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坠阳》木池疏

25、晚会

　　按往常来讲，许枝鸣喝完药后便会困得半死，但目前看过来好像完全不一样。

　　回校的当天晚上就是元旦晚会。
　　A班女生报的是一个女团舞，上周的筛选已经通过了。
　　元旦晚会的场地需要布置，老师们又被召集去开会，A班就自己学习。
　　许枝鸣把题库刷完，换了支笔后又开始整理错题本。
　　往年错题本可帮他提高了不知多少分数。
　　放学。
　　林迁景边收拾东西边问：“吃饭去？”
　　许枝鸣虽然已经知道两人的关系，却还是有些受宠如惊，总会觉得这是一个梦。
　　他想了十秒，最后摇了摇头，把错题本收放书包，直起身：“我去图书馆了。”
　　“嗯。”林迁景也没执意要求，“新区还是旧区？”
　　“新区。”
　　旧区的图书馆空间有些小，呆在里面有些压抑，而且又不通风，甲醛含量简直超标了。
　　“好的。”林迁景应了声，把人送出教学楼，然后自己往一楼食堂走。
　　许枝鸣绕过花圃，隔着几米远的距离回头看向林迁景——很意外的和他对视了。
　　像是回到了暗恋那会儿，许枝鸣立即别开头，攥着书包带子准备走。像是想到了什么，他又停下脚步回头，冲林迁景挥了挥手。
　　林迁景冲他挥了挥手，无声地说了句：等我。
　　许枝鸣没看清他的嘴型，转身朝着图书区走去。
　　图书馆空间宽敞，建成两层，多数人为了保暖都选择上了二楼，以至于显得一楼有些空。
　　许枝鸣找了一个里边的角落，从书包里拿出错题本和笔记本放到书桌上占位。他起身朝着化学专区走去，借了一本高考模拟本回来。
　　他对应学习清单一一抄上去，写完后再重复去对照答案，错了再重写过程，最后又找到类似的题目写上去。
　　写了差不多十分钟，面前忽然被人放了一盒饭，食堂打包的。
　　林迁景拉开椅子在他对面坐下，打开盒饭，提醒：“先吃饭再去写。”
　　许枝鸣不知是不是理解错了，连忙摆手：“我不去食堂吃饭并不是说要你办我带……”
　　他有想过他和林迁景在一起是不是不合适，会不会给林迁景带来麻烦，甚至更怕他会嫌弃自己烦。
　　林迁景开袋子的动作一顿，而后抬头看他：“我要真那么觉得，我就不帮你带了”
　　“？”许枝鸣没听懂。
　　林迁景解释道：“这就是我喜欢你的方式，我从不会觉得你烦。”
　　而是当心他吃不饱。
　　“都瘦成这样了”林迁景打开饭盒，立马满满的肉，“我得在过年那会儿把你养胖点”
　　许枝鸣缓了一会儿，才听出他话里的关心，有些不好意思的别开头：“再胖就成猪了……”
　　林迁景打趣道：“过年不是要吃年猪？”
　　许枝鸣也没再和他争论，把书包合上，推到一边后就低头吃饭了。
　　林迁景打开一瓶水递过去，怕他不自在，安静的看着书，顺便帮许枝鸣把笔记补完整。
　　没过多久，林迁景就接到了一个电话。
　　他掏出手机，接起后开了免打扰。
　　他们坐的这个角落是三面包围式，没有其他人，两面墙和一面书架，恰好能把对话声音隔绝。
　　林迁景开口问：“怎么了？”
　　因为开的是免提，许枝鸣能够清清楚楚的听到他们的对话，也几乎是一秒内分辨出那是夏青迟的声音。
　　夏青迟：“晚上我不来了。”
　　林迁景左手无规律的敲着桌子，身子呈后靠的姿势，漫不经心问：“怎么？”
　　夏青迟：“祁觉有个表演”
　　“所以你要去看？”
　　夏青迟：“嗯。来吗？”
　　“几点？”林迁景斜眼看向对面速度明显慢下来的许枝鸣脸上。
　　夏青迟：“倒数第三个，可能十点左右。”
　　林迁景不忘记开玩笑：“作为你俩背叛我的惩罚，我就不去了。”
　　夏青迟淡淡笑了一下，了然：“行，就这么定了。留两个位置？”
　　林迁景盯着许枝鸣：“我问一下。”
　　“行”
　　“嗯”
　　他们的对话许枝鸣听得一头雾水，说了不去了，然后留两个位置？
　　他快速解决完午餐，喝了一口水。
　　林迁景拿出纸巾把木质桌子擦干净，顺便问：“晚上可能要去满三，你去么？”
　　许枝鸣没想到他会“邀请”自己，不知所措到笔记本都翻反了。犹豫片刻，他还是挡不住自己内心的想法——想挨着林迁景。
　　于是他点了点头：“想去。”
　　其实是想陪男朋友。
　　“好~”

