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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第51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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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吧一如既往喧嚣,黎棠转身时不小心碰掉了客人放在桌边的酒。
“棠姐,怎么魂不守舍的,想什么去了?”客人弯唇调侃,黎安从里屋钻了出来娴熟地收拾残局。
“抱歉,我让小陈再给你做一杯。”黎棠笑了笑没多说。
“没事没事,你小心点,别踩到碎玻璃。”女人将黎棠往身边拉了一步,“安哥今天怎么这么早就下班了?”
黎安挥着扫把快速清理玻璃渣,低头笑说:“今天没去。”
今早陆温许不知道怎么了,陆静离开后躲在房间不出来,黎棠连哄带骗喊不动人,黎安干脆跟老钟发了通讯闭店,跟陆温许较上劲。
这会儿小孩早早就睡着了,辛不言他们没来,他闲来无事没个说话的人,在酒吧里帮黎棠打下手。
酒吧后巷那个老鼠洞勘探完后封锁,隔日会有地下城施工队重新封填,一群人下午全走完了,黎棠反而有点不适应。
“好了,你进里屋休息会儿,我去喊小陈。”黎安一手拎着铲子扫帚将黎棠往里推,“林景崇说他今晚工作结束来看看温许。”
黎棠没拒绝,下意识质疑:“你认识小陈吗就喊?”
“认识认识,络腮胡快连上鬓角那个。”
秦惕从没相信昨晚伯里斯只是单纯挑衅。
“还难受吗?”
这间屋子没什么温度,东西少,全挤在窗边,像个避难所,时涢站在窗边桌子旁背对着秦惕给他倒了杯水回道:“还好,现在不难受了。”
杯子里水波反射光线,晃得秦惕愣了一瞬才接过来。
看起来不像没事的样子,脸色还是很差,这具身躯常年不见太阳,每次在灯光下裸露的皮肤都呈现出一种病态的苍白。
“你打算怎么用伯里斯开监控室?”秦惕故作随意地拉出椅子坐下,抬头看着他。
时涢从床头柜取出那把刚入地下城时为了应付章闻野买的折叠刀放在桌子上:“用这个。”
“你之前说伯里斯为了逃命威胁过老钟,他看着不像是不怕死的样子。”时涢坐在床边,“艾瑞赛尔对你妈妈的事很了解?”
秦惕摇了摇头,拇指摩挲玻璃杯壁:“她离开天空城回地表的时间很巧,我怀疑我母亲当初调查的就是‘渡口’。”
这么多年秦惕一直两眼一抹黑,每条线索都是靠猜,单独进入地下城的次数不算少,郑开诚追踪的那批血清阴差阳错给了他机会。
他自己身上谜团也不小。
秦惕更奇怪为什么天空城感染会在他意识上传后爆发:“天空城……第一个感染的研究员叫艾米亚·杜克,是我的意识对接员。”
“她是我和我姐在二区的邻居,也是小时候跟我亲近的研究员。”时涢知道秦惕在怀疑什么,“如果艾瑞赛尔说的‘进化’是真的,那我从小就携带玫瑰虫病毒,艾米亚阿姨不可能那么多年都没感染,偏偏在你出现的时候……”
他想到什么,瞬间推翻之前的说辞,吐出三个字:“催化剂。”
“可她亲口说这只是一种特定化学信号,什么样的信号能给意识植入病毒……她在你身上用过吗?”时涢问。
秦惕摇头:“不可能有,我进天空城前与她的正面接触只有追捕那一次。”
那是很久之前了,艾瑞赛尔不可能预知他的案件提前那么早在自己身上动手脚,只能是他自己身上有问题。
艾米亚·杜克感染的前后关联实在奇怪,时涢想不明白:“天空城后来的筛选条例里第一条就是在地表没有接触过玫瑰虫,她不太可能……你怎么可能是传染源。”
说句不厚道的,如果秦惕是传染源,那卡德加也逃不过。
话说到最后像破罐子破摔,想不到合理的解释干脆把结论甩出来,秦惕端着那杯水抬起手,眼底蕴着笑,视线里时涢依然看着他。
他仰起头,将那杯水喝了个干净。
“看我干什么?”时涢问。
“没什么。”秦惕放下杯子站起来,杯底磕上桌面发出轻微声响,“辛不言说找我说点事,你今晚好好休息。”
没走半步,他双腿一软伸手撑住椅背,时涢不知道什么时候站过来接住了他。
椅子与地板摩擦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刺耳声音。
“好好睡一觉。”时涢不敢细想秦惕刚刚那一眼是什么意思,右手从兜里拿出事先准备好的镇定剂,掌心抚上秦惕后颈,在他耳边低声呢喃:“我会拿到保险箱里的东西,或者更多,我只告诉你。”
秦惕只是靠在他身上。
药性很弱,远远没到说不出话那一步。
时涢闭上眼,小心按下镇定剂。
