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月光》一条酥咸鱼

42、四十二 家

　　有这种“过日子”错觉的不止顾询。

　　林梁下了晚自修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十点多，屋内一片静谧，却并不黑暗——顾询细心地给他留了灯。

　　玄关处空放已久的花瓶里，此刻插着一束盛开的小苍兰，纯白的花朵里错落着几支淡紫色的品种，香味清新而怡人。
　　林梁看着那束花，表情微愣，心里忽然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其实原来的花瓶里一年四季都是有花的。
　　顾访虽忙，却永远会在前一束快枯萎时为他及时送上新的，而他也将每束花都照顾得很好，十分珍爱。
　　可自从顾访去世，他意志消沉，日子不过是在麻木和机械中浑浑噩噩地度过，自然再无心去打理这些，也就渐渐闲置了。

　　林梁本身就细腻且感性，此刻睹物思人，无比想念顾访的同时，也不禁为顾询的行为而心有动容。
　　弟弟似乎永远都是这样默默地做着一切，事无巨细，却从来不说，更不求回报。

　　林梁思绪万千，心也乱。
　　他感到眼睛有些湿热，慌乱地垂下眸子，整理着自己的失态。
　　过了一会儿，他换好拖鞋，依旧在玄关的凳子上坐了许久。

　　顾询听到开门的响动、从次卧里出来走近时，看见的就是林梁安静地低着头发呆的模样。
　　玄关的灯光落在他蓬松的发上，显得他整个人温暖而柔软，又莫名透着几分脆弱可怜。

　　“林梁？”顾询轻轻地唤了他一声。
　　林梁抬起头，对上顾询担忧的眼神，听他继续问道：“你还好吗？”
　　他望着顾询，睫毛恍惚地颤动了一下。

　　“没事，值班有点累，我缓一会儿。”林梁嘴角努力地弯了弯，回答着顾询。
　　片刻，他视线流转，落在了那束小苍兰上，问：“这是你买的吗？”

　　顾询嗯了一声，没有问他你喜欢吗，没有邀功，只说：“希望你上下班进出家门的时候，可以有好心情。”

　　林梁闻言，唇缝微张，却没能发出声音来。
　　他心是震的，人是怔的。

　　好半晌，林梁才从这份纯真赤诚的心意中缓过劲儿来，说道：“谢谢你……”
　　顾询摇摇头，神色如常，仿佛这本就是应该做的。

　　“你要不要吃点东西？”他问，“我煮了红糖鸡蛋汤。”
　　林梁镜片后的眼睛眨了两下，手搭在自己的小腹上，慢慢地点了点脑袋。

　　这个孕阶段的Omega胃口好、容易饿，傍晚五点多吃的晚饭，下了晚自修，肚子还真有点感觉空荡荡。

　　见林梁没有拒绝，顾询似是暗暗松了口气，所幸自己学习的孕期知识和注意事项派上了用场。
　　他唇角微扬，引着林梁在餐桌前坐下，将保温的红糖鸡蛋汤端给了他。

　　深褐色的汤泛着清甜的香味，林梁看看汤，又看看顾询，握着勺子，低头喝了一口。
　　汤温度刚好，不甜不腻，红枣与枸杞吸满汁水，被煮得饱满圆润，口感绵软极了，方便消化。

　　“很好喝。”林梁由衷地夸道。
　　顾询静静地坐在林梁对面，闻言，半垂的眉眼温润柔和，说：“第一次做这个，合你胃口就好。”

　　话音落下，他像是知晓林梁会觉得准备夜宵太过麻烦自己而出言推辞，紧接着补充道：“早上的南瓜粥也很好喝，礼尚往来，不用客气。”
　　林梁想讲的话被精准预判，顿了一下，旋即无奈地笑了笑。
　　他没再见外地重复道谢，也随着说：“嗯，不客气。”

　　“我明天应该会回来得早些。”林梁道。
　　顾询颔首，表示知道了，又问：“那你回家吃晚饭吗？”

　　明明是很平常的确认，可一出口，俩人俱是静默了刹那，望向彼此的目光轻轻颤着。

　　家……

　　他们之间是因为哥哥才成为了一家人。
　　如今这个最中心的人已不在，可他们对他的思念与爱却依旧紧紧连结着这个家。

　　下一瞬，俩人齐齐错开了视线。

　　“回的。”

　　顾询垂着眸子，忽然听到林梁平和但坚定的声音。

　　“回家的。”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