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9、为孤更衣 皇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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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宫，老皇帝沉默的听完锦衣卫的汇报。
跪在地上的锦衣卫汗流浃背，头不禁垂得更低。
不论是戎族攻破西北边关，还是大皇子身亡，解家勾连外族，乃至无径城一方出兵打退敌军，传回大皇子的绝笔信，让朝廷得知周围各城守军没一个前往援助，都不是什么好消息。
光一个就够糟心了，这么多一起报上来，也不知陛下能不能……
刚想到这儿，就听气氛凝滞的大殿中，响起杨太监略显急促的催促：“快，快请太医！”
年逾六十的太医令谨慎的把脉半晌，才呼出口气来：“圣上只是急火攻心，清心去火的药喝几副就是。”
皇宫生存指南，第一条就是不要多嘴，太医令很了解这位继任已超过三十年的君主，他不会乐意听那些“您不该这样”“您不能那样”的劝谏，索性就不废这个口舌，写下药方就带着徒弟抓药去了。
大约半个时辰后，皇帝悠悠转醒。
“老了，老了啊，”他靠坐在床上，叹息一声，“朕年轻时，便是熬他三五个日夜也不成问题，如今不过听了几个消息，竟就扛不住了，哎，朕确实老了啊。”
杨敬德想来能说会道的嘴一时竟也不知该如何开口。
幸而老皇帝也没准备听到什么回应，对着外面皱眉：“何事喧闹？”
守门的太监站在门口，恭敬的弯腰：“陛下，司徒、司空、中书令与六位尚书大人在外求见。”
皇帝糟心的闭了闭眼。
一点不想工作。
“罢了，传他们进来。”皇帝捏着鼻子放人进殿，准备听听这几个人要放什么屁。
诸位大人依次落座，先是问候了皇帝的身体，再是为大皇子之事劝陛下节哀，满口的朝廷和百姓都离不开圣上，皇帝左听右听，话里话外都是三个字——立太子。
这件事早些年早已有朝臣提过，只是被皇帝冷冷的拒绝了，因此大皇子三十多了，二皇子也快三十，都还只是个皇子，没有立太子，也没封王。
但这回……
许是也被自己方才的昏厥吓着了，皇帝闭目沉思良久，道：“召中书舍人，拟旨，立二皇子为太子，即刻着内府操办典礼。”
皇帝独断不与百官商量不是一天两天了，诸位大人也不在意这个，纷纷低头高呼圣明。
正在府里拨算盘的二皇子听闻这个消息，一时有些喜不自胜，就连亏出去的两千多万两银子都没那么心疼了。
他和老大斗了十几年，没想到最后陈建安最后会是这么个结局，陈建成有些唏嘘，但更多的是隐秘的喜悦。
这种不需要自己下黑手就能当上太子的感觉实在不错，只能说老大死的好啊。
大皇子妃也算运气不错，两人只有一个女儿，没什么威胁，还能留得一条性命。
第二天，册封太子的仪式都还没办，二皇子·预备太子就已经遵从皇帝的命令，早早的等在了议事大殿。
皇帝这个点是起不来的，众人都已经习惯了，淡定的各自做着自己的事。
二皇子已经参.政许多年，并不是两眼一抹黑，哪边都能搭两手，最后翻看大臣们交上来的奏折时，恍然升起一种大权在握之感。
若玉玺在手边，他就像父亲一般随手盖下……
啊，多美妙的权利啊。
可惜，这样的感觉在当天下值后戛然而止。
皇帝把他唤到了寝宫，呷着茶水，淡淡的让他将今日的奏折一一讲来。
陈建成毫无准备，硬着头皮凭借记忆复述起来，整整说了快两个时辰，方才停下。
讲完后，二皇子偷偷抬眼，想从父亲眼中看到些许欣慰赞赏，这样能让他有点安全感，不至于让他感觉这个从天而降的太子之位也能眨眼间落到旁的人头上。
但皇帝只是点点头，什么都没说，就让他离开了。
又一天，陈建成踌躇满志的记下了所有内容，随时准备着听皇帝的传召，却在天色擦黑时，得到小太监为难的传话，说陛下去监造行宫顺便游湖了，这几天不回来，还有就是，让他在行宫里多造几座温泉。
二皇子眼前一黑。
温泉？造行宫的山上哪有温泉！
从别地引水过来，需要耗费多大功夫，多少钱啊！
可皇帝才不管这些，他只要提要求就够了。
罢了，想到自己的太子之位，二皇子咬着牙认下，转头去与幕僚商议，准备做些事给自己刷名望。
最简单的，就是在城里安排几个托，二皇子去城内微服私访，关心百姓生活，托就感激涕零的说些“幸好朝廷来了，陛下圣明，我们的日子好过多了”的话，然后“正巧”被几个说书人看到，在城中各个茶馆酒肆传扬，这样，他得了爱护百姓的名声，皇帝得了吹捧，朝廷百官也有面，二皇子觉得此主意绝佳。
不曾想，却遭到了大臣们的剧烈反对。
陈建成百思不得其解。
