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在雨季之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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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悦二十二岁最好的天气，是来到潞城去面试的那天，阳光穿过云层抚摸城市，商场中心的十字路口，三五个女孩子正在对着马路对岸的大屏拍照。
等红灯的时候，乔悦掏出手机看时间，从地铁站出来，两分钟的暂停让她期待的心变得焦急。女孩们在她身后讨论着LED大屏上的人，刚出道的新人姓关，名字起得漂亮，乔悦依稀记得是叫什么荷。
她没来得及去搜和抬头仔细看，距离约好的面试还有二十分钟，绿灯亮起后乔悦抱紧了怀中的帆布袋匆忙地向前。
一年里最好的天气，促成它往往需要诸多因素。坐电梯时乔悦身旁的女生冲乔悦搭话，她问她是不是也来面试，乔悦点点头，两个女孩笑起来，用小小的表情缓解着对方的紧张。
数字停在21，乔悦整理头发然后抿着唇走到公司前台，接待她的人给她一张登记的表单，填完拿在手里，被对方带着进到一个透明的小房间，里面原本坐着个女生在看简历，乔悦进去坐下后，还没来得及自我介绍就又进来一位。
纸杯装的咖啡，印着乔悦彩色证件照的简历，办公室里没有风，乔悦的眼睛却像被逆引力的空气托起，她把视线从桌子移动到那只咖啡杯，停在对方的手腕上，不能再向更高处抬起。
时针推动着来人向前走，漂亮的衬衫挽起两只袖子，被很精致的袖扣固定在小臂上，乔悦想着等下该如何介绍自己的履历，路上措好的词通通忘掉，只能听见对方说：“你要喝吗？”
连清灏见来面试的女孩一直盯着自己手中的咖啡。
“不用。”
今天面试，遇到了很漂亮的老板。
如果乔悦会写日记的话，她会在日记本上这样留言。
漂亮这个词很肤浅，人们常常拿它形容软弱的世俗之物，但那一天她想不到别的形容词，只是意识到原来漂亮也是可以不一样的。回到家后跟朋友们打电话聊天，乔悦隐约透露着自己想去这家公司上班的想法，三天后她收到了面试通过的邮件，第一天上班，在电梯里就遇到了老板。
狭小的空间里不止她们，上升的过程两个人都被挤到角落，但对方一直看着手机里的文件，乔悦猜她可能不太记得自己的脸。
今天的天气也很好，上午十点半，老板买了咖啡请大家喝。
干姜美式还挺好喝的，在第二次分到这个口味后乔悦喜欢上了它。每天工作的内容很多，晚上下班最早都要九点，打卡后匆匆去赶地铁，在回家的路上乔悦会跟楚冕宁聊天，潞城的秋天过去很快，冬季会下雨，是乔悦在京市待惯后不大喜欢的地方。
公司里的人午休时通常都会点外卖或者结伴出去吃，乔悦则会自己在家做好饭带来公司，第一次跟连清灏一起吃饭就是在茶水间，之前对方都会在自己的办公室用午餐，这天不知怎么拎着纸袋坐到了乔悦旁边。
聊完工作上的问题，二人的谈话便开始停滞，午休的时间落在茶水间的桌子上，被连清灏的手指轻轻拂开，在这个小小的房间，时间忽然就不存在。乔悦用筷子戳米饭，好想再跟她说几句话，却不知道她和连清灏之间还能有什么话题。直到对方看了一眼她的饭盒，像面试那天一样笑起来说：“看着还挺好吃的。”
