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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补课 你来过,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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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自习课的铃声响起时,班上叽叽喳喳的声音逐渐小起来,江黎已经翻开了笔记本。
她侧过头看了一眼身旁的许亦。他正趴在桌上,转着笔,笔在指尖灵活地转了一圈又一圈。灯光从头顶直直的照下来,落在他后脑勺上,碎发被镀了一层很浅的金。
"江黎。"他停下转笔,侧过脸。
"嗯?"
"这道题。"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张试卷,推到她面前,"题型我没见过。"
江黎扫了一眼那道题。是去年高考最后的那一道大题,不算难,但步骤多,考的是灵活性。
"好"
许亦顺势递出自己的笔,江黎拿过正准备写下的手突然停住:“不介意我在你本子上勾画吧?”
“当然不介意”
“好”
"先把条件标上去。"她边说边写,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楚。"这道题的突破口不是直接求,是设。"
许亦一开始没在看题。他看着她的侧脸。窗外的光把她睫毛的轮廓勾得很细,像一小排安静的弧线。
"许亦。"
"嗯。"
"你在听吗?"
"在听,你继续。"
江黎没说什么,继续讲。她讲题的时候不太看对方,目光落在纸面上,偶尔用笔尖点一下关键步骤。
讲到第三步的时候,许亦忽然开口:"你手上的墨迹,怎么来的?"
江黎愣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画图沾的。碳素墨水,洗不掉。"
"一直都有?"
"嗯。"
许亦没再说话。他从她手里拿过笔,在旁边的草稿纸上试着写了一遍。不算工整,但每一步都对。
"懂了。"他说。
"真的?"江黎侧过头看他。
"嗯。你讲得还行。"
"就还行?"
"嗯。"
许亦把笔还给她。"你下次讲慢一点。"
"是你会得太快。"
许亦笑了一下,很短促。然后又趴回桌上,笔在指尖重新转了起来。
下课铃响了。
教室里的人陆续站起来,椅子腿摩擦地面的声音此起彼伏。季曼婷从后门探进半个身子,冲着江黎挥了挥手。
"黎黎,去上厕所吗?"
"等会。"江黎正在收拾桌上的笔记本。
许亦已经先站了起来,一手抱着篮球,一手插在口袋里。他看了江黎一眼,说:"放学可以再给我补一补吗?"
“行。”
"你们先去吧。"江黎说。"我还有点事。"
季曼婷和夏瑾澜对视了一眼。季曼婷的眉毛挑了一下,夏瑾澜则什么都没说,只是看了许亦一眼。
"行吧。"季曼婷耸了耸肩,"那我们走了。"
“好!”
江黎把笔记本合上,放进书包里。她把桌面仔细擦了一遍,又翻出草稿纸,把之前讲过的题重新整理了一遍。
"你整理这些干嘛?"许亦靠在门框上,已经跟在别的同学往外走了。
"给你。"江黎把整理好的笔记递过去。"下次自习如果我没空,你可以自己看。"
许亦接过笔记,随便翻了一眼。字迹小而工整,关键步骤用不同颜色的笔标得很清楚。
"你这人……"他把笔记塞进书包。"有点多管闲事。"
"是你太笨!"
许亦看了她一眼,想反驳,又憋了回去。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那又怎样?现在还不是得求我给你补课”
那咋了。ᗜ∧ᗜ
***
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响过之后,教室里的人陆陆续续走光了。江黎坐在座位上,把许亦的笔记又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
季曼婷从后门探进头来:"黎黎,走不走?"
"你们先走吧。"江黎头也没抬。
"又跟许亦?"季曼婷的语气里带了点调侃。
"嗯。"
"行吧,重色轻友。"季曼婷嘟囔了一句,转身走了。
“………”
教室里彻底安静下来。夕阳从窗户斜射进来,铺在课桌上,暖洋洋的一片。
许亦站在门口,手插在口袋里,看江黎收拾东西。
"你快点。"
"别催!"