　　下午五点一到，两人先是去找了班主任拿请假条，提前签好名字后和人流往元旦场所走。
　　提前到的人数不甚数，放眼望去乌泱泱一片，纵横交错。
　　许枝鸣站在林迁景后头，视线绕过高大的人往里瞅着。没看两眼，手腕就传来一股温暖的气息，林迁景牵着他往班级上走去。
　　他们的位置被安排在最后一排的座椅上，左边靠墙，右边是过道。许枝鸣往里坐，发现视野其实很好的。
　　林迁景坐在他的旁边。
　　距离开场还有近六分钟，A班不少人都拿着单词表出来看，亦或者背公式。
　　表演的那几位女生已经不见了，照往常来讲，此刻应该是在后台准备了。
　　许枝鸣低头看了眼时间，然后解锁，点进微信。
　　警队应该在忙，此刻才回消息。
　　杨队：【他没死？】
　　许枝鸣把亮度调低，回复：【没有，给我打电话了。】
　　杨队：【通话记录我听了，你这几天注意点，能留宿就留宿，知道了吗？】
　　他安静了一会儿。
　　他不知道自己搬进林迁景家里究竟是不是好事，好像他做任何事都没经过大脑的筛选。万一唐肆找到他了呢？万一唐肆赵林迁景呢？
　　杨队：【我们正在调查这个号码的主人。】
　　杨队：【你也别想不开，而且你放心，警方这边会极力保护你的安全。】
　　许枝鸣：【谢谢警官。】
　　许枝鸣：【辛苦了警官，新年快乐。】
　　杨队：【新年快乐。】
　　他退出短信聊天，看了一眼时间。猛然想起今天放假，他这才松了一口气。
　　主持人此刻打开话筒，开始宣读开幕式：“青春伴我启航……”
　　许枝鸣收起手机，把手垂下去，抬头看着舞台。
　　这个舞台是个封闭式的，空间非常宽敞，只是窗户开得有些多，又没暖气，许枝鸣此刻冷得肩膀有些抖。
　　林迁景目光原先投在舞台上，可一个不留神看见隔壁班的小情侣在腻歪了。他脸色淡了淡，忽然把头靠在许枝鸣的肩膀旁边。
　　许枝鸣肩膀又抖了一下，他能够听见自己疯狂跳动的心跳声，哐当哐当地砸在胸腔上。
　　林迁景见他没什么反应，放在大腿上的手渐渐垂下，然后一步一步的往许枝鸣的方向移动，偷偷勾起许枝鸣的小拇指。
　　许枝鸣浑身一热，感觉汗都从后背出来了。
　　他脑子一热，把剩余的四根手指权插进林迁景的指缝间，强装镇定的牵起来。
　　“第一个节目……”主持人高声欢迎，台下顿时响起鞭炮般的掌声。
　　灯光骤然关闭，整个宽广的舞台室一瞬间陷入黑暗中，除去零零散散几个手机的屏幕亮着以外，再没能找到别的光源。
　　林迁景的声音忽然从耳边传来，温热的呼吸扑在许枝鸣的耳朵上，声音滴滴的：“能亲一下吗？”
　　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提出的这个问题，是许枝鸣在暗恋和明恋期间都无法想到的事情，却又让许枝鸣无法拒绝，不忍心拒绝。
　　变暗的这一个环节是灯光修理及重新检查歌曲的完整性，长达五分钟。
　　许枝鸣能感觉到自己的脸在发烫。他没回答，神经细胞却自己为他做了决定，把他的头转过去，面对林迁景。
　　两个坐的位置仍然处于一个不显眼的角落，又加上没有光，前面的位置有事那几位去表演的人，所以林迁景才提的。
　　“没有监控。”林迁景凑上前，在距离唇部半个拳头的位置停下，语气尤为暧昧。
　　许枝鸣没有经验，却被他钓得难受，脑子一热，凑上去在他脸颊，接近嘴角的位置亲了一下。
　　就一下，许枝鸣立即回头。
　　漆黑一片，许枝鸣完全看不清林迁景的表情，自己的心跳却是能抵鞭炮，响破耳膜。
　　林迁景在灯光亮起的前一秒，牵起了许枝鸣的手，往回靠在自己的位置上。
　　1月2日，许枝鸣和喜欢的人亲了一下脸颊，也可以算是嘴角。

　　今天晚上满中的表演比往年都要惊艳，非常的精彩。
　　九点半一到，两人出了表演厅，往校门口走去。
　　“林迁景。”路灯打在两人的身上，他们手牵着手的影子一直比他们长很多，许枝鸣的这一句话说得很轻，“今天我很开心，谢谢你。”
　　林迁景没说话，又走了两步后，在拐角处把人的头发揉乱：“我也很开心。”

　　夏青迟早早的就等在校门口，黑色的超跑夺目耀眼。他和林迁景一样，成年就直接靠了驾照，不久后就买辆车。
　　见到两人，夏青迟把车窗降下。
　　许枝鸣放慢脚步，示意林迁景先坐上去。
　　车内星星顶的贴纸异常美。许枝鸣系上安全带，困倦的眯了眯眼。
　　他知道林迁景和夏青迟的关系，但方祁觉他是真不知道，因为以前没听说过，也可能是因为不在同一所学校。
　　“你东西落我车上了。”夏青迟启动车子，指了指副驾驶的那个黑色纸袋，对林迁景说。
　　林迁景闻声抬头，看向袋子。他这才想起来自己前不久刚刚给许枝鸣买了羽绒服和衣服，衣服那些应该明后天就能到，但这个外套似乎就是拉在这里了。
　　他甚至因为买的太多，已经忘了一部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