“没有，也就能吃。”乔悦讲话时捏着筷子的手指顿了顿，连清灏这天中午在吃三明治，咬的口很小，这顿饭对她来说好像很无聊。
原本以为喜欢一个人就是想待在她身边，但这一天乔悦发现跟连清灏坐在一起也不是那么开心。
当乔悦的饭吃完，连清灏的三明治还剩下一半，于是她将饭盒的盖子扣上后跟对方说：“我先回去了。”
连清灏轻轻地讲“好”，声音像风筝的线扯住乔悦的衣角。之后的日子连清灏又和以前一样，每天中午都坐在自己的办公室用餐，当乔悦洗干净饭盒回到办公桌，总会想那一天她究竟为什么来跟自己一起吃饭。
乔悦在网上看到过很多爱上自己领导的故事。
暗恋的结局大多不好，哪怕主人公跟心上人暂时走到一起，往往不出三年也会分开。
乔悦自己也有过很多暗恋，但直到开始工作，真正的恋爱经历还是零。
连清灏喜欢女生吗？
这天下午，在连清灏讲电话的时候两个人的目光短暂地相遇了，乔悦看见她的脸在笑，眼睛变得比平时更好看，嘴角也微微勾着，似乎听到了什么让她很开心的事。
乔悦隔着玻璃窗看她的脸，在连清灏目光移向自己的时候没来得及躲开。
对方的表情变得疑惑了，尽管仍然是笑着的，却让乔悦感觉自己的目光对她来说有点扫兴。很长的一秒过去，连清灏把脸转走，没有再看乔悦，而是继续跟电话里的人谈论着乔悦听不见的事。
喜欢连清灏这件事，乔悦是从一开始就没抱什么希望的。
在这家公司工作半年后，有一晚乔悦加班到十一点，连清灏原本十点的时候就先走了，但十一点钟的时候又折返回来拿东西。公司里只有一台电脑的屏幕是亮着的，每当其余人走/光，乔悦都会戴上耳机工作。
连清灏就这样在她身后站了七八分钟，看她敲几行代码然后拿起手机看一眼微信，跟她聊天的女生说连清灏是邪恶的女魔头，乔悦像有第六感一样回复说自己是自愿的。
回复完消息，乔悦拿起手边的杯子准备去茶水间接水，转过身看见连清灏的脸，吓得差点坐在桌子上。
连清灏看她的反应笑出了声，伸手把杯子接过来，在笑声停下时对她说：“我帮你接吧。”
“不用了不用了，我自己来。”乔悦连忙摆手。
连清灏端详着乔悦的表情，眨了眨眼问她：“是怕女魔头给你下毒吗？”
“不是的，我……”
乔悦看出来她没生气，但还是觉得尴尬。
“不好意思，不是故意看你聊天的。”连清灏双手握住只剩下个水底的杯子，看乔悦咬着唇，似乎想说什么又不敢说，等不到回答，也不好一直在原地浪费时间。
连清灏的手指敲打着杯子的外沿，很温柔地对乔悦讲：“那我先去接水了。”
等连清灏回来的时间里乔悦没敢坐下，待她端回来满满一杯热水，烧开的水却把杯子的握柄都煮得发热。乔悦捧着杯子谨慎地用嘴唇碰了一下又一下，实在是烫的喝不下去，但老板亲自接的水乔悦也不敢随手就放在一边。
连清灏看出她的顾虑，问她：“是不是太烫了？”
“有一点。”乔悦点点头，把视线移回电脑屏幕，连清灏的手又过来拿杯子，这次乔悦赶在她之前抓住。
连清灏诚恳地说：“那我再帮你去接点凉的。”
乔悦回她：“我自己去吧。”
两个人的手各抓住杯子一侧，本来里面的热水就满，一来一回，半杯都洒出来烫到乔悦的手背。碰巧连清灏也在这时松手，杯子摔在地上，溅出来的水弄湿了乔悦的裤脚。