还是二皇子妃得了自己爹爹的传信，悄悄告诉他：“殿下，城内的百姓，原先还有些茅屋安身，如今，大多却已挤在城墙处乞讨了，大人们自然不会同意。”
列位大人都是世家出身，什么时候住过这样的小房子？
自然是要“买下”周围的房子打通，才勉强够得上身份。
除此外，酒楼、花楼、赌坊，都得开吧？那不得要地儿吗？
些许贱民，给两个子，让他们自去寻地方过，已经算得上恩赐了。
二皇子手一顿，蹙眉：“原来如此，看来还得想想其他法子。”
二皇子妃很懂事的离开书房，不去影响男人们商议“大事”，嘴唇却悄然抿紧。
她的身份与二皇子相差悬殊，不过是商户女，是她孤注一掷的靠着自己和父亲的经商能力才打动了这位殿下。
为什么要嫁进皇家？不就是为了不被人随意欺侮揉捏吗？
她没什么本事，也当不了圣人，听到这样的消息，能做的也不过就是一声叹息。
她也只是……有些失望罢了。
五月二十七日，大吉。
二皇子垂首站在皇帝身后，与他一并敬告天地，正式被册立为太子。
陈建成偷眼看着下方黑漆漆的一片脑袋，嘴角不由自主的扬起。
太子啊，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他终于等到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可是，当上太子的日子，似乎没有他想象的那么美好。
皇帝不愿意放权，时不时就要打压告诫一番，找点事折腾他。
大臣们倒是笑眯眯的，态度极好，句句有回应，可事事没着落，他提的各种建议，都被这些老油条一推二六五，问就是忙，不在自己的权.力内，要征求陛下同意。
就连他那两个没脑子的弟弟，毛都没长齐呢，就惦记着给他下绊子，连督造宫室的活计都抢了去。
想到自己的钱不知道要被这些混蛋偷走多少，陈建成简直心都在滴血。
老大在的时候，他是那个出头鸟，万事由他顶着，自己只要藏在后面煽风点火就行，现如今自己成了这个最大的，陈建成只觉有苦说不出。
……
陈建成听着耳边丝竹管弦的优美音律和美人娇俏的笑闹声，看着自己眼前半人高的奏折，左手捂住心口，无声的大口喘着气。
他右手用力的攥紧，死死瞪着桌案。
半年了，他都不知道自己这半年是怎么过的。
死.老头子自己不理政.事，偏要将他叫来寻欢的大殿，把他放在眼皮子底下，时不时似笑非笑的凑过来瞥一眼内容，然后拍拍肩膀作为鼓励。
他忍着认下了。
就这样，他还因着惊了皇帝养的狗，打搅了皇帝的兴致这些鬼扯的理由被当众罚过三十棍，被罚跪在人来人往的殿前两个时辰。
强烈的羞辱感让陈建成恨得咬牙切齿，偏只能吞回肚里。
他签发的政.令，几个月都无人理会，一直到快拖不过去了，才自顾自的自己解决，完全不把他这个太子放在眼里。
似乎在朝臣眼中，“太子”只是作为一个稳定国.家的吉祥物一般的存在，这个人是谁，他做的一切事情，都半点不重要。
就想皇帝不参与大部分的政.务，国家也依然在世家们的控制下运转着。
一种强烈的失去感让陈建安焦躁难安，他忍着畏惧和怨愤找上皇帝，声泪俱下的控诉着这些，而皇帝只静静的看着他，像在看一只上蹿下跳的猴子。
“说完了？那就回去吧。”皇帝做出一副谢客的姿态。
太子咬紧牙关，头一次没有行礼，动作生硬的转身拂袖离开。
皇帝有些不悦。
他难道不知道世家势大吗？可他能怎样？
自己都已经没有几年好活了，正是享受的时候，这些本就该下一任的继承人来解决。
他年轻的时候，国家也是内忧外患，不也撑过来了吗？
心性不佳，能力堪忧。
皇帝失望的摇摇头，选择性的遗忘了自己当年头上并没有压着个摆烂的爹，身边还有几个出众的好友，开始怀念已逝的大皇子，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自己这个大儿子的优秀。
过了几日，皇帝突发奇想，着急群臣去郊外赏菊。
许久不曾睡好的太子看着镜中竟然已生白发的样子，怔愣片刻，随后，突兀的大笑起来。
“呵呵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一直笑得眼泪落下，才挥袖随意的擦拭了下面容，而后换人来：“为孤，更、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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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109章 为孤更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