”
“什、什么……”于安不可置信，“所以，这里有……有很大的蛇吗？”
“啊，传说中万砚山好像有一条特别大特别大的黑蟒，听说以前还是我们村的守护神，不过那个是传说来的，根本没人见过。”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兽医所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