好烫啊。乔悦看着发红的手背，心跳快得头都有点疼。她深吸了一口气握住自己很痛的那只手，低下头看碎掉的玻璃杯，脑子里乱得像是被塞进去一团毛线。乔悦腰一弯想蹲下去用手捡陶瓷碎片，连清灏却一把将她的手抓住。
连清灏的手是凉的，很柔软，却又那么有力。乔悦蹲不下，只好抬起头来看面前的人。只是尴尬脸会这么红吗？连清灏想着，故意用拇指摸了摸乔悦手腕上的骨头，像是小的时候上生物课摸昆虫的翅膀，乔悦的手臂抖了抖，皮肤就像蝉翼一样薄。
人的皮肤怎么可能这样薄？连清灏的心忽然因确认了什么东西而震动，她想要被戳破的东西可能另有其事。
“去拿凉水冲冲吧。”她开口向乔悦建议
“不用了。”
这是乔悦第几次对她这样说？连清灏记得起来的就起码有三次，初次见面的咖啡，刚刚自己要帮她接水以及现在叫她去处理可能造成的烫伤。
“那用什么呢？”连清灏问她这么一件回答不了的事，乔悦没出声，这中间她们的手一直握着，连清灏的整只手抓着乔悦的四根手指，彼此都没意识到这样的握法跟求婚一样。走到洗手间的镜子前，连清灏打开水龙头帮乔悦冲烫红的那一小片皮肤。乔悦抬起头看镜子里连清灏的脸，发现连清灏的眉毛走势很柔和。
只有一道弯的山，是青也是黛，哪怕这两种颜色都是乔悦想象出来的，但忽然又在这么近的故事里学会了许多古诗词。连清灏抬起头，对乔悦说：“今天先回去吧，剩下的工作明天再做。”
乔悦看着自己已经不那么红的手点头说好，超过十点半，打车公司会报销，两只手松开后，乔悦从衣兜里找手机。连清灏从挂壁式的抽纸盒里扯出两张纸巾，漫不经心地递给乔悦，然后很不容置喙地说：“我送你。”
不用了。
乔悦本来想这样回答，但刚刚才被反问过，就把话咽进了肚子里。第一次坐老板的车回家，系安全带的时候心又很慌乱，连清灏的车里有很淡的车载香薰味，如果乔悦的鼻子够灵，那么连清灏用的香薰应该属于水生调。
多么贴合她的名字，像雨水，像河流，更像是晴天下的海水平面。这一路上她们不再有话题，坐在连清灏身边，乔悦连对着手机傻笑都不太敢。
无聊又紧张，乔悦就开始数路边的街灯，后半程的路灯总共一百一十三座，停在小区门前时，连清灏又问她手还疼不疼。
“没有那么烫。”乔悦低头看向自己手背，用出了一层薄汗的手指抚摸那里，回想一个小时前的那幕，其实有更多比热水洒在手背上时要更深的记忆。
这一天的天气有些糟糕，这座城市傍晚的时候下过雨，空气很潮湿，草地的香气也好闻。但雨天人的心情总是不太好，哪怕这场雨乔悦没有淋到，但从连清灏的车里出来时还是觉得心情很糟糕。
好像要更喜欢她了，乔悦郁闷地想着，回到家坐在小小的单人沙发上，用脸颊蹭了蹭发烫的手背。深呼一口气，又发现是自己搞反了。
发烫的是脸颊而不是手背，这样的心情真是甜蜜又烦恼。
第二天坐地铁上班，地铁隧道里的广告换了新，照片上的女孩子看着很年轻，笑容明媚，就像她代言的柠檬味汽水。
午休去买柠檬汽水吧。
乔悦把这件事记到心中的待做清单，走出地铁站经过便利店，广告上明星的立牌就摆在店门口。有路过的人停下来和她拍照，乔悦经过她们打开了手机里的工作微信开始回复消息。
老板今天来得很晚，但来到公司时在乔悦的办公桌前停下了一分钟。
一分钟后乔悦的桌子上多了一个崭新的陶瓷杯，雾蓝色的彩绘杯子，乔悦把它拿到面前仔细看了看。放回原来的位置时乔悦努力抿起唇不想让自己笑得太明显，连清灏将这一幕看在眼里，没察觉到自己也用手背抵住了唇。
