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月光》一条酥咸鱼

55、五十五 吻

　　手术后住院的这几天，尽管家人时刻陪伴在侧，医护人员又细心专业，就连宝宝都像个报恩的小天使，乖巧省心，有月子中心的人帮忙照顾，可林梁依旧吃了不少苦。

　　麻药退去后刀口以及生殖腔收缩的疼痛、哺乳导致胸脯发涨发堵的折磨、突如其来完全无法自控的情绪波动。
　　他感觉自己的人格仿佛被撕裂成了两半，一半沉溺在安稳踏实的幸福之中，另一半却在偷偷地垂泪。

　　夜已深，病房里关了灯，昏暗而静谧。
　　顾君青在育婴师的照顾下已经吃饱睡熟，呼吸声平稳又安详。

　　林梁侧躺在床上，看着婴儿床里模糊的小身影，内心柔软治愈，眼眶却不知不觉地渗出了泪。
　　温热的水珠在鼻梁上汇成了湖泊，又顺着肌肤慢慢滑落，将床单洇出了一片不规则的湿润。

　　他想起白天的时候妈妈代他去办理了孩子的出生医学证明，准备齐全的资料袋里，装着他的身份证，装着顾访的死亡与销户证明。
　　俩人的名字和宝宝的名字一同被机器端正地打印出来，薄薄的一张纸，成了一家三口的第一张合照。

　　思及此，林梁颤抖着深呼吸了一下，感觉胸口有些发闷，小心迟缓地撑着手臂从床上坐了起来。
　　他动作放得很轻，却还是被陪护床上的育婴师捕捉到了这细小的响声。

　　对方醒了过来，见林梁想下床，赶忙走到他身边，压低嗓子关切地问道：“林先生，怎么了，不舒服吗？”
　　林梁摇摇头，抬手擦拭了脸颊，掩去泪痕与低落之色，开口回答他：“我想透透气，方哥，麻烦扶我到客厅吧，别吵醒宝宝。”
　　“好的，您当心。”方晚洋边说，边搀着林梁一步一步走到了房间外。

　　套房里开着暖气，全屋恒温，倒是一点都不冷，也不觉得干燥。
　　林梁没有开灯，站到客厅的落地窗前，拉开帘子，看向了外面。

　　城市卸去一身热闹繁华的霓虹，已经疲倦地陷入沉睡，月光温柔而皎洁，为它盖上了一层朦胧的薄纱。

　　“谢谢……”林梁收回视线，侧过头轻声道，“你去休息吧，我过会儿自己会回房间的。”
　　方晚洋闻言，目露担忧，理解林梁许是想要一个人静一静，却又不放心他独自在这儿。
　　正犹豫着，陪护房的门被打开，顾询从里面走了出来。

　　见状，方晚洋朝他微微颔首，眸光在他与林梁之间来回转了转，无声示意着。
　　而顾询也接收到并读懂了他的意思，点点头，让他先回病房里去了。

　　顾询迈步走到林梁身边，却没有说话，只同样抬起头望着那轮月亮，安静地陪伴着他。
　　林梁主动转过身子，一双眼睛被水浸透，抬眸看向了顾询。
　　顾询也默默地低头看着他，他们之间的交流似乎不需要出声，就足够读懂彼此。

　　下一秒，顾询伸出手，轻而满地拥抱住了林梁。
　　林梁神色有些呆呆的，没有抗拒，片刻，反而一点点低下脑袋，将脸埋在了顾询颈间。

　　脖颈处很快传来了源源不断的温热与潮湿，林梁攥着顾询的衣服下摆，哭得静悄悄，却汹涌而颤抖。
　　眼泪是他无声的挣扎与求救，顾询感受到了，也接住了他。
　　他轻轻顺着林梁的背，释放出了浅淡的安抚信息素。

　　岩茶的气味像看不见的第三只手，温柔地落下、触摸，将林梁哀蹙的眉头与紧绷的精神都一一舒展开去。

　　良久，林梁终于平复，从顾询怀中重新抬起了湿漉漉的眸。
　　他纤长的睫毛被泪水染沉，模糊了视线，一颗心却清楚，唤道：“小询……”

　　顾询望着他，目光掩映在昏暗里，瞧不出太多的想法与情绪。

　　Omega刚从混乱的崩溃中抽离，感受到Alpha的信息素，无意识踮起了脚尖，想凑近嗅闻。
　　可看起来，却更像是献上了自己的唇。

　　顾询抬手捂住了林梁的口鼻。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宽大的掌心，有些痒，林梁半张脸都被顾询盖着，茫然地睁大双眼，又眨了眨，像只纯真可怜的小羊。

　　顾询缓缓低下头去吻他，但实际只是落在了自己的手背上，轻轻一印。
　　一如当初对林梁送给自己的那枚平安扣那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