江黎把最后一支笔放进笔袋,拉上拉链,站起身。
两个人走出校门,街上人来人往,到处都有高中生的身影。
他们沿着小路走,路旁是一排梧桐树,树荫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去湖那边。"许亦说。
"嗯。"
小路后面有一片湖,不大,但周围很安静。湖边有石凳,平时没什么人去。
两个人在石凳上坐下。湖面很平,映着天空的颜色,像一块没被打扰的镜子。
"从哪开始?"江黎打开笔记本。
"上节课那道。"
江黎把笔记翻到那一页,又开始讲。许亦这次没有走神,目光一直落在纸面上,偶尔侧头看她一眼。
他的身上传来一股很淡的味道,像晒过的衣服混了一点薄荷。
江黎没有在意。她讲得很认真,声音轻而稳。
补课进行到一半的时候,一个女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小亦。"
江黎抬起头。
站在他们身后的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她穿着一件红色的连衣裙配一个米色风衣,长发披在肩后,妆容精致,但嘴唇抿得很紧,像是有什么话憋了很久。她的眼睛和许亦有几分相似,但眼神里多了一种江黎说不清的东西——像是讨好,又像是防备。
许亦没有回头。
"许亦,"女人又喊了一声,女人的声音很温和,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叫"几次之后许亦才回她,他皱着眉,声音带着一丝不耐烦。
江黎愣住了。她看着那个女人,又看看许亦,有些不知所措。
女人没有生气。她走近了一步,目光落在江黎身上,停了两秒。
"这位是?"
"跟你没关系。"
"许亦。"女人的声音微微提高了一点。"已经很晚了,不要在外面待太久。人家小女孩也要回家的。"
"不用你管。"
"我这是为你好。"
"你能用什么身份来管我?"许亦终于转过头,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很短,没有任何情绪。
女人张了张嘴,像是要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许亦不耐烦地站了起来,动作有些大。他比女人高出一头不止,站起来的时候全身紧绷的肌肉线条隔着校服都能看出来。
女人看着他的身高,又看看他握着的拳头,不自觉往后退了一步。她的脸色白了几分,眼神里闪过一丝害怕。
"许亦,你别冲动……"她的声音抖了一下。"我……我怀孕了。"
空气安静了几秒。
湖面上有一只鸟掠过,翅膀拍水的声音很轻。
江黎看着许亦。他的背对着她,肩膀的线条绷得很紧,但没有任何动作。
过了几秒,许亦松开了拳头。
江黎站了起来,走到两个人中间。她看着那个女人,声音很温和:"许亦,你先回去吧,明天我再跟你讲"
女人看了江黎一眼,眼神复杂。然后她低下头,有些狼狈地转身走了。
她的风衣下摆在风里晃了晃,像一面收不回来的旗。
江黎转过身,看着许亦。
"你没事吧?"
"没事。"
"她是你后妈?"
"嗯。"
"你爸呢?"
"不知道。"
江黎没再问。她坐回石凳上,湖风很轻,吹得水面泛起一圈一圈的涟漪。
许亦站在湖边,看着对岸。他的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水面上,被涟漪揉碎。
"补课。"过了很久,他说。
"嗯?"
"继续。"
江黎翻过一页笔记。
"这道题,上次你讲到第三步就没讲了。"
"因为你打断了。"
"我没有。"
"有。你问我手上的墨迹。"
江黎愣了一下。"那是打断吗?"
"是。"
"那我现在讲完了,你还听吗?"
"你在讲,我就在听。"
江黎没有接话。她继续讲下去,声音比刚才轻了一点。
许亦听着,目光落在她翻动笔记的手指上。
又过了几分钟,一声手机震动打破了安静。
许亦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你先去吧。"他说。
"去哪?"
"回去。"
"那补课——"
"明天。"
“你可不可以在这儿等我一下,就一会!我跟她说几句马上回来”
“行,你快去吧”
许亦转身,又不放心回头看了一眼。
江黎合上笔记本。
他的背影被路灯吞掉,很快消失在街角。
许亦并没有回家。
他被后妈带到了湖对面的桥上。桥是老式的石拱桥,桥面很窄,两旁的栏杆上爬满了暗绿色的苔藓。桥下是湖水,黑沉沉的,什么也看不清。
"你到底要干什么。"许亦的声音很冷。
"妈妈只是担心你……这么晚了你还没回去"女人抓着他的手臂,手指用力到泛白。"你爸爸他有事出差了,我怀着孕又没人……"
"你怀孕关我屁事,自己去请个保姆啊,我还是个学生,难道不读书了天天在家伺候你吗?你以为你是谁啊!"
"你敢这样对我说话?"女人的声音开始发抖。"今晚的事,你要是闹大了,对你也没有好处。"
“关我屁事,从你上位开始我得到过几个好处?”