她也不想笑得太明显。
爱情是一架丢失航线的纸飞机，兜兜转转，祈祷掷出去的箭头可以回到自己身边。这一天乔悦忘记了要去买柠檬汽水，坐在工位上时不时就摆弄一下自己的新水杯，就连午休去热饭的时候脸上都带着笑。
连清灏虽然没有再来和她一起吃饭，却开始经常送她回家，两个人之间的话题变多，路上高高的街灯也随之变少。
为了感谢连清灏送自己回家，乔悦酝酿了半个月终于鼓起勇气请连清灏吃饭，在办公室聊完工作后提出这个邀请，连清灏看了她一会儿才笑出声。
“跟老板不用这么客气的。”
“但是每天加班也算工时，还劳烦你送我其实挺不好意思的。”
“我觉得你在社会上应该多好意思一点，不用老想着帮公司或者老板省钱。”连清灏说完打开日程表看了看时间，然后问乔悦：“你礼拜六有时间吗？”
“啊？”不是说不用这么客气吗？乔悦想了想说有，连清灏点点头，跟她说：“那你回去挑个餐厅，我周六请你吃饭吧。”
“不太好吧。”乔悦想哪有要请人吃饭最后变成对方请自己的。
“也挺久没跟你一起吃饭了。”连清灏说完这句话就开始继续工作，当她在办公室摆出这个表情，就意味着房间里的人可以回到工位去，乔悦转过身去走到门边，刚准备推门出去就听到连清灏在身后对自己说：“记得不要告诉别人，会显得我很偏心。”
连清灏的确很偏心，不仅是这周的周六，在此之后，她开始经常叫乔悦陪自己出去吃饭，哪怕是工作日的午休，也会提前下楼然后发微信叫乔悦到附近的商场找自己。
吃完饭她们一起散步回去，偶尔的肢体接触会发生在过马路和上班之前挤电梯。连清灏会在车多的时候轻轻拽乔悦的胳膊让她走到自己旁边，午高峰的电梯，她们也因为楼层的原因总是站在角落等人一点点下去。
乔悦没时间出去旅游，所以没办法以伴手礼的名义给连清灏回礼，小礼物对连清灏来说意义不大，乔悦只能开始跟她抢着付账。
附近的宠物医院来商场里做公益活动，连清灏跟着乔悦看那些需要领养的小猫小狗。新开的玩具店做活动，三个盲盒只要99，连清灏和乔悦本来都对这种东西没兴趣，但好像是这天她们都不想太早回公司，就鬼使神差地一人买了三个。二人轮流抱着剩下的盲盒看对方拆，在乔悦拆出隐藏款的时候都表现的很开心。
只不过虽然这款出自乔悦的盲盒，但这只穿宇航服的松鼠最后却住进了连清灏的抽屉。
天气再次变凉的时候，连清灏在某天把乔悦送到小区门前时叫住了她。
站在副驾驶门外，乔悦看着连清灏从另一侧打开车门又走到后座门前。
她在里面取出一个袋子，花了足够长的时间才走到乔悦面前，在这之后连清灏没有犹豫，她从里面掏出一个扁长的礼盒，递到乔悦手边，被愣在原地的人木讷地接过。
打开看是一条围巾。
“这是给我的吗？”乔悦说话时摸了摸盒子里柔软的织物，手感很好，是她平日里很少会接触到的质地。
连清灏看着她的脸，向前踏出一步将围巾从盒子里取出，一圈两圈，她将围巾在乔悦的脖子上戴好。
如果是项链或者别的首饰，那么这一刻连清灏就会再靠过去一点。
她们的呼吸会落在对方的肩，头发也会因静电而吸在对方的衣服上，但眼下这只是一条围巾，连清灏将它小心地送出，离开时只能帮乔悦再整理一下头发。
“对，是送给你的。”讲完这一句，连清灏的气息和体温已经回到一个很遥远的地方。乔悦抬手揪了揪围巾下面的衣领，问连清灏：“送我围巾干什么？”
