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角戏》月忆惜年

8、第 7 章 蝉鸣在盛夏的黑夜

　　六月底的太阳已经初展锋芒，阳光像打磨过的刀刃，明晃晃的落在操场、教学楼、以及每一张尚未褪去稚气的脸上。似乎要把整片大地一点点烤化。
　　江予尘历经了两个月的煎熬，终于迎来了她梦寐以求的假期。倒不是因为其他原因，而是她觉得自己没脸面对苏蓦然。
　　其实，在第二天早上回到学校后，她就明白了那天所发生的一切。
　　安安静静躺在课桌上的蛋糕纸盒，像是被刻意摆好的。上面贴了一张便签，清爽的行楷字体工整有序地写着：天气凉不容易变质，昨天想给你的，结果你先跑了，吃的时候先闻闻味儿，坏了就扔掉。后面还画了一个平底锅锤脑袋的表情，把当事人的心情表现得淋漓尽致。
　　这个长的像大人字迹的字，以及其特殊的笔墨痕迹，江予尘几乎是在看到纸条的第一眼，就猜出了执笔人。
　　她太清楚了。没有其他六年级的小学生可以写出这样的字迹，至少在她认识的人中没有。
　　是苏蓦然。
　　这个名字像水波一样，她脑海里一圈一圈地荡开，越扩越大，最后几乎占满了她所有的思绪。
　　江予尘脸上蓦地爬上一层红晕，她突然好恨自己，恨自己用狭隘的思想去揣测他，恨自己用一种近乎虚荣的方法去包装他。那些话，本是情绪冲上头时的气话，但她自卑的心却无意间把不堪的一面抛向了他。
　　江予尘低下头，指尖微微颤抖。
　　她觉得自己像一个不知分寸的恶魔，在苏蓦然原本干净的世界里，泼上了一笔突兀而浓重的墨。
　　她的目光不自觉的移向苏蓦然的座位，整齐摆放在桌角的书，和两支随意散落在桌面的笔，让她不禁想起，那个需要老师一遍遍提醒整理好桌面的苏蓦然。
　　江予尘不明白这几天自己到底怎么了，但她发现，有些东西，好像在不知不觉中变了。
　　又或者说，从一开始，她就没有真正看清过。
　　江予尘在煎熬与抉择中，浑浑噩噩的度过了她小学生涯的最后两个月。她曾经几度想要向苏蓦然道歉，但不知道什么时候形成的碍于面子的性格，让她每次在他的聊天界面停留了许久之后，又默默退出去了。甚至想假装轻松的说一句，那个蛋糕很好吃，却不知如何开口。
　　面子，在人头脑发热的时候根本想不到的东西，又在清醒了之后怎么也放不下。
　　像一堵无形的墙，死死地挡在那里，令江予尘怎么也跨不过去。
　　他们之间或许真的存在一条不可逾越的鸿沟吧？
　　江予尘曾经恨透了胆小懦弱的自己，但又在无数个漫漫长夜暗自庆幸当时的勇敢，至少她开口过。至少她知道了答案。
　　苏蓦然不喜欢她。
　　这个事实像一根细针，时不时刺一下她。不至于流血，但会痛，并且始终存在。
　　可比起一直左猜右想，不如直接知道答案的痛快，或许这样也不会留有遗憾。
　　漫长的暑假如约而至，因为没有作业，时间忽然变得充裕了起来。
　　爸爸妈妈带她去了很多地方。桂林的静谧，黄果树瀑布的澎湃，石家庄的生机，神农架的壮丽，无不让她感到惬意轻松。这段日子，是她这么长时间以来，第一次发自内心感到开心的时光。
　　那种从心底生出来的轻松，是她很久没有体验过的。
　　她又有点怀念和苏蓦然做同桌的时光了。好像是在那个时候变的。
　　在她发觉没有苏蓦然在身边会产生失落感的时候。
　　情窦初开的暗恋，是少女一个人默默上演的独角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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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予尘一度认为，小学毕业后，她和苏蓦然便不会再有瓜葛，就像两辆平行轨道的列车，看似靠近过，但永远不会相交。
　　存在于他们俩身上的交点太少了，少到像夜空中偶尔闪过的几颗星星，亮过一瞬，然后迅速隐没。
　　他们俩或许本就不是一路人。
　　有的人像盛夏的蝉，注定要在阳光最盛的时候鸣叫、绽放；有的人则更适合在自己的节奏里，安静的走下去。
　　而江予尘，不过是被他照亮的其中之一。
　　她开始学着把这些遗憾轻轻放进心里，不再反复触碰，也不再刻意遗忘。
　　少年有成的夏蝉，不应被寂静的黑夜埋没。
　　且让时间，一点点把它们变得柔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