许亦不耐烦的甩开她的手。力气没使多大,但女人身体一晃,脚下一滑,整个人摔在了地上。
“啊——”
桥面很硬。女人摔下去的时候发出一声闷响,双手本能地护住肚子。
"哎——"她蜷缩起来,脸色瞬间惨白。"我的肚子……。"
许亦愣了一下。他没想过会这样,刚刚自己只是不想跟她有肢体触碰,只是轻轻的甩了一下手而已。
女人咬着嘴唇,额头上的冷汗在路灯下闪着细碎的光。
"我……我打了。"许亦的声音很僵硬。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按得很用力。
"120,马上来。"
他的声音没有任何情绪,但手指微微在抖。
江黎等了很久。
她还是坐在那个石凳上,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周围没什么人,偶尔有几个晚归的学生匆匆走过。
她掏出手机,给许亦发了条消息。
"你到了吗?"
没有回复。
又过了许久,江黎见天色实在是有些晚了,看了看桥上
“天很晚了,要不明天再讲吧,我要回去了。”
消息像投进湖里的石头沉入河中……依然没有回复。
江黎把手机揣回口袋里,双手交叉抱在怀里。风从湖那边吹过来,带着湿漉漉的水汽,凉意渗进校服。
她往桥的方向走了几步,又停住。
桥上没有灯,黑洞洞的一片。她看不清那里有什么,只听见风穿过桥洞发出的低低的呜咽声。
"许亦?"她喊了一声。
声音被风吞掉了,没有任何回应。
江黎站在桥头,等了几秒。然后她转身,朝家的方向走回去。
走了两步,她又回头看了一眼那座桥。
桥静静地卧在湖面上,像一条沉默的脊背。
她最终还是没有走过去。
***
江黎背着包走在回家的小道上,天空突然砸下几滴水,滴在江黎的手背上,江黎抬头看了一眼天空,心里总觉得要下雨,于是她加快脚步朝前走。
走了近十一分钟,天空开始下起了小雨。先是几滴,砸在桥面上,像很小的鼓点。然后渐渐密了起来,连成一条条细线。路灯的光被雨丝切成碎片,散在黑色的路面上。
雨越下越大。
江黎回头看了一书包,发现没有带伞。她把书包顶在头上,低头快步走着。雨水顺着她的刘海往下淌,沿着脸颊滑到下巴,再滴落进衣领。校服很快湿透了,贴在身上,很凉。
街道两旁的梧桐树被风吹得摇晃,树叶互相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窃窃私语。路面全是积水,倒映着沿街的灯光,被车轮碾过时溅起一片水花。
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泥土气息,混着路边烧烤摊飘来的孜然味,还有一种说不清楚的、像是在梅雨季里面,闷闷的味道。
温度还在降。江黎的手臂上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她抱住自己,脚步越来越快。
然后她看见了王爷爷的小卖铺。铺子很小,门口挂着那种老式的橙色塑料门帘,在雨里摇晃着。
她掀开门帘,钻了进去。
铺子里很窄,货架塞满了各种零食和饮料,靠窗的位置放了一张旧木桌和两条木凳。王爷爷坐在柜台后面,戴着老花镜,正在看一本翻得很旧的账本。
"王爷爷!"江黎站在门口,雨水顺着她的衣角往下滴,在地板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黎黎?"王爷爷抬起头,眯着眼看了她两秒。"怎么淋成这样?"
"没带伞。"
"快进来坐。"王爷爷站起身,从柜台下面拖出一条干毛巾,递给她。"擦擦。这雨一时半会停不了。"
“今天咋回来这么晚嘞”
“放学和同学多说了几句话”
“来,喝囗热水”
江黎接过毛巾,擦了擦头发。
她坐在木凳上,把书包放在旁边。窗外的雨打在玻璃上,模糊了外面的世界。街灯的光透过水痕变得朦胧,像隔着一层泪眼看出去的风景。
"许亦……"江黎低头轻声呢喃。
她掏出手机,又看了一眼聊天框。还是没有回复。
"黎黎,喝点热的。"王爷爷从柜台后面端过来一杯热水,塑料杯,杯壁上全是水珠。"淋了雨要喝热的,不然要生病。"
"谢谢王爷爷。"江黎接过水杯,双手捧着。杯壁很烫,烫得掌心发疼,但她没有松手。
她就这样坐着,看着窗外的雨,一口一口地喝水。
雨下了很久。大概四十分钟,才渐渐小下来。
"王爷爷,雨小了,我走了。"
"路上小心啊!"
