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夜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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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云昭没料到如此巧，陆绥也要回长安，当即让车夫驾马跟上，要与对方同行。
奈何陆绥骑马太快，到了城门口两人再度相遇，还是因为边关急报恰好送至，陆绥才稍作停留。
那小卒回禀的是朔北捷报，英国公崔赫抵御北夷大获全胜，不日便要班师回朝，消息一出，百姓欢呼，振奋不已。
陆绥神情淡漠，仿佛对此早有预料，在季云昭挑起车帘欲同他搭话时，长腿一夹马腹。
望着他的背影，季云昭悻悻放下车帘，“舅舅瞧着似乎不大高兴。”
乔瑛瑛早就习惯陆绥的喜怒无常，他本就是淡漠至极的男人，不过见季云昭对他还有晚辈对长辈的期待，乔瑛瑛便轻轻握住季云昭的手以示安慰。
另一辆马车上，崔婉音喜忧参半，忖了忖，走到伯府马车前，向乔瑛瑛道歉，“相国寺没能照顾好乔娘子，是我的失误，还请乔娘子莫要介怀。”
乔瑛瑛打定主意，要对崔婉音这种人敬而远之，敷衍笑笑，便道身子不适要先行离去，崔婉音也不勉强，含笑与她道别。
结果翌日，崔婉音又带着礼物登门。
以她的公府嫡女的身份地位，加上其父在朔北打了胜仗，崔氏一族愈发显赫，伯府自没有将人拒之门外的道理，很快就有嬷嬷领着崔婉音去秋霜院。
那嬷嬷得陆氏吩咐，提前到乔瑛瑛耳边警告提醒，要她小心对待，巴结住崔氏贵女。
从春山居回来后，季云昭对乔瑛瑛可谓关怀备至，不仅庭院重新洒扫布置过，伺候的仆婢从原先四人增至八人，还在院中另劈一间小厨房，吃穿用度直接算在季云昭头上，无须经过陆氏安排，仆婢们看在眼里，再不敢对乔瑛瑛有丝毫怠慢。
崔婉音初次踏进秋霜院，便觉出季云昭对乔瑛瑛的看重，见小厨房有厨娘忙碌，顺势将带来珍贵药材奉上，嘱咐翠珠拿去炖汤，给乔瑛瑛补身用。
乔瑛瑛倚在榻上，受不了她拐弯抹角，索性道，“崔娘子想说什么，不妨直言。”
态度语气明显冷淡，不像上回见面那般和气。
崔婉音便猜到，自己安排人伪装山匪截杀一事，引起乔瑛瑛怀疑了，她再三否认，道那只是巧合，她并不知情，说这话时，眼圈红红。
乔瑛瑛都快分辨不出她这人几分真几分假，只静静听着不发一言。
崔婉音解释完，开始旁敲侧击问乔瑛瑛是如何遇到陆绥，又如何被带到春山居，二人是否有过节。
她的暗卫查探许久，只知乔瑛瑛曾在扬州与人为奴为妾，但却没能查到她侍奉之人究竟是谁，只知姓陆，商贾出身。
崔婉音怀疑，那姓陆的商贾多半就是陆绥，否则无法解释陆绥为何会对乔瑛瑛如此关注。
乔瑛瑛终于明了，这才是崔婉音今日登门的目的，“崔娘子大可放心，我不会对您的未婚夫婿有任何非分之想，殿下的确是剿匪时顺手救人，我亦感激殿下救命之恩。”
她还是做不到崔婉音那般滴水不漏，说这话时语气冷硬，一听便是赌气。
崔婉音明白她的敷衍之意，笑笑告辞，自始至终未失礼数，让人挑不出错来。
待回到英国公府，崔婉音脸上的笑容彻底敛去，一直到晚间用膳时，仍黛眉紧锁，惴惴难安，不断盘算该如何悄无声息解决乔瑛瑛这个隐患。
可若陆绥喜爱此女，她反倒不好下手，这也是她帮着季云昭将人从春山居接回来的缘故。
只有让乔瑛瑛脱离陆绥的掌控，崔婉音才好动手，且务必赶在父亲回京之前。
在崔婉音数次戳着碗中饭菜出神时，主母苏氏忍不住开口询问，“婉音，你今日怎么了？”
因丈夫凯旋，苏氏心情尚佳，不由笑嫣嫣打趣，“你从相国寺回来便这副样子，莫非是同殿下闹了不快？”
苏氏了解女儿，对外事向来游刃有余，能叫她愁眉忧思的大抵只有与陆绥的婚事。
算起来，陆绥年岁不小，崔婉音也早过及笄，二人是该履行婚约，苏氏打算待丈夫归家后，便将陆崔两家婚事提上日程。
崔婉音摇头，“与他无关。”
对上苏氏关切的眼神，她叹口气不再隐瞒，将乔瑛瑛的事坦白，“女儿遇到一人，她的相貌，与父亲书房挂的那副美人图有七八分相似。”
此言一出，苏氏唇边笑意凝固，手中的象牙箸倏然坠地。
……
夜色如水，月影细碎。
季云昭抱了两盆高价买来的晚香玉，安置在乔瑛瑛主屋的窗台下，初春暖风拂过，清幽香气悠然飘散，令人闻之心悦。
“之前在别院时就见你格外钟情晚香玉，可惜前几日，那株被雨水浇坏了。”
季云昭随手折下一支别在小女郎乌黑鬓发间，“这是我从花鸟市上新买的，看看可还喜欢？”
