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月光》一条酥咸鱼

38、三十八 窗户纸

　　一个带着答案提出的问题。

　　顾询深深地凝望着顾徊予的眼睛，既做不到坦然承认，也无法撒谎欺骗。
　　他睫毛轻颤，不自然地眨了几下眼，继而瞥开了视线，嘴唇嗫嚅着动了动，却没能发出声响来。

　　见他这般局促的反应，顾徊予还能有什么不明白——那瓶信息素就是来自他的小儿子，担心不被接受，才善意地谎称是哥哥储存在单位系统里的。

　　事急从权，顾徊予并不是反对顾询帮助林梁，他也知道，当时无论是洗掉标记还是放弃孩子，对林梁来说，对这个家来说，都是打击与伤痛。

　　手心手背都是肉。
　　他只是心疼顾询的身体。

　　而且不知为何，顾徊予心里总有种难以言状的怪异，仿佛遗漏了什么关键信息，被一叶障目，当局者迷。

　　电光石火间，他忽然想起了方才给顾询擦拭虚汗时，看到的那枚被他贴身佩戴、无比珍视的平安扣。
　　脑海里猛地当啷一声响，所有的细枝末节刹那都涌了上来，点点相接，串连成线。

　　三年前送机时顾询的暗自落寞与失神。
　　在苏黎世留学期间对回家团聚的万般推辞。
　　从江北分局出来后借口要去拿东西的顺路相送。

　　那始终落在林梁身上的浓重担忧。
　　那隐匿在弟弟身份之下的关切和守护。

　　一个难以置信的荒谬猜测在顾徊予心间发芽。
　　他看着顾询，眉头一点一点皱了起来，良久，艰难地缓声问道：“小询，你……喜欢小林，是吗？”

　　闻言，顾询的心跳仿佛停了一拍，猝然抬眸对上顾徊予的目光，眼里全是惊惶。
　　他第一时间想到的不是自己，而是怕爸爸会因此对林梁产生误解和不好的看法。

　　他不能承认。

　　可是，他真的在这场无人知晓、也注定不会有结果的暗恋里独自走得太久太久了。

　　顾徊予握住了顾询无意识发抖的手，收拢指节，语调很轻，像追问，又像是祈求，道：“小询，不要和爸爸说谎。”

　　比话音先落下的，是顾询眼眶里茫然的泪。
　　父子俩就这般望着彼此，双双沉默，直到顾询挣扎着先开了口。

　　像和神父虔诚忏悔的信徒，他从大学图书馆里的第一眼开始讲起，从自己的视角，诉说完了这个孤单而苦涩的故事。

　　“……从头到尾，都是我一个人的情难自禁，是我单相思。”顾询说完，竟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顿了顿，嗓音发涩，继续道，“爸爸，这和他没有关系，他什么都不知道。”

　　话外之意，不言而喻。
　　爸爸，如果你为此生气，感到羞耻甚至是恶心，请不要迁怒林梁，都是我的错。

　　顾询那小心翼翼的模样看得顾徊予胸口发闷作痛，难受极了。
　　也许对普罗大众来说，这确实无法接受的、骇人听闻的、违背伦理的感情。
　　可作为父亲，他只觉得自己不称职，为什么这么久了，都没能发现孩子的痛苦。

　　顾徊予了解顾询的性子，他从小自律内敛，道德感强，绝不可能对林梁有一丝一毫的越界。
　　这份暗恋除了让他反复忍受自我拉扯的折磨，别无他物。

　　平时面对突发镜头都能游刃有余、侃侃而谈的人，此刻竟失了语。
　　顾徊予喃喃了一个“你”字，便哑声再不知说什么。

　　“爸爸……信息素的事，请您不要告诉林梁。”顾询拜托道，“我不想他为难。”
　　“那你呢？”顾徊予情绪有些激动，问他，“小询，你怎么办呢？”

　　顾询又沉默不说话了。

　　顾徊予完全相信，顾询会一辈子守着这个秘密、这份感情，孤独终老。
　　他没法看着自己的孩子走向这样的结局。

　　为人父的私心驱使着顾徊予去做些什么，但最终主动打破这个死局的，却是林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