连清灏回答她：“礼物。”
“我是说怎么突然送我礼物。”乔悦忽然觉得自己也不是那么甘心一直暗恋。
“想送你礼物。”连清灏的眼神代替她的手伸出去，抚摸乔悦的脖子和侧脸，然后回到自己的身体上。乔悦看着她低头注视掌心的动作，还以为是夜晚的空气太潮，让连清灏误以为天上落了雨滴。
“今天是什么日子吗？”乔悦追着她的话问，可是问完，连清灏并没有立刻回复。
夜晚如此安静，怪不得许多人选择在夜晚表白心迹，在这么静的时间里，哪怕是呼吸的节奏都能被人分出来是愿意还是不愿意。
连清灏抬起手摸她自己的侧脸和脖子，心里笑了，想今天并不是什么特别的日子。
只是前段时间陪家人去逛街，发现自己竟然什么都想买给你，你的衣服看起来有点旧，背的包也应该用了很多年。不知道你喜欢穿什么样的鞋子，也不知道你爱用哪个牌子的电子产品，香水什么样的味道你会喜欢，玩偶是什么动物会让你开心？但没身份送你衣服，更不好开口问你的床前需不需一只小熊。围巾更合适我送给你，送一条围巾不会让你发现我是如此想靠近你。
连清灏想着，把手放下去然后抬起脸，在调整好自己的呼吸后，只是对乔悦说：“你工作那么认真，还没送过你礼物好好谢你。”
“不是才涨过工资吗？”乔悦觉得自己已经得到了分内的。
“工资是给你们部门涨的。”
“礼物是作为朋友送的。”
连清灏没想到自己会说朋友这两个字。
今天的天气也一般，虽然没有表白，但好像是被拒绝了。
回到家乔悦把围巾小心地收好，洗完澡坐在床上，又把它拿出来抱在怀里。一个人想不明白，索性打电话给楚冕宁。
“她说她把我当朋友。”
“什么意思？”
“就是她今天突然送我礼物，然后跟我说，作为朋友都没送过我礼物。”乔悦讲完，又想起之前在公司加班的事接着补充道：“她之前给过我一个杯子，不过那天是我俩抢杯子然后我把杯子打了。”
“这个你跟我说过，我是好奇她天天送你回家，但是也不跟你说啥别的。现在突然说你俩是朋友，她这人挺奇怪的。”楚冕宁觉得可能还是自己见识太少，不知道这种等级的有钱人平时都怎么跟人相处。
乔悦叹口气，抱着围巾躺到床上：“有没有可能她是直女？看出来我喜欢她了。”
“你喜欢她很明显吗？”
“我也不知道，万一我表现得很花痴，或者是我老加班她觉得我肯定是喜欢她才天天待在公司。”
前几天才觉得连清灏可能也喜欢自己的。
挂了电话直到睡前乔悦都没再看手机，她躺在床上想着自己和连清灏在公司里的相处方式，意识到她们之间确实没什么特别的地方就起床去关了灯。
睡前想看一眼手机，却发现连清灏在半个小时前给自己发了微信。
“礼物你不喜欢吗？”
乔悦盯着消息看了半天，才很整理好心情打字说：“没有。”
“你后面表情不太好。”
“我挺喜欢的。”
连清灏没有再回复，乔悦却看着手机发了很久的呆。第二天工作她不再经常去看连清灏的办公室，就这样熬到晚上下班，连清灏从办公室里出来像往常一样等乔悦回去。乔悦给这天的工作收尾，看到连清灏站在自己身后，考虑了一下还是决定跟对方说：“你先回去吧，以后不用再送我了。”
“为什么？”连清灏拎着外套，很希望能看到乔悦现在的表情但却不能走到她对面。
“你送我确实太麻烦你了。”乔悦双手放在键盘上不动，说完这句话，她紧紧握了握拳才继续输入指令。
“我不觉得...”
