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毕业季 空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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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六日，早自习。
教室里坐满了人，但气氛和平常不一样。没有交作业的匆忙，没有早读的拖沓，每个人都很精神，课本翻得整齐，笔放在手边，整整齐齐。
黑板上写着今天高考前的最后一套应试技巧，是班主任昨晚留下的。他今天没来，但把能叮嘱的都写出来了——选择题的排除法，阅读理解的答题模板，英语作文的过渡句，数学压轴题的抢分策略。每一句话下面都画了粗线。
同学们低头看，没有人说话。
教室里只有翻书声和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前排的季曼婷和夏瑾澜坐在她们原来的位置上——中间隔了一个空位。那个空位从高二下学期开始，就再也没人坐过。有人试过把书放上去，被季曼婷看了一眼后生气地拿走了。
高二那年，许亦彻底变了。
那个曾经校服领口永远歪着、上课趴在桌上睡觉、在走廊尽头打篮球的高个子男生，忽然开始认真听课了。起初班主任以为他是装的，赌他撑不过一周。
可一周过去了，一个月过去了，一个学期过去了——
他依然坐在那一排，但不再趴着睡了。他的桌子上开始整整齐齐码着课本和笔记本，笔袋里永远有三支笔芯，草稿纸用完会换新的。晚自习下课铃响了，他还会在座位上再多坐十分钟，把最后一道题算完。
成绩也在变。从年级倒数，到中游，到前一百，再到前五十、三十、二十……
每一次月考排名贴在走廊上，班主任都会多看一眼那个名字。到后来，他甚至会拿着试卷去找他，指着最后一道压轴题问："你这一步是怎么想的？"
没人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
只有他自己知道每天熬到凌晨的苦
早自习上到第二节课的时候，校长和几个新上任的校领导来巡视了。他们推门进来，在走廊上站了一会儿，又走进教室，沿着过道慢慢走了一圈。
没人交头接耳，没人东张西望，连平时最爱走神的那几个男生都低头专注地看着课本。
校长坐在走廊上，环顾边上的班级，停在了高三五班门前，环顾了一圈教室，满意的点了点头。
“这个班，"他对旁边的人说，"班主任不在，班长没说话，纪律委员也没刻意盯着，就能这么自律。很不错。"
靠门的两排同学听见了这句话，手指不自觉地抓紧了笔。
纪律委员，这个字好久都没听到过了
靠前排的几个同学不自觉想起高三开学第一天，教室里的气氛忽然变了，所有人的目光都朝一个方向看过去，嘴唇动了动，却没人发出声音。
她们想起那天之后，班上接二连三的讨论，那些不敢相信的声音，那些红了的眼睛。
她们想起那个总是笑着的、会在课间分零食给大家的、会在数学课上举手回答难题，认真教没听懂的同学的女孩。
怎么就突然走了。
季曼婷低着头，眼泪啪嗒啪嗒掉在课本上，晕开一小片水渍。夏瑾澜在旁边伸手拍了拍她的肩，不说话，自己的心里也哽咽。两个人肩膀都在抖，像被什么东西死死攥住了喉咙。
后面的男生也收敛了。那几个平时最爱闹的、最爱在自习课上传纸条的，从那一年开始就再也没人闹过。自习课变得安静，不是被管的安静，是所有人都默契地、主动地安静下来。
像是某种约定。
过了两三节课，早自习结束，毕业典礼开始了。
大家纷纷换上了最好看的衣服。女生们扎了头发，涂了点淡妆，裙子的裙摆转出好看的弧度。男生们把校服熨得平平整整，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教室里忽然变得很热闹，笑声、聊天声、拍照声混在一起，驱散了之前死气沉沉的氛围。
大家到操场上集合，按班级站好，挨个准备拍班照。
季曼婷和夏瑾澜站在第一排最中间的位置，中间隔了一个人的空位。没有人质疑，没有人问，也没有人试图补上那个空位。
许亦站在最后一排中间，正好是江黎座位后面的位置。他站得笔直，双手垂在身侧，表情很平静，带着一点淡淡地微笑
照相的老师举起了相机。
"看镜头——三、二、一"
咔嚓
闪光灯亮了一瞬，又暗下去。
青春就这样定格了。
快门按下去的那一刻，所有人的笑容都被留在了里面。包括季曼婷和夏瑾澜中间那个看不见的轮廓。包括最后一排中间那个男生微微抬起的视线。包括第一排最左边那个女生藏在袖子里的、写了一句什么话的小纸条。
照片拍完，大家一哄而散，各自在边上拍照
操场上瞬间变得热闹起来，一群人拉着自己的好姐妹、兄弟，拎着包、举着手机，到处找好看的背景拍照。操场的围栏边、篮球架下、主席台旁边，到处都是一群一群的人。
许亦独自走到操场边缘，把手机架在地上，对准自己。
他定了个三秒倒计时，然后退后一步，站好。头微微向左歪了一点——那是她站的位置。
倒计时结束。
他对着镜头，比了一个耶。