“知道啦!”
江黎站起来,把毛巾叠好放在桌上,推开门。外面的空气很冷,混着雨后的泥土和树叶的味道。路灯下积了一地的水,倒映着她小小的影子。
她深吸了一口气,快步朝家的方向走去。
***
江黎回到家的时候,外公正在看戏剧,外婆坐在沙发上,听到动静,同时向门口望去。
“哎呀,黎黎呀终于回来了”
“外婆”
“哎呦,身上怎么这么湿啊?你没带伞吗?快…快去把湿衣服换下来不然等会感冒了”
“好”
她走进自己的房间,关上门,开了灯。窗外的月亮被云层遮住了大半。
她换掉湿透的校服,用毛巾把头发擦干。然后她坐在床沿,抱着膝盖,看着桌面上那盏没有打开的台灯。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是夏瑾澜和季曼婷发来的消息:"黎黎,在干嘛呀~"
“才回来呢”
“你俩咋搞这么晚啊”
“没,讲一半他妈妈来了,后来我就走了”
“奥奥,那你回来没事吧”
“没事呀”
“好,明天见呀~”
“明天见。”
她把手机扣在桌面上,面朝下。屏幕的光暗下去。
她躺下来,闭上了眼睛。
咔哒一声,外婆从外面开了一条门缝。
“黎黎”
“嗯?外婆”
“我熬了点姜汤,起来喝点再睡吧”
“好”
江黎撑起身,端过那晚汤,一碗下肚,胃里暖暖的。外婆总是这样,自己孤零零一个人的时候,总能带给自己温暖
***
半夜,江黎发起了高烧。
她蜷缩在被子里,身体止不住地发抖。额头很烫,脸颊却没有什么血色。嘴唇干燥起皮,呼吸浅浅的,像是怕被人听见。
外婆起夜的时候发现了她。
"黎黎?黎黎?"外婆的手贴上她的额头,吓了一跳。"哎呦,这怎么烧成这样!"
外公也被吵醒了。两个人手忙脚乱地给她量体温、找退烧药、用湿毛巾敷额头。
"39度2?!"外公的声音很低沉。"得去医院。"
外婆连忙翻出江黎的医保卡,又帮她穿上外套。江黎的意识有些模糊,被两个人背着走出房间。
深夜的街道上没什么人。路灯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江黎的影子夹在外公外婆之间,小小的,像被保护着。
到了医院,急诊室里人不多。护士给江黎量了体温,确认是39度2,直接安排了输液。
江黎坐在输液椅上,左手扎着针,右手拿着外婆递过来的热水杯。药水一滴一滴地流进她的血管,冰凉的感觉顺着手臂往上爬。
外婆坐在旁边,一直握着她的手。江黎没有说话,意识模模糊糊的,眼睛半闭着,睫毛在苍白的皮肤上投下浅浅的阴影。
输完液已经是凌晨三、四点多了。
回到家,江黎直接倒在床上,连被子都没盖好就睡着了。
外婆帮她掖好被子,坐在床沿看了她很久。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照进来,落在江黎的脸上,很轻,像怕吵醒她。
***
第二天清晨,外婆给班主任打了电话请假。
"那个梁老师啊,我们家江黎昨晚回来淋了雨,半夜发起了高烧,想给她请一天假……"
班主任没有多问,江黎一直都很让人省心,发烧也情有合理,直接批了假。"让她好好休息,不用担心功课。"
江黎不知道这些。她一直在睡,翻了个身,被子从肩上滑落了一角。
窗外的天渐渐亮了。
***
许亦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多。
后妈没什么大碍,在医院观察了一会儿就回家了。但他的父亲——那个男人,赶了过来。
医院的走廊里灯光惨白。许亦坐在长椅上,低着头,手肘撑在膝盖上。他比两个大人都高,坐在那里却显得很小。
"你知不知道你差点出人命!"男人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被咬碎了吐出来的。
许亦没有回答。
"她怀着孕,你把她推倒在地上。你有没有脑子?"
"我没有推她。"许亦的声音很平。"她自己摔的。"
"你还顶嘴?"