“我想自己回去。”乔悦把连清灏的不麻烦打断了，她删除了刚才输入的几行指令，把手拿下去扶住自己的膝盖，没有回头，直到确认连清灏走出公司关上了前台的门。之后的五分钟乔悦一直靠在椅子上，等自己的情绪有所缓和才继续工作。
后面的一个星期连清灏每天都走得很早，乔悦坐地铁的末班车回家，路上听着音乐放空，发现之前柠檬汽水的广告也已经下架。第二天一早乔悦就去公司楼下的便利店买了汽水，但包装已经换回了之前的，没有代言明星的肖像，只是普通的浅黄色包装。
这一天的天气不好也不坏，乔悦在电梯里拧开汽水的瓶盖，旁边的一女一男聊着最近很热门的综艺。女孩说很喜欢上一期的关关，男生说他觉得这个人在游戏环节太装了。
女生没再说话，电梯停在十五楼时她们一前一后地下去，乔悦手指按上关门键，在电梯门完全合上以后才开始笑。
当时乔悦以为这个关关是男生，就没提起去搜索的兴趣。
一周后的部门聚餐，连清灏请大家去吃日料。结束时钟表上的时针已经很疲惫地走过一，连清灏喝了酒不能开车，在其他人都收拾东西往外走的时候开口喊乔悦等一下自己。
“我送你回去吧。”走到店外去等代驾时连清灏久违地对乔悦说。
乔悦讲了好几次太麻烦，连清灏就也应了两次没关系。最后一次拒绝这个提议，她说：“我想跟你多待一会儿。”
好不可思议的一句话，连清灏讲完叹了口气，乔悦也不敢相信自己刚才听到的。沉默半晌，连清灏又问她：“跟我待在一起很像是加班吗？”
“不是的，就是太晚了，送完我就更晚了。我想你能早点回去休息。”乔悦小声说完，抬起眼观察连清灏的表情，发现她紧紧盯着自己，眼神看起来不是那么愉快。
“这几天我一直在想，我之前是不是都在利用职权骚扰你。”连清灏说完就扭开了头，她真的很少这样，不要说乔悦觉得陌生，就连她自己也觉得自己奇怪。
“不是的，都说了不是。”乔悦急切地说着，像是怕连清灏不信，还用手抓了下对方的衣角。
没有一直攥在手里，扯了一下就放开，松手的时候，乔悦又用小到几乎叫人听不见的声音说：“我也想，和你待着。”
这么小声的话，但凡连清灏稍微愣神都会溜走，可是真喜欢乔悦讲话的语调和神情，多想回过头去叫她再说一次。
连清灏转过脸用眼睛去找乔悦说出这句话的嘴唇，但对方却在她转身的瞬间逃开了，留给连清灏一个侧脸，嘴角抿着，几秒钟过去，又转的只剩下后脑勺连侧脸也不给连清灏看。
连清灏发现自己其实很留恋夜色，暗黄的路灯，来去的车流，星星吻着她的眼角，让她努力靠近这个显得小气的乔悦。
连清灏略略倾身，学着乔悦的动作抓乔悦的手指，捏住掌心，然后一路向下滑到指腹那里，乔悦的手指勾起来一点，没有把她握住，只是在连清灏的手滑走前回应她。
在两只手即将分开时，乔悦用拇指和无名指轻轻地捏了一下连清灏的指尖。
说话声音小，捏得也这么轻，代驾在这时来了，乔悦把手收回腹前自己握住自己。一起坐到后排，刚刚牵过手的两个女人离得并不算太近。心跳声太吵了，这种时候要是能接吻就好了。
连清灏想着这么一桩事，摘下左手的腕表握到掌心里，金属的凉让她的心舒服一秒，一秒后乔悦的头靠上她的肩，胸口就又开始变得滚烫，连清灏侧过脸想要亲吻身边人的额头，但呼吸却在距离乔悦很近的地方停下。
乔悦睡着了。
意识到这件事以后，连清灏眨了眨眼让身体回到最礼貌的角度。
亲吻真的是很难克制的冲动，有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第三次。
短途旅行的那天，乔悦和连清灏一间套房。晚上乔悦先洗完澡上床，连清灏后从浴室出来关掉客厅的灯，整间屋子都变得漆黑后，连清灏并没有直接回自己的卧室。
白天她和乔悦没怎么说话，难得出来玩，老板时时刻刻在附近大家也不方便聊天。吃饭的时候她们也没坐到一起，乔悦和美工组的一个女生聊天，饭桌旁两把椅子挨在一起，总是在说第三个人听不见的事。
