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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是冤家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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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小北与俊美公子望过来的目光撞了个正着,心尖蓦地一颤,心虚得很。他慌忙将眼神一偏,瞥向了别处。
人群里有人低低“咦”了一声:“那不是……”话未说完,便压了下去,四周顿时窃窃私语声窸窸窣窣。
杨小北虽听得不真切,但从周围人骤然收敛的神色、交换的眼神里,也明白那人绝非是位寻常人物。
而他清楚看见,李罗宁在望见那人时,先是瞳孔骤然一缩,再三辨认后,整张脸“唰”地白了,身形甚至不由自主地晃了晃。
倒是罗如,仍旧从容,只款款敛衽,刚要行礼……
那俊美公子身旁的随从已踏前半步,居高临下扬声道:
“我家公子说‘诸位若无事,便请散了吧。聚众喧哗,又是这般不光彩之事,委实不雅。’”
众人面面相觑,皆是门清的,听侍从只称“公子”,心知对方不欲显露身份,当即如潮水般退去,转眼走得干干净净。
李罗宁与身旁的罗如对视一眼,正欲悄悄离开,那随从却再度开口:
“公子请李探花,与杨公子上前叙话。”
杨小北:“……”
原主认识这人?
他眯起眼,仔细望去。那张脸是极出众的,眉目如墨,风姿清举。可记忆翻遍,确确实实,从无交集,素未谋面。
李罗宁脸色变了又变,眼神掠过杨小北,又哀求般看向身边人:“如儿,这……这可如何是好?”
罗如只冷冷掷下一句:“自己惹的事,自己收拾。若公子怪罪,你一人担着,休要连累我与父亲。”
言罢,睨了他那灰败的脸色一眼,衣袖一拂,径自离去。
“啧。”杨小北忍不住嗤笑,“大难临头,各自飞啊。李探花倚的这棵大树,看来不怎么遮风挡雨。”
“小北!”李罗宁神色复杂地看他一眼,似痛似愧,“你何必如此说话来气我……我还是心悦于你。只是,你须得体谅,我也有我的难处。”
他说完,转身便往台阶上走。见杨小北仍立在原地不动,忍不住蹙眉:“小北莫要胡闹!莫要让公子久等。”
一声声小北,把杨小北的鸡皮疙瘩都叫出来了。
“闭嘴!还有,他是谁?”杨小北故意把声量提高,带着几分混不吝的劲儿,“说见就见?要见,让他自己下来。”
他闷闷地想自己又不是耍戏的猴。
他寻思着:这事儿说到底也是李罗宁理亏,这陌生公子横插一杠,算什么事?
难不成……是要替他出头?
这念头刚起,他再度懒洋洋斜看过去。这一眼,正正撞上那带刀随从冷冽的目光,对方手已按上刀柄,剑身已然出鞘。
杨小北喉头一哽,瞬间怂了,那点强撑的气势顿时泄了了精光,哪里还有半分倔强,长腿一迈,大踏步跟了上去。
二人来至那俊美公子跟前。
方才离得远,只觉那人身形挺拔,气度不凡。
如今直挺挺站到跟前,俯视着他,才看得真真切切,那双眼睛深如墨玉,眉眼天然一段风流,却不显轻浮。
喉结的弧度清晰好看,薄唇润着淡淡血色,不知亲上去会如何销魂……
目光不由下滑,掠过微敞的斜襟领口,那截锁骨若隐若现,再往下,是收束的腰线,隐隐透着力道,不知摸起来手感……
杨小北神思一晃,心头莫名酥了,像被羽毛轻轻搔过。紧接着,一股热流毫无预兆地冲上鼻腔。
他下意识抬手一抹,指尖一片湿腻鲜红。
竟是鼻血!
那俊美公子修长的手指不疾不徐地拢了拢衣襟,眸光微沉,清凌凌悦耳的嗓音落下:“放肆。”
身旁随从“铿”地一声长剑出鞘,厉声喝道:“大胆!王爷面前,岂容你如此无礼!”
王爷?!
杨小北猛地回神,愕然瞪大眼睛。
李罗宁早已急急扯他衣袖,压低声音催促:“小北!快跪下!”
杨小北腿一软,“噗通”跪倒在地,脑子仍嗡嗡作响:“小、小人参见王爷……”
完了。
他竟对着王爷……生出这般龌龊反应,还是在当事人面前。
他脸上一红,如同染了胭脂,心口怦怦乱响,终于确认了一件事:这身子,喜欢男子是板上钉钉了。
只是……
他悄悄抬眼,飞快地瞟了一下前方那张清冷绝尘的脸,又瞥了瞥旁边面如土色的李罗宁。
呸。
这一对比,李探花那点勉强称得上还行的皮相,顿时被衬得黯然无光。
谢知韵垂眼,目光落在杨小北染血的指间,唇角似有若无地向下弯了下,却又转瞬即逝。
“李探花。”他开口,声音不高,却让李罗宁肩头一颤。
“你科考既拔头筹,便该谨言慎行,光耀门楣。如今却当街与男子纠缠,成何体统。”谢知韵语调平缓,却字字清晰,“回去自省三日,将《臣礼》抄录十遍,送交礼部。”
“学生……遵命。”李罗宁声音发颤。
“退下吧。望你日后自重。”
“是!”
