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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爹靠不住 我国公府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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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早,王府的门房便来报,说国公府的杨老爷与二公子求见杨小北。
谢知韵点头同意。
杨小北正蹲在荷花池边喂鱼,闻言手里鱼食撒了一半,鲤鱼扑腾抢食,溅了他一脸水。
“不见。”他抹了把脸,想也不想。
话音未落,油滑带笑的声音已从月洞门外传来:“小北啊,爹来看你,你怎么能不见?”
杨明远一身赭色锦袍,笑眯眯地走了过来,身后跟着杨小东,这一看二人还真有六七分像。
杨小北眼皮都懒得抬,继续往池子里撒食。
杨小东上下打量着他,嗤笑一声:“哟,小北这是飞上枝头变凤凰了?攀上王府的高枝,就是不一样,连亲爹和我都不放在眼里了。”
杨小北这才慢悠悠地转过头,瞥他一眼:“我道是谁,原来是咱们国公府鼎鼎大名的纨绔二公子。怎么,今日没去赌坊,也没去花楼?”
杨小东脸一沉:“你!”
“我什么我?”杨小北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残渣,笑得恣意,“我再怎么着,至少还有张脸能看。你呢?同样是纨绔,你哪样比得过我?文不成武不就,连逛窑子赊的账,还得偷偷从公中支取吧?”
“你胡说八道!”杨小东被戳中痛脚,脸涨得通红,扭头就扯杨明远的袖子,“爹!你看他!攀了高枝就目中无人了!得意个什么劲儿,说穿了不就是个男宠……”
“啪!”
杨小东话音未落,脸上就挨了结结实实一巴掌。
却不是杨小北动的手。
杨明远收回手,脸上笑容不变,语气却沉了:“怎么跟你大哥说话呢?没大没小。”
杨小东捂着脸,难以置信:“爹!他……”
杨小北也愣了一下,随即心底冷笑。
他这个便宜爹,最是趋炎附势,误以为自己得了谢知韵几分青眼,立刻就换了一副嘴脸。
“男宠怎么了?”杨小北抱起手臂,斜睨着杨小东,“我再怎么是男宠,也总比某些人,顶着国公府公子的名头,却一辈子背着‘外室私生子’的出身强。再者……”
他拖长了调子,目光扫过这王府精致的亭台楼阁,又想起谢知韵给他安排的那个漏风偏房,心里那点因“男宠”二字生出的别扭,瞬间被更汹涌的怒气淹没。
“王府吃好喝好,有人伺候,有什么不好?”他语气更冲,“总比当个国公府外室的私生子强,看人脸色,连口热饭都吃不舒坦!”
杨小东气得浑身发抖,还要再骂,却被杨明远一个眼神制止。
杨明远上前两步,脸上堆满慈爱笑容:“小北啊,爹知道,从前家里对你多有疏忽,是爹不对。如今你既然得了王爷青睐,那也是你的造化。只是……”
他搓了搓手,压低声音:“这男子之间,终究不是长久之计。王爷身份尊贵,将来总是要娶妻生子的,你可得早做打算,多捞些实在好处才是……”
杨小北听得心头火起,正要反唇相讥,一道清冷的声音自身后响起:“本王的事,何时轮到国公府来操心了?”
众人回头,只见谢知韵不知何时已立在回廊下。
他今日穿着一身玄色暗银纹常服,衬得面容愈发清俊,神色淡淡,目光扫过杨明远父子,带着惯有的疏离。
杨明远立刻换上一副谄媚笑容,躬身行礼:“王爷金安。老臣不敢,只是心疼小儿,多嘴嘱咐两句。”
谢知韵缓步走下台阶,径直走到杨小北身边,很自然地将他往自己身后带了带,虽然动作幅度不大,但维护之意明显。
“如今小北在本王府中,便是本王的人。”他声音字字清晰,“怎可容外人随意欺辱、置喙?”
杨小北、杨明远:“……”
两人心里同时闪过一个念头:谁?谁才是外人?!
杨小北抬眼看谢知韵,心里莫名被这句话熨平了些许,甚至……还有点暖暖的。
杨明远被噎了一下,似丝毫不在意,竟顺着杆子往上爬,拱着手笑道:“王爷说的是,是小北有福气。若是王爷不嫌弃,我国公府愿将小北……嫁与王府,从此名正言顺,也省得外人说三道四,辱了王爷与小北的清誉。”
“噗!咳咳咳!”杨小北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看着自己这便宜爹。
禽兽啊!卖女求荣的他见过,卖儿子求荣还卖得如此理直气壮、迫不及待的,他真是头一回见!