拍立得的照片一点一点出来了，他看着渐显的照片，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小心的放回口袋里，像是什么易碎的宝贵的物品
另一边——季曼婷和夏瑾澜，在操场上找了个阳光好的位置，随便拉了个路过的学长帮忙拍照。两个人侧身站好，默契地让出了一个位置，然后摆好姿势。
"三、二、一"
快门按下。
照片里两个女孩笑得很灿烂，可她们中间那一点空白，像是永远也补不上。
不远处，班长程雪颖也在拍照。她今天穿了一条很淡的黄色裙子，头发高高披着，整个人看起来十分的温柔。
孙宇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从后面拍了下她的脑袋。
程雪颖吓了一跳，回头看见是孙宇，笑着抬手就要去打他。
孙宇缩了一下脖子，然后正色道："哎错了错了班长大人~那个……毕业快乐，要不合照一下？"
他说完，耳朵尖有点红。
程雪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好呀。"
他们俩站在一起，有些紧张地近距离靠了靠，有点不自然地看向镜头。
不远处，季曼婷和夏瑾澜看见这一幕，一秒就猜出来了。两个人对视一眼，然后跑过去，自告奋勇："我们帮你们拍！"
程雪颖和孙宇被她们推着站好，更紧张了。
"你们俩靠近一点！"季曼婷指挥着。
"笑！自然一点！"夏瑾澜举着手机，"三二一——"
照片拍完，四个人都笑了。
过了一会儿，大家陆续回到教室。
班里已经被布置得很好看了。五颜六色的气球系在每个座位的椅背上，每个气球上都用马克笔写了一句话——有人写"前程似锦"，有人写"顶峰相见"，有人写"高考必胜"，也有人写了一小段很私人的话，只有收气球的人自己知道。
讲台上摆了一圈鲜花，是同学们各自带来的。
季曼婷和夏瑾澜抱了三束花，分别送给了历史老师、数学老师和语文老师。
"老师，毕业快乐呀！"季曼婷把花递给历史老师，眼睛还是红的。
历史老师接过花，拍了拍她的头："你们也要快乐，以后常回来看看。"
夏瑾澜把数学老师的花递过去的时候，老师说："你数学进步那么大，我很欣慰。"
"那是江黎教我的。"夏瑾澜笑着说，声音有点抖。
教室里欢声笑语，大家掏出送给朋友的毕业礼物。笔记本、书签、明信片、同学录，什么东西都有。季曼婷和夏瑾澜互相递了一个小盒子，打开里面是一台拍立得附赠一张小卡片
"咱俩一人一台，"季曼婷说，"以后不管去了哪个城市，都能记录生活。"
交换完礼物之后，两个人不约而同地看向了座位前面。
江黎的位置上，此刻放着一个大箱子。
那是她们俩从开学开始就准备的东西——满满一大箱毕业礼物。里面塞满了拍立得、相纸、手写的明信片、一罐从青海带回的细沙，还有一条三人式的闺蜜手链等等……
季曼婷摸了摸箱子，然后站起来，掏出手机。
她给江宜发了消息，附带了一张箱子的照片：
"姐姐，这是我俩给江黎准备的毕业礼物，麻烦你给她带回去。"
发送之后，她把手机放回口袋，深吸了一口气。
许亦默默地从课桌下面拿出一个中等偏大的袋子，放在江黎座位旁。
袋子里的东西，他准备了很久很久。
两三封信、一条海边系手链，还有二本他亲手装订的小册子，一本是他偷偷拍的所有照片还有几张侧位合照，里面是他在高二下学期到现在，每一张草稿纸上留下的痕迹——每一页的页码旁边，都用铅笔小小地写着一个名字。
——Y
每隔一页，就有一个。
像是一种只有他自己知道的、无声的仪式。
最底下压着一封信，信封上没有字，他一页一页地翻过自己的草稿纸，才在最后一页写下一行字：
"如果我当年没有那么胆小，如果早点说，你会不会……"
许亦却把这句话划掉了。
又在下面重新写：
"谢谢你，让我变成了一个更好的人。"
然后他把信塞进袋子最底层，拉上了拉链。
班上的几名同学也给江黎准备了礼物。有人放了一束向日葵在桌角，有人留了一本写满祝福的同学录，有人把一颗糖果塞进了桌洞里，纸条上写着"高考加油"。
桌子上很快摆满了两三束花，几个包装袋，一个箱子，一个袋子。
五颜六色的，热热闹闹的。
像是要把一个人一生的毕业季，一次性补完。
季曼婷站在江黎的座位旁边，手指轻轻摸过气球上的那句"未来可期"。
她忽然觉得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堵得她喘不过气。
"瑾澜，"她小声叫夏瑾澜，"你觉得……她看到了会不会很高兴？"
夏瑾澜看着那个空座位，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
"肯定的，她肯会狠狠抱住我俩然后说爱我……。"
"那就行。"季曼婷说。
窗外的阳光正好，照进教室里，照在每一个人的脸上。气球在头顶轻轻摇晃，鲜花在讲台上散发着淡淡的香气。
这个教室，曾经坐满了人。
而现在，他们即将各自走向不同的方向。
但一切与她无关了
她永远都是17岁的江黎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