男人扬起了手。
许亦没有躲。
一巴掌落在他的脸上,声音很响,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许亦的脸偏过去,嘴角有一丝很细的血迹。
旁边的护士冲了过来,挡在两个人中间。"这位家属,请你冷静一下,这里是医院。病人还在里面。"
男人喘着粗气,手还在抖。他看着许亦,像是想说什么,最终什么也没说。
他转身走了。皮鞋踩在瓷砖地面上的声音,一下比一下远。
许亦坐在长椅上,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用手背擦了一下嘴角,指尖是湿的。
然后他掏出手机,看到了江黎发来的消息。
他回了她。
但他不知道,那部手机此刻正安静地躺在江黎的书桌上,屏幕面朝下,像一颗沉默的石头。
他收起手机,站起身,回了家。
又是一个无眠夜……
他直直地盯着天花板,脑子里浮出旧事,那时他刚上幼儿园,家里一切都还很好,妈妈还在,父亲的事业刚有起色,一切都似乎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后来呢?父亲常驻在公司里,氛围也不是特别好,刚开始父亲为人方正,从不弄那些ex的事情,之后不知从何起,父亲开始没回来,只是以为官大了事情也多了起来,后来母亲半夜为父亲熬了汤送过去,却看到无比恶心的一幕,她的丈夫还是出轨了,但许亦不知道这件事,他只知道母亲回来以后就一直哭。
之后父母就一直频繁的吵架,闹最厉害的时候家里能砸的都砸的,他一个人躲在沙发角上,清楚的看见父亲指着自己说让他去s……许亦不敢再往下想去,翻了个身,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他想起他跟后妈到桥上的时候让江黎等她,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
许亦立马打开手机,密密麻麻的消息弹出来,许亦看着那最后一条:“我先回去了”,这下放心了,他想着明天去学校再去给江黎解释一下。
***
第三天,许亦到学校的时候,发现江黎的座位是空的。
她的桌面上干干净净,笔记本、笔袋、水杯都不在。椅子被推进了桌下,像从来没有人坐过那里。
"江黎呢?"许亦询问季曼婷。
季曼婷正在座位上吃早餐,嘴里叼着一根油条,含糊不清地说:"不知道唉,今天来没见她"
"唉?昨天你俩不是一起走的吗"
"半途我被喊回家了,昨天晚上我看见她给我发的消息是回去了”
“那她多半是生病了吧”
许亦愣愣地站在那里,许久没回过神。
上课铃响了。他才回神坐到座位上。
***
一整天,许亦都在认真的听课。
每一节课。老师讲什么他就听什么,偶尔记两笔笔记,字迹歪歪扭扭的,但很认真。
课间的时候,孙宇走过来勾住他的肩膀。
"亦哥,走,网吧新开了一家,去不去?"
"不去。"
“打篮球?”
“不去。”
???
"你怎么了?"孙宇看了他一眼,"你不是最烦上课的吗。"
"今天不想去。"
孙宇看了他两秒,觉得眼前这个兄弟绝对不是他平时那个兄弟,绝对是被什么东西上身了,孙宇松开手。"行吧。"
大课间的时候,几个篮球在走廊上滚来滚去,有人喊着许亦的名字。他没动,靠在窗边看外面。操场上没什么人,只有风把旗杆上的红旗吹得猎猎作响。
下午最后一节课,班主任在讲台上讲卷子。许亦坐在倒数第二排靠窗的位置,阳光从窗户落进来,照在他手背上。他低着头,盯着桌上的笔记本看了很久。
那本笔记本是江黎的。昨天她留在课桌上的。
他翻开第一页。
里面有张小纸,他翻开,是江黎随手画的一张人像,是个男生,但没画五官,但许亦看着这上面桀骜不驯的风格,怎么看怎么就像他自己……
许亦看了很久很久。窗外的光一点一点暗下去,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指甲边缘泛出一点白。
然后他合上了笔记本。
放学之后,教室里的人都走光了。许亦一个人坐在座位上,手肘撑着桌面,额头抵着手背。
灯一盏接一盏地熄灭。
最后只有他那盏还亮着,像一个小小的、不肯熄灭的念头。
——
江黎回到学校的时候,是第二天的下午。
她走在校外靠墙的路边,她烧退了,头还有些昏沉,但已经能自己走路了。她穿着校服,拉链拉到最上面,头发松松地绑在脑后。她走得很慢,目光落在地面上,脑子里反复回放着昨晚的画面——那晚桥上空荡的夜色。
她不太清楚那两个人之间发生了什么,但她知道,许亦在那个夜晚承受了很多。而她,什么忙都没帮上。
她走到校外那面靠墙的路边,完全没有注意到墙上还坐着一个人。
*
许亦早上没吃饭就来学校了。早自习的时候肚子饿到不行,他趴在桌上,胃里一阵一阵地抽。等了十几分钟,见老班还没来,他想着偷偷溜出去买个早饭。
他走到校园后院的围墙边,正准备翻墙的时候,忽然看见校外道路上迎面走来一个人——江黎。
他愣住了。
许亦回过神,他单手撑住墙头,长腿一跨就翻了出去,落地的时候甚至没发出什么声响。他站在江黎面前,校服拉链敞开着,头发有些凌乱,喘着气。
?!!“
许…许亦?”