谢知韵显然也被这惊世骇俗的发言惊到了,神色罕见地凝滞了一瞬。
他侧过头,看向身旁杨小北。
却见杨小北眼睛瞪得溜圆,脸颊泛起薄红,那双总是灵动狡黠的眸子里,此刻写满了“我爹是不是有大病”。
谢知韵眼底几不可察地掠过一丝笑意,再转回头面对杨明远时,已恢复平静。
“国公爷美意,本王心领。”他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只是,本王与小北相识日浅,婚事……不急。”
他顿了顿,又道:“国公爷若无他事,本王便不留二位用饭了。慕然,送客。”
逐客令下得干脆利落。
杨明远脸上笑容僵了僵,但也不敢多说,只得拉着满脸不服气的杨小东告退。
杨小北看着二人背影,深深觉得家门不幸,丢脸丢大了。
一回头,却见谢知韵笑得一脸狐狸样。他不悦道:“王爷你,到底要拘我到何时,现在家父都要把我卖了,怎么,王爷当真要娶不成。”
“哦,这个问题本王从未想过。”
“那便好,告辞。”杨小北拱手一礼,拔腿便想跑。
谢知韵长腿一迈,长手一伸,轻易便抓住了他。
杨小北被扯得,衣襟都松散了些,半个肩头也露了出来。
他惊了!他豁出去了!
索性也不反抗,伸手将衣袍一拉,整个肩头都露了出来。
又往谢知韵怀里拱了拱:“王爷,你想要便直说嘛,我又不是给不起。”
说着,还眨巴眨巴抛了个眉眼。
谢知韵瞬间错愕,却随即笑意深深:“本王也是要得起的。”
杨小北:“……!!!”
他一把拽过自己的袖袍,拢好肩头衣裳,冷冷瞪了他一眼,转身,快步往回走。
出了王府大门,杨小东立刻甩开他爹的手,愤愤道:“爹!您看看他杨小北。攀上高枝就不知天高地厚了!我们国公府的脸都要被他丢尽了!成天和男子不清不楚,还不止一个……”
“闭嘴!”杨明远作势要打,杨小东吓得一缩脖子。
杨明远收回手,压低声音骂道:“你懂个屁!他再不清不楚,至少攀上的是凌王这棵大树。凌王手握兵权,圣眷正浓,你呢?成日游手好闲,惹是生非,连长进都不会!”
越说越气,他抬脚就踹了杨小东腿肚子一下:“还不给老子滚回去反省!”
杨小东“哎哟”一声,捂着腿,委屈巴巴地喊了声“爹”,到底不敢再顶嘴,狗腿似的跟了上去。
*^_^*
朝堂之上,气氛有些微妙。
偃月国使臣与熙月公主立于殿中。
皇帝谢文渊端坐龙椅,目光扫过下方神色各异的臣子,最后落在自己那几位皇子身上。
太子谢知锐站在文官队列之前,眼观鼻鼻观心。三皇子谢知韵则立于武将一列首位,身姿挺拔,面色平静。
“熙月公主,”皇帝缓缓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大殿回荡,“和亲之事,公主与贵国可有了决断?”
熙月公主今日一身火红骑装,更衬得她明艳夺目,毫不怯场地迎上皇帝目光,声音清脆:“回陛下,本公主心仪贵国凌王殿下,愿与凌王结秦晋之好。这也是我父皇的意思。”
话音一落,殿中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文武大臣们交换着眼神,窃窃私语。谁不知道凌王刚回京不久,与那杨小北的流言正传得沸沸扬扬?
皇帝眸光微深,他岂能不知偃月国的心思?
无非是看中谢知韵手握兵权,想借此牵制。
他本有意让自己的三皇子结亲,可如今看来……无论是太子还是凌王都不合适,否则,朝中势力平衡必被打破。
文武百官又会暗中站队。
太子谢知衡此时出列,躬身道:“父皇,三弟或许另有考量。儿臣身为储君,愿为父皇分忧,若公主不弃,儿臣愿娶公主,永固两国之好。”
可偃月国尚武,熙月公主自小在马背上长大,最是看不上文弱书生做派。
她瞥了太子一眼,见他虽努力挺直背脊,却仍带着几分刻意摆出的“礼贤下士”模样,心中不屑。
她公然拒绝,声音响亮:“太子殿下美意,本公主心领。只是本公主心有所属,非凌王不嫁。”
太子脸色瞬间拉了下来,眼底闪过一丝阴鸷,却很快掩饰过去,退回队列。
皇帝将一切尽收眼底,心中反而满意。他缓声道:“凌王,公主心意拳拳,你意下如何?”
谢知韵出列,行礼,声音平稳无波:“回父皇,儿臣曾与公主明言,只视公主为友,并无男女之情。且儿臣已有心悦之人,不敢耽误公主终身。”
熙月公主俏脸一沉。
文武大臣却是窃窃私语,莫非京城中传得沸沸扬扬的事,竟是事实。
太子虽面色不变,却暗自窃喜。
皇帝点点头,似乎早有所料:“既如此,朕也不便勉强。公主金枝玉叶,我大周皇室宗亲与朝中青年才俊甚多,公主可另行择选佳婿。”
熙月公主却忽然抬头,目光灼灼地看向龙椅上的皇帝,唇角勾起一抹艳丽而大胆的笑:“陛下,既然您的儿子不愿娶我,那本公主……嫁给陛下您,也可以。”
满朝哗然!