秦惕垂眼,阴影打在眉睫,他想抬手,却只是动了动手指。
总队并不完全信任他,利用时涢拖住自己并不意外,秦惕其实有很多想问。
为什么要把他排除在外又给他接近“渡口”的机会。
为什么把他绑在体制内又什么都不告诉他。
为什么自己连队友的死阻止不了,他不该让顾澄先去查看那具尸体。
秦惕看着那四个朝夕相处的战友在他眼前腐烂,皮下钻出令他生恶的玫瑰,他没有遵从周奕遗愿,去那个通风管道看过那具尸体。
面目狰狞,辨不出生前模样,玫瑰枝桠在腐肉里蠕动。
不是正常感染死亡。正常感染周期下人是在彻底失去意识后才开始腐烂,不该是这样,眼前这具尸体明显是在意识完好的情况下感染绽放,像是跳过了低温症状。
不该是这样。
他碰过那具尸体上的玫瑰,指腹脱离隔离手套碾碎花瓣,迸溅出的血液染红指节,不死鸟袖扣映出一片交融的红白。
可他没有任何感染迹象。
进入地下城后,秦惕几乎寸步不离跟着时涢。他怕时涢感染跳过低温不是什么奇迹,怕他会像那具尸体一样狰狞,哪怕最后的结果依然是计入那庞大的感染人群数据,他想看着他再活久一点,看着他再有尊严一点,看着他腐烂,看着他变成一个数字。
至少他能看着他。
“艾瑞赛尔口中的089是你对吗?”时涢将人安放在那张不算大的床上,拉过那把椅子坐下,秦惕没闭眼,只是看着他,“那段监听音频里应该有两个信息,她告诉你交易继续,交易内容也不变。”
“089是你,也代指我。”时涢伸出手,轻轻碰上那张脸,“秦惕,我不同意。”
镇定剂原本用不上,辛不言和秦惕一样,不会让他轻易涉险,要是想问,辛不言一定会告诉他。
他们从一开始就否决那个默认的诱饵计划,但时涢又是最合适的人,甚至不需要主动,鱼已经上钩了,白霄跟艾瑞赛尔都盯着他不放。
郑开诚在等他。
“我不同意你也要把我排除在外又用我稳住所有人。”
秦惕闭上眼往掌心靠了靠。
“你妈妈当年调查的地方一定是‘渡口’。”
时涢任他靠过来,视线落在始终紧闭的唇上,拇指抚过直挺鼻梁,有那么一瞬间,他清晰地意识到自己此刻就想俯下身做些什么。
“上次‘渡口’行动的内鬼只能是我,是我因为抗拒回到希尔塔与艾瑞赛尔勾结,是我用自己的抗性跟赵先生交易,你只是看着我,你什么都不知道,你只是个被蒙在鼓里的特遣队员。”
指尖沾上滚烫湿意,时涢猛地收回手。
他将桌上那把折叠刀收入外套口袋,给辛不言开了门。
“你也没说有B计划。”后者看了眼床上的人,苦笑道,“总队有意不让秦惕参与内鬼调查,他……”
“镇定剂是郑开诚给我的。”时涢打断他,把另一支未使用的递给他,“你也有份,你和秦惕都在他的怀疑名单上。”
郑开诚私下找过他,希望按原计划尽快将艾瑞赛尔缉拿归案,秦惕只会在“渡口”越陷越深,从他的只言片语里时涢几乎能确定秦惕母亲的案件与“渡口”脱不了干系。
他讨厌这群谜语人,此刻卖得毫无心理负担。
辛不言沉默着接了过来:“时涢。”
他很少直接喊他的名字,一直少爷少爷地叫。
“看好他。”时涢朝辛不言笑道:“你自己打。”
这个时候居然还有心情开玩笑。
辛不言第一次觉得时涢这个人比自己还混。
关门声即使在这栋隔音奇差的楼里也无比清晰,辛不言扫过房间布局,将镇定剂收进自己兜里,他那起床边桌上的那个空杯子进了卫浴间冲洗干净,将其移到床头柜上。
“老秦,只能帮你到这儿了,我在外面等你。”
做完这一切,辛不言望着那个还没睁眼的人,轻声离开房间。
玻璃碎裂时,辛不言咬牙盯住他墙角没直接进去。
碎玻璃混合鲜血嵌入掌心,床单晕开一片血迹,秦惕靠在床头,急喘着越收越紧,忽然勾起唇角:“我也不同意。”
郑开诚把枪递到自己手里时,章闻野诧异地看过来。
“秦惕说你会用。”
时涢没多问,冰凉枪身盖过指尖残存的温热,顺着手指涌向心脏,他毫无征兆地按住胸口弓起背。
稍纵即逝的抽痛像某种预告。
郑开诚张了张嘴,却没问:“优先保护自己,艾瑞赛尔跑了可以再抓,白霄已经暂时控制住了。”
时涢直起身点头,没说话,“渡口”那串神秘符号裹着霓虹灯烫进眼底。
医疗箱在床头柜最下层,初到地下城帮时涢处理伤口用过一半的纱布没动过,辛不言帮秦惕简单处理过左手,往窗外看了一眼。
“队里的人。”
“去你屋,楼后面没人。”
秦惕打开时涢靠近卫浴间的衣柜,里面衣服很少,他孑然一身来到地表,没有那么多东西,秦惕随手挑了件颜色没那么沉闷的外衣套上。
“需要点装备。”辛不言掂量两下手里的镇定剂,“没想到这玩意还能扎自己人。”
谋杀案调查期秦惕没少被扎,他只是拉起拉链,低声道:“动作干净点,别伤人。”
“你打算怎么做?”辛不言问。
秦惕没回头:“按原计划,我去跟赵先生‘喝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