江黎震惊的看着他,目光里有疑惑,有关切,还有一些说不清的东西。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应该是要逃课。
许亦沉默了一下,喉结动了动。"你终于回来了。"
“嗯,昨天有点小感冒,去医院输了液”
“………”
两个人尴尬的对视了一会,江黎低下头,从书包侧面拿出一个还带着微微热度的盒饭。
“还没吃饭?”
许亦愣了一下,然后很轻地笑了一声。
“对啊”
"走吧,要上课了,下课再给你。"江黎说。
许亦点点头,正准备走的脚步一顿。
许亦沉默了一会儿,如果他没记错的话,他好像是逃课来的吧。嗯
但他不可能傻到陪江黎一起走大门——他是逃课出来的,现在还翻着墙,这不是能羊入虎口吗?他索性又返回校园内,江黎则从校园大门走进去。
*
阳光铺满了整条路,墙上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江黎走到教室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围墙的方向。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个被风吹动的树影,像一只伸向天空的手。
教室里,许亦坐回座位的时候,孙宇正百般无聊的骚扰着同学
同学:………
"你干嘛去了?"孙宇头也不抬地问。
"买早饭"
"就这?"孙宇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你小子表情跟丢了魂似的,就为了买个包子?"
那咋了。
没一会儿,江黎进了教室,脸色平静。
季曼婷先凑了过来。"黎黎,你没事吧?听老班说你昨天发烧了。"
"没事,输了液,现在好多了"江黎的声音有点哑,像嗓子还没好。
"那就好。"季曼婷看了她两秒,就坐回了自己椅子上。
***
上课铃响了。
许亦的目光一直落在江黎的后脑勺上。她的头发扎成低马尾,橡皮筋缠了两圈,有些碎发垂在颈后。他想起昨天她淋着雨走远的那个背影,很小,快被路灯吞掉的那个。
他张了张嘴,像是要说什么。
但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
***
大课间的时候,教室里的人三三两两地散了。江黎坐在座位上,从水杯里喝了一口水。
许亦往旁边挪了挪凳子,挪到她桌边。他比所有人都高,站在那里的影子把江黎的桌面遮住了一大半,他眼巴巴的看着,没说话。像一只乖狗狗,等待着主人喂饭。江黎被他这个样子逗笑了,从书包里拿出盒饭递给他。
“感谢救命恩人送来的‘急速救心丸’ ”
许亦大囗大囗吃着,似乎是想起了什么,腾出一只手在抽屉里面翻了翻,拿出一个素白的本子,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字。
“这是?”
“昨天的笔记,昨天进了很多重点,我怕你跟不上,就都记下来了“
“专门给我记的?”