使臣更是惊得差点跳起来,拼命朝公主挤眼色。
皇帝显然也愣住了,看着下方那红衣似火、笑容明媚中带着一丝挑衅的少女,片刻后,竟朗声大笑起来。
“好!公主爽快,朕亦非迂腐之人。既然如此,朕便准了,择吉日,迎公主入宫!”
“陛下!”使臣慌忙出列,“此事……此事还需禀明我国君上……”
皇帝一摆手,不容置疑:“朕金口玉言,既已答应,便无反悔之理。使臣可修书回国,详陈此事。朕会以贵妃之礼,迎娶公主。”
太子:“……”他只听得自己的如意算盘,一颗颗崩坏,噼里啪啦滚落一地。
谢知韵嘴角抽了抽。
退朝后,使臣几乎是小跑着追上熙月公主,急得额头冒汗:“公主!您怎能如此任性!此事若传回国,国君必定震怒!这和亲对象,怎可临时更改,还是……还是……”
“还是什么?还是嫁给一个年纪足以当我父亲的人?”熙月公主停下脚步,回头看他,脸上明媚的笑容已消失殆尽,只剩下冰冷,“父皇若真心疼我这女儿,又怎会明知我不愿,仍执意送我千里和亲?他看中的,不过是大周的兵权与支持罢了。至于嫁给谁,有何区别?”
她看着使臣惨白的脸,语气更冷:“如今大周皇帝已然答应,你还是想想,回去该如何向父皇交代吧。”
说完,她不再理会面如死灰的使臣,转身大步离开,红衣在宫道上划开一道决绝的弧线。
谢知韵走在出宫的路上,回想方才殿上熙月公主看向皇帝时那抹决绝与暗藏恨意的眼神,心中微沉。
此女,绝非善类。她选择入宫,恐怕所图非小。
*^_^*
消息传到凌王府时,杨小北正在院子里嗑瓜子,闻言差点被瓜子壳噎住。
“什么?!公主要嫁给皇上?!”他猛地从石凳上蹦起来,眼睛瞪得溜圆,“这、这……当不成老婆,就要当后娘?!这公主是个狠人啊!”
皇室都疯了吗?谢知韵举止已够反常,不曾想皇帝更疯癫,果然子承父业呀。
震惊过后,他迅速冷静下来,摸着下巴在院子里转圈。
公主对谢知韵有意,却被当众拒绝,转头嫁给他爹……这梁子结大了!
以那公主殿上公然逼婚的性子,绝对是个睚眦必报的主儿。
她成了宫里的娘娘,以后要想给谢知韵使绊子,那还不是轻而易举?
在外人看来,自己现在跟谢知韵绑在一条船上,虽然这船破破烂烂还老想把他扔下水,但万一公主报复起来殃及池鱼……
不行,不行,此地不宜久留!必须赶紧跑路!
他正盘算着怎么溜出王府,慕然就板着脸走了过来。
杨小北立刻换上最灿烂的笑容,规规矩矩行了个礼:“慕统领,好巧啊!”
慕然脚步一顿,警惕地看着他:“杨公子有事?”
“没事没事,就是……”杨小北凑近两步,压低声音,笑容谄媚,“就是想跟慕统领打听点事。”
“说。”慕然言简意赅,脸上写着“有屁快放”。
“那个……嘿嘿,”杨小北搓搓手,眼睛亮晶晶的,“你家王爷,平日最讨厌什么?又最喜欢什么呀?比如吃的,用的,玩的……”
慕然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杨公子问这个做什么?”
“我这不是想投其所好,改善一下和王爷的关系嘛!”杨小北说得情真意切,“你看,我老惹王爷生气,多不好。知道了王爷的喜恶,我也好避着点,讨个欢心不是?”
慕然冷笑一声,上下打量他一番,眼神里明白写着“就你?别白费心机了”。
“王爷最讨厌的,便是心思不正、曲意逢迎之辈。”他故意顿了顿,看着杨小北瞬间僵住的笑脸,又补上一刀,“至于喜欢的……王爷心思深沉,岂是我等能揣测。不过……”
他拖长了调子,在杨小北期待的目光中,缓缓吐出后半句:“王爷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行事光明磊落,自然最欣赏品性高洁、磊落坦荡之人。杨公子,我劝你还是收了那些小心思,安安分分待在府里,别总想着打听王爷喜好,做些无谓的举动。”
这话就差直接指着杨小北鼻子说“你别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王爷不可能喜欢你这种男子”了。
杨小北脸上的笑容彻底挂不住了。
他磨了磨后槽牙,心里把慕然和谢知韵一起骂了个遍。
好,很好。一个两个,都瞧不起他是吧?
他偏要打听,偏要曲意逢迎,偏要……恶心死你主子。
他眼珠一转,又堆起假笑:“慕统领教训的是,是小人想岔了。我这就回去,好好反省,绝不给王爷添堵!”
说完,他转身就走,步子迈得又急又快,心里的小算盘却打得噼啪响。
不让打听?他自有办法!
谢知韵,咱们走着瞧。看谁先受不了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