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又砸我房子？》沉殷

106、求你……救他…… 看着账

　　看着账本上一行行触目惊心的数字，陈建安几乎觉得眼前一黑。

　　解笙倒也谨慎，上面没有明明白白的写出内容，而是以密语代指，可惜大皇子这回带来的锦衣卫里，正巧有擅长刑讯之人。

　　一屋子人就这么睁着眼睛干坐着等到天亮，终于，一份写着破译后内容的新账本被呈上。

　　在不考虑受审人性命的前提下，锦衣卫有的是力气和手段，解笙的几个副将陆续都招了。

　　陈建安细细的看着上面的内容，指甲几乎要掐破掌心。

　　解笙，解笙！好一个解家主！

　　外祖父为了拒敌于外，一辈子在边关与黄沙作伴，呕心沥血，奋不顾身，而他的亲儿子，竟然在他身故后，以上供的形式请求戎人不来犯边！

　　当初刚接任的时候解笙那场大败让皇帝多气愤，陈建安现在都记得，换将的圣旨都已经写好了，那边却突然传来胜报。

　　此后解笙坐镇西北边境，无甚大错，此事也就无人再提。

　　原是如此！

　　这等作为，畜生不如！

　　大皇子都不敢想戎人从大历这边带走了多少粮食布匹等物资。

　　边境防御这些外族，最大的优势就是后方有补给，而对方每年总有小半的时候缺粮少食，可现在，可现在呢？

　　吃饱喝足的骑兵对上瘦得都能见骨头的步兵，这还怎么打？

　　自己的将士都饿着肚子，却将敌人供养得满面红光，真是，好、得、很！

　　这本誊抄的内容在众人手中传阅一圈，所有人都有些失语。

　　本想为解笙求情的一些人霎时闭上了嘴。

　　这个罪名太重了，谁沾谁死。

　　陈建安闭了闭眼：“传本殿下令，全军整军，诸位将军各自看顾好自己手下将士，随时防备敌袭。”

　　接着，他将自己的亲卫打散进入各人军中，作为监视。

　　时间紧迫，那边一旦发现不对，随时有可能动手，大皇子没这个功夫一一分辨好坏。

　　有皇帝的圣旨在，陈建安接管军备的过程十分顺利，加上他很有自知之明的不曾对不了解的事务指手画脚，整个平西军并没发生什么动乱。

　　只可恨为了军心安定，没法直接处死这该死之人，只能着人严密看守。

　　警戒不过三五天，果然，戎人又派了细作潜入城中。

　　陈建安已有猜测，与他们相距不远的狄人缺粮，不得不高价买进，从不考虑长远的戎人定然眼热，大批卖出，然后想着从解笙这里拿。

　　如今粮食还没到手，戎人，尤其是他们的大首领，肯定急了。

　　下面的部落如果有意见，大首领的位置哪能安稳，何况还是关乎性命的粮食问题。

　　处理掉探子，又三天，一股小部队戎人骑兵前来佯攻。

　　当时巡视的一个将军直接带着人打退了对方。

　　平西军固守边关这么多年，军中上下的素质都不错，只要上头没人胡乱指挥，基础的战役那叫一个没难度。

　　加上最近陈建安开了解笙的私库，让将士们吃得饱饱的，有心算无心，戎人不但损失了五十多人，还留下三十几匹战马。

　　动手的将军乐呵呵的带着马回城，戎人这边可气坏了。

　　“该死的大历狗，竟敢与我等翻脸！”大首领怒拍桌案，虎目圆睁，大口喘着粗气。

　　左贤王皱起眉：“难道咱们这回要的太多，真把他逼急了？”

　　大首领断然否认：“不可能，那就是个软骨头的废物，咱们要再多，他也只敢拖延几天。”

　　“那就不妙了啊，”戎人中的智者，乌延霍缓缓道，“只怕是大历那边捉到了他，换人了。”