站在乔悦睡着的那间卧室前，连清灏警告自己一万遍不该进去，但好奇怪，她真的很想看看乔悦睡觉的样子。
上次在车上乔悦枕着她的肩，连清灏在那个情况下没办法看到她的脸，原本就想着只是看一眼，但在她面前弯下腰就又想再近一点。
亲一下脸应该没关系，乔悦应该也是喜欢自己的。但是“应该”两个字太自恋，连清灏没有亲下去，只是停在很近的地方看她的侧脸。
连清灏没有谈过恋爱，真的不知道该怎样去开启一段恋爱，心里的叹息那么轻，但好像还是落在被子上把乔悦扰醒。
黑暗中的这一瞬，乔悦悠悠转醒，连清灏也不舍得退开太快。她看着乔悦一点点睁开眼望向自己，眼神好平静，应该是没有彻底醒，彼此就这样对望一阵，没有任何一个人想到要闭上眼靠得更近。
连清灏替乔悦掖掖被子，站起身想要离开却被乔悦抓住了手。
不再是试探性地勾住某一根手指，乔悦很用力地握住她，虽然没有说话，却让她不得不在这张床上坐下。
聚餐破冰之后她们之间的关系没有突飞猛进，前天乔悦送了连清灏一件衬衫，是她平时穿的牌子。午饭的人情还来还去数不清，围巾的礼被她一直记在心里。
连清灏很想跟乔悦说：“你什么都不用做。”但这句话说出来又不是那样好听。
她们手心的掌纹错综复杂，交叠在一起倒不能像神经一样表达心意。其实这一晚乔悦哭了，她想连清灏真的喜欢她吗？喜欢的话为什么不能向她表现得再明显一点？这样若有若无的靠近真的很折磨人，乔悦一只手抓着连清灏，另一只手抬起来掩住面把脸埋在手臂和枕头之间。
乔悦哭起来是可以没有声音的，当然这项本领也是她练习了很多年才能做到。高中之后就没这样辛苦地喜欢过人，把心思全都放在学习和工作上，可生活好像又被连清灏搅乱了。
乔悦不敢想自己究竟喜欢连清灏什么，是她长得好看还是她出身优越？因为老板对自己有点特殊就想入非非，如果是这样的发展那她自己都觉得自己不幸。
她们不是异性，没办法凭借过往的所有断定她们之间的那点亲近是爱情。时代虽然进步很快，但没有快到让人能通过工作软件就知道对方的取向。
也有可能是取向不重要，爱情也是如此，连清灏这样的人或许根本就不需要恋爱，乔悦哭着，连清灏就坐在旁边握着她的手。
她们之间的差距实在太大了。
平静下来后，乔悦擦干眼泪缓缓将这只手放开。
连清灏以为她会牵着自己一整夜，本来想一整夜都守在她床边，但现在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心照不宣地僵持了一会儿，乔悦终于又把她的手拉住。
这次没再挡着脸，甚至还坐起来问她能不能靠近一点，连清灏调整了下位置跟乔悦面对面坐着，乔悦抓着连清灏的手，把她的五根手指都轻轻掐了一遍。
“你怎么不去睡觉？”乔悦讲话的声音哑哑的。
连清灏低头看乔悦玩自己的手，说：“还不困。”
“为什么不困？”
“可能咖啡喝多了。”
乔悦的手好可爱，连清灏很想一把将她的整只手攥住。
“不困就来看我睡觉吗？”
“嗯，看看你怎么睡着的。”连清灏说完自己都把自己逗笑了。
乔悦也笑出声，丢开连清灏的手又往上坐了坐：“你要跟我学睡觉啊？”
“嗯，看你睡得挺香的。”连清灏没把手收回去，就放在原处等乔悦再牵自己，一分钟过去，乔悦果然如她期望的那般再次将她的手抓住。
“那你现在学会了吗？”乔悦抓着她的手继续问，明明是在下逐客令，却偏偏将连清灏的手握得那样紧。
有人迈出了第一步，连清灏也没有再后退的道理。于是她回握住乔悦说没有，讲完还很快地补充说：“还得再学学。”
恋爱的第一年，连清灏经常在乔悦睡觉的时候盯着她看，睡觉似乎真的变成了一件需要学习的事。光是用眼睛看，用耳朵听都不够，她要用嘴唇去感受，用指纹去记忆。轻轻亲吻着