“废话。◔̯◔ᐝ”
“谢谢许大学霸啦~˶>ᗜ<˶”江黎翻开第一页,字有些歪,一看就是歪坐着写的,但总体看来很整齐,旁边还特意用蓝笔做出一些标注。
“你这是夸我,还是骂我呢?”许亦三两下吃完最后一口,有些气笑的开口。
“你自己清楚ᗜ֊ᗜ”
"江黎。"
江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她的脸色还是有点苍白,嘴唇没有什么血色。
"昨天的事。"许亦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抱歉。"
江黎看着他。
许亦站在她面前,手插在口袋里。他比她高太多,她要看他的眼睛需要微微仰头。
"我不应该让你等。"他说。"也不应该让你一个人走回去。"
"没关系啊~你给我借了笔记我们这下就两清了呀~"江黎的声音很轻。"你家里有事情,我也能理解。"
许亦的喉咙动了一下。她用了"理解"这个词,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你不用理解。"他的声音比刚才更轻了一点。"你不需要理解我。"
江黎没有接话。她低下头,翻了一页书。
许亦站在原地,又看了她两秒。然后他转过身,回到自己的座位。
椅子腿拖在地面上,发出很长一声响。
***
午休的时候,季曼婷和夏瑾澜拉着江黎去食堂。
江黎没吃什么,只是坐在座位上,用勺子搅着碗里的汤。汤很清,映出食堂顶灯的光,晃晃的。
"黎黎,你真的没事吗?"夏瑾澜看着她。
"嗯。"
"你脸色还是很差。"
"可能是昨晚没睡好。"
季曼婷从对面看了她一眼。"你昨天发烧到多少度?"
"39度2。"
"那还不严重?"季曼婷的语气带了一点责怪。"你一个人走回来的时候怎么不说?"
"我怕麻烦你们。"
"黎黎。"夏瑾澜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食堂里的嘈杂声盖住。"你可以麻烦我们的。"
江黎搅汤的手停了一瞬。
“嗯嗯…我知道”
然后她舀了一勺汤,喝了一口。很淡,没什么味道。
***
下午的课,江黎一直在听讲。她的背挺得很直,坐姿规规矩矩的,像在维持某种秩序。
许亦也在听讲。他很少翻开书,大部分时间只是盯着黑板,偶尔侧头看江黎一眼。那些目光很短,快到没人能察觉。
最后一节课下课的时候,教室里的人开始收拾东西。江黎把笔记合上,放进书包里。
许亦站在门口,等她。
江黎走出教室,看见他站在那里,手插在口袋里,背靠着墙。
"你还没走?"
"等你。"
江黎没说什么,从他身边走过去。
"江黎。"
"嗯?"
"你手上的墨迹。"他顿了顿。"我买了一支护手霜,还有创口贴和绷带。放在你桌上了"
江黎愣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中指指节处那块小小的黑色印记,好像确实比昨天深了一点。
"不用。"她说。"洗得掉的。"
"那个挺好用的,可以保护手。"
"嗯,谢谢。"
"那你试试那个。"
江黎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她只是继续往前走。
许亦站在原地,看着她走远。她的马尾在背后晃了晃,然后消失在楼梯拐角处。
***
放学之后,教室里的人都走光了。
许亦一个人坐在座位上,从抽屉里翻出昨天江黎留下的那本笔记本。
他翻到那幅的画。纸张的裂痕像蛛网一样蔓延,但他仔细看,发现纸的边缘有几处被反复摩挲过的痕迹——像是有人不停地用手指抚过那些裂口,试图把它们拼回去。
许亦合上了笔记本。
教室里的灯一盏接一盏地熄灭。最后只剩下窗外走廊的一盏,黄白色的光从门上的玻璃透进来,落在他的桌面上,像一小块融化的蜡。
他趴在桌上,额头抵着手背。手背上有一道很细的划痕,不知道什么时候弄的。
很安静。
只有走廊尽头偶尔传来一声关门的声音,像很远很远的地方有人在叹息。
***
晚上,江黎回到家,照常进了自己的房间。
她坐在书桌前,台灯没有开。窗外的月亮很亮,月光铺在桌面上,像一层薄薄的霜。
她从书包里取出那本笔记本。
看了很久。
然后她拿出一张新的画纸,铺在桌面上。铅笔轻轻落在纸面上,画了一棵没有叶子的树,和树下一个撑着伞的背影。
伞很大,遮住了背影的整个上半身。
树的枝丫伸向天空,像很多条细瘦的手指,抓不住任何东西。
江黎画了很久。久到月亮从窗台的一头移到了另一头。
然后她放下笔,把画翻过去,扣在桌面上。
她打开笔记本的最后一页,写了一行字。字迹很小,很轻,像怕被谁看见。
「你来过,就够了。」
她合上了笔记本。
房间里很安静。窗外的月光暗了下去,被云层吞没了一小半。
………你来过,就足够了。
这期是离神最近的一次

我快燃成舍利了,九千多字啊!手都快废了

写完必须狠狠奖励自己一波

最近好像都没什么灵感,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