　　“这……”帐中其余人面面相觑，都有些茫然。

　　他们已经习惯了“天上掉粮”的生活，一时之间，谁都不想去动手。

　　打仗，再怎么样也有危险，哪有舒舒服服的享受来的好。

　　但想到大历那些孱弱的士兵，戎族的大小首领们又跃跃欲试起来。

　　他们从前能打解笙跟玩儿狗似的，这个新来的也不一定就能如何。

　　狄人不是都差点打进大历的都城吗，虽然不知道后来怎的退出去了，这也足矣说明现在大历朝堂上的将领有多废物。

　　于是，戎人的各个部落纠集起来，十五万大军浩浩荡荡的压到了边境。

　　陈建安面色沉着的坐镇在指挥处，心中却略有些急切。

　　他明明早已让人送信去附近借兵，怎么现在还没回信？

　　距离最近的西大营也就一天多路程，早该有消息的。

　　但作为如今上阳关的主心骨，他不该，也不能乱。

　　许是抱着一鼓作气的心态，戎人第一波进攻就极为猛烈，箭不要钱似的射，甚至还推出几架投石车。

　　大皇子此时恨不得把解笙活剐了，送钱粮不说，竟然连这等攻城设备都敢送出去。

　　他百死莫赎！

　　城内也有投石车，匆匆组装完毕，瞄准对面投了十几块，好不容易砸到一架，那头就把车推走了。

　　前排的戎人是骑兵，跑得飞快，石头没砸死多少人；反观城内，不少百姓和房屋都被从天而降的巨石压成了碎片。

　　双方暂时收兵，戎人却又拿出了他们那套恶心人的战术，时不时派人骚.扰，乃至佯攻，非要搅得城内不得安宁。

　　可一旦他们出城追击，那些骑兵就跑得飞快。

　　更恶心的是，戎人真假混着来，不过几日，城内便气氛凝滞。

　　将士们都有些受不了了。

　　大皇子此时才真切的明白，一个好的将军到底有多重要。

　　解老将军在时，戎人这套根本不起作用，反拖得他们自己成了疲军，不得不无奈退走。

　　可他自己不通军事，其他将领只有领兵的本事，而缺乏纵观全局的能耐，这一仗，可不好打啊。

　　这么想着，陈建安又派人去给更远些的地方以及新都送信。

　　犹豫了片刻，大皇子唤来自己信任的亲卫，拿出一封信来。

　　“这个，你交给……无径城。”最后三个字，大皇子咬得很轻，亲卫惊愕不解，却一个字都没问，若无其事的离开了。

　　虽然大历这边略显弱势，但他们稳得住，轮流换防，慢慢习惯了戎人的作战方式。

　　或者应该说重新唤起了与他们打仗的记忆。

　　可戎人这边等不起了。

　　各部落都卖了大部分的粮食出去，喜笑颜开的换了大批银钱，就等着这一遭解笙上供呢，偏偏一直没等到。

　　大首领急了，连连催促前方领兵的将领速战速决。

　　而与他们对峙了一月之久的上阳关，硬是不管他们骂的多难听，挑衅得多让人恼火，都一概按兵不动。

　　将领与跟来的智者对视一眼，决定了什么。

　　深夜，一片寂静中，上阳关军营，一处屋舍骤然起火，随后火势迅速蔓延，相连的几间也快速的烧了起来。

　　营中微微骚.动起来，休息的士兵胡乱穿戴好跑出屋子，急匆匆的准备救火。

　　“别管屋子，去守城门！”陈建安带着人步履匆匆的赶来，厉声大喝。

　　“这，不管营帐？”第一个迎上来的将军张口结舌，却碍于对方皇子之尊，不得不听从。

　　小队分别散开，往几个城门去时，突然，暗处射.来几只冷箭，领头的几位伍长应声而倒。

　　“！！！”大皇子的护卫眼睛瞪大，却没大喊什么“保护殿下”的蠢话，只是将人围在护卫之中。

　　既然已经暴露了行迹，暗处的敌人也不躲了，直接跳出来，举刀就杀。

　　陈建安看着他们的动作，眼中隐有红血丝弥漫。

　　武功，是江湖人……

　　难怪啊，他的求援信怎么至今没有回音。

　　是江湖人！

　　好一群猪狗不如的东西！

　　上阳关告急，边境危在旦夕，他们竟然勾连外族，杀害自己国家的士兵！

　　好好好，好得很！

　　就在这时，更坏的消息传来。

　　“殿下，西门，西门被人从里面打开了！”来报信的士兵一脸的血，神情悲愤。

　　开城门的，是一个营中裨将，管着后勤一应吃食供应，看谁都乐呵呵的。

　　这大皇子一来，就吩咐要让那些贱民吃饱喝足，少了他多少油水，又想到解将军此前与他说过的内容，自然二话不说开城门放戎人入城。

　　压在上头的人跑了，他以后的日子自然就会和从前一样。

　　听完这个消息，陈建安沉默许久。

　　他身边的护卫抹了把脸，疲惫又悲愤的劝道：“殿下，您快走吧，再晚一些就走不了了啊！”

　　陈建安却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心，缓缓深呼吸一口气，随后，骤然抽出腰间长剑。

　　他猛的转头，看向已经能听到马蹄声的地方，手中长剑用力前指：“众将士，随我，杀！”

　　营内安静片刻，随后，响起震天的回应：“杀！”

　　戎人大将索喇骑着高头大马，志得意满的入城，刚没杀几个人呢，就见一群群士兵列阵，挡在了前方。

　　他呲牙一笑，笑他们的不知天高地厚。

　　身后骑兵们也是纷纷哄笑，压低身子，做好了冲锋的准备。

　　双方短兵相接时，箭与刀光齐飞，霎时，血花四溅。

　　天色缓缓亮起，城中，脏污的尸体倒了一地，陈建安嘴角血珠滑落在地，胸前，一柄大刀直穿而过，虽然气息已然消散，眼睛仍冰冷的注视着面前的索喇。

　　索喇心中有些膈应，随脚将他的尸体踢倒在地：“儿郎们，去吧，去带走咱们的战利品！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戎人士兵们也大笑着踹开了就近的房门，进去就是一番抢掠。

　　……

　　无径城外，一个浑身淌血，额头被磕出见骨的伤痕的男人，死死拽住守城士兵的衣服：“救……救他……求你们……”

　　已经凝固在脸上的血合着泪流下，男人颤颤巍巍的用手指捏着胸前的信递出，没了声息。

　　他瞪大的眼直直冲着天上，似乎能从那里见到他誓死追随的主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