李罗宁踉跄起身,逃也似地离开。行至楼梯转角时,他忍不住又回头望了杨小北一眼,却正对上谢知韵扫来的目光,顿时仓皇低头。
他也不过前几日殿试时才得见这位王爷一面。可谢知韵年纪轻轻便战功赫赫、圣眷正浓的威名,早已传遍京城。
不过,却听说王爷嗜血,眼里容不得沙子,今日之事若经王爷之口传入圣上耳中,自己数年寒窗、好不容易挣来的前程,恐怕……
一想到此处,瞬间腿脚发软,只扶着雕花栏杆,颤巍巍拾阶而下。
谢知韵这才将目光缓缓落到仍跪着的杨小北身上。
“看来李侍郎对杨公子,倒是情深义重。”语气冷得能冻死人,满是不屑。
杨小北身子一僵,心中暗骂,却抿唇不语。
方才的争执动静不小,该听的不该听的,想必这位王爷早已尽收耳底。此时再多辩白,反倒像欲盖弥彰。
他索性仍维持着那副跪姿,鼻血尚未完全止住,只得用袖口狼狈掩着,眼睫低垂,一副任人处置的模样。
谢知韵眸光微沉。
这人连跪着也生出几分勾人之态……浑身软得和没了骨头似的。他平生所见,还未见过有谁连跪也能跪得这般……不正经。
再联想方才这人和李罗宁的纠葛,他眼底掠过一丝不悦,低斥道:“不成体统。”
杨小北心头火起,暗骂:我喜欢男人女人,与你何干?
无奈身份压死人,他向来识时务。
只得慢慢仰起脸,却猝不及防撞进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心口又是一阵乱跳,下意识想避开视线。
“躲什么?”谢知韵声音微凉,“方才不是胆大得很?”
“小人……不敢。”杨小北低声应道,声音不自觉地放得又轻又软。
要命!这身体怎么回事,一开口就这副调调,给里给气!
谢知韵不再言语,只静静审视着他。
目光掠过他泛红的耳尖、殷红的唇,最后停在那双低垂却并无多少惧色的眼睛上。
周遭太静了,只有市井喧闹隐约传来。
杨小北跪得膝盖发麻,越想越憋屈,自己何至于跪在这儿?正想不管不顾地起身。
“擦干净。”谢知韵清冷的声音落下,“这般模样,像什么话。”
比声音更冷的是眼神,看着他时如同看着随时能碾死的蝼蚁。
杨小北愣了下,掏空原主记忆,也想不起何时得罪了这么个大人物,他刚想再抬起袖子,一方素白锦帕却已扔到眼前,轻飘飘又落在地上。
他迟疑了下捡了起来。
帕子质地细软,带着极淡的冷冽檀香,与他指尖的血污格格不入。
他胡乱在鼻下按了按,雪白缎面上顿时洇开一团暗红。
“不好意思,弄脏了……”他讪讪道。
“洗干净。”谢知韵已站起身,语气依旧平淡无波,“三日后,到王府来见本王。”
随即,眸子暗了暗,三日,足够他将这一身伤养好。
“王爷……”杨小北脱口而出,既这般瞧不上自己,何必还要召见?
谢知韵眉梢微挑,声音又冷了几分:“不愿?”
语气中尽是势在必得!
一旁随从适时收剑入鞘,沉声道:“按王爷吩咐行事即可。”话中警告之意,不言而喻。
威逼赤裸裸,半点无利诱。
杨小北还想再说,至少让对方知道自己虽实力不济,嘴上功夫却着实了得。
恰在此时,楼梯处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公子!”一个年轻男子气喘吁吁跑上二楼,一眼看见杨小北鼻青脸肿,惊呼道:“公子,是谁将您伤成这样?您没事吧?”
杨小北一眼认出这是原主的书童陈墨,没好气道:“有事。你再晚来些,怕是要给公子我收尸了。”
陈墨却哭丧着脸,支支吾吾道:“公子,老爷方才遣人来,让您即刻回府一趟……这伤怕是来不及处理了。”
“何事这么急?”记忆中,那便宜父亲与原主已近一年未见。
“好像……是宋家老爷找上门,要、要替宋小姐退亲。”
杨小北:“……?”
等等,分明是有妇之夫,又同时还是有夫之夫?原主这到底是喜欢男?喜欢女?还是……男女通吃?!
杨小北不禁一阵恶寒。
谢知韵本已转身欲走,闻言脚步一顿,嘴角几不可察地牵了一下。
他回过身,目光在杨小北那张写满愕然的脸上停了片刻,声音略微抬高,清晰地传来:
“杨公子果然……豁达不羁。”
说罢,不再停留,青衫拂动,径直下楼离开。
杨小北:“……我没有!你胡说!”
声音却因心虚越来越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