乔瑛瑛抚着鬓边的莹白小花，略显错愕，旋即笑开。
自春山居回来后，季云昭一心扑在她身上，想方设法讨她欢心，想与她回到从前，乔瑛瑛已决心同他过下去，便顺水推舟，应承他的情意。
“喜欢，季郎费心了。”
“我们是夫妻，不说这些客套话。”季云昭扶她坐回床榻，蹲下身为她松泛崴伤的脚踝，姿态熟稔亲昵。
乔瑛瑛略有不自在，尤其听到夫妻二字，鲜妍明媚的小脸转瞬黯然。
季云昭信誓旦旦同她保证，婚后他只会敬着晋安公主，在他眼里，他的妻只会是乔瑛瑛一人。
乔瑛瑛笑笑，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她不想打破这小心维系的恩爱和睦。
笑着转头取出笸箩中刚绣好的一只靛蓝色香囊，是先前她在别院就开始绣的，如今才算绣完，香囊里装满晒干的晚香玉，正好送给季云昭。
其实乔瑛瑛的绣活不算多好，针脚不够细密，用的布料也寻常，远比不上长安城里出名的绣娘，她做的东西，与季云昭这种勋贵子弟并不相配。
但季云昭从不嫌弃，他欢欢喜喜接过，赞她做的香囊独一无二，还会放在鼻端轻嗅，说那是乔瑛瑛的味道，只要闻着这股香气，他便心满意足。
当着乔瑛瑛的面，季云昭把香囊别在腰间。
这样的香囊他有好几个，因为乔瑛瑛打发时间，每过一段时日就会给他绣新的，季云昭无一例外，照单全收，每日根据不同颜色的衣裳换着佩戴。
乔瑛瑛喜欢这种心意被看见，被珍重的感觉，柔笑道，“改日妾再给你绣个腰封。”
从前她只给人绣过香囊手帕，腰封在她看来，只能绣给自己的夫婿，如今她决心与季云昭长久相处，给他绣一个也在情理之中，彰显他们的亲密。
季云昭的情话信手拈来，“那我日日都会用上，除了你，谁也不能解开它。”
两人腻歪一阵，季云昭给她换完药后准备起身离开，临走前，他捧起乔瑛瑛的脸，在她眉心轻轻一吻，嗓音微哑，“你还伤着，今夜……我就先回自己院里。”
他倒是想留下，可正值年少，血气方刚，他不可能不起欲.念。
乔瑛瑛领会其意，双颊酡红点了点头，目送季云昭走后，她开始着手绣制腰封，因季云昭喜爱蓝色，她便选了蓝色锦缎料子，打算以水波纹做底，再绣上两尾戏水锦鲤。
才做上不到一刻钟，房门被人重新推开，乔瑛瑛以为是季云昭去而复返，扬起笑脸相迎，在看清来人相貌的瞬间，她心头一颤，下意识往后退。
“你……你怎么进来的？”
问完后，乔瑛瑛便觉自己问得傻了，他连崔婉音助自己逃跑之事都能知晓，进她的秋霜院自然不在话下。
陆绥来找自己，不用想也知道他要做什么，乔瑛瑛捂着衣襟绕到桌案后，客气又疏离，“舅舅先前问的事，瑛瑛早已给了答复，恕瑛瑛福薄。”
陆绥走近一步，她便后退数步，直到整个人站在支摘窗下，再往后退，该跌出去了。
小女郎满脸警惕戒备。
陆绥顿了顿，坐在尚有余温的春凳上，浅淡眸光掠过那未能及时收起的腰封，冷白指节轻叩桌案，“舅舅不过是来关心你的伤势，又何必拒人于千里之外。”
“纵使你不肯从了舅舅，好歹舅舅于你也有救命之恩。”
陆绥随意把玩那蓝色腰封，刻意强调，“且不止一次。”
她同他还有交易未结束。
乔大的事他帮她善后，她许诺正式婚嫁前，要陪他的，他还未厌倦，这约定交易就还作数。
乔瑛瑛垂睫，“我伤势未愈……”
陆绥面不改色，“无妨，期限推后也使得。”
距离季云昭大婚不足半年，婚后，季云昭就要纳她为妾，可这期间乔瑛瑛不是病就是伤，同他的约定一拖再拖，陆绥没那么好的耐性供她挥霍。
他将一只样式精致的青瓷药瓶搁在桌上，“伯府的伤药会留疤，用这个，好得快些。”
乔瑛瑛一动不动，面上柔顺娴静，“多谢舅舅好意，往后这药便交给翠珠罢。”
没必要深更半夜，特意到她房中走这一趟。
陆绥如何觉察不出她的冷淡？
从春山居出来后，乔瑛瑛的骨头越来越硬，连同他虚与委蛇都渐渐变得敷衍。
究竟是什么给了她底气？
季云昭？
还是她所谓的心，所谓的爱？
陆绥无声笑了，清雅端方的俊脸在昏黄烛火映衬下，颇有几分艳鬼昳丽。
“瑛瑛，你年岁小，不知世事。”陆绥头一回用这般长吁短叹的语气，缓缓朝窗下的乔瑛瑛走去，“男人的情爱最是虚无，远不如权势利禄来得实在。”
他站定在她面前，迎上乔瑛瑛颤惧眼神，指腹落在她鬓边的白色小花上，轻轻一掸，便将那娇俏小花碾碎。
“你早晚会知道，舅舅给你的东西，才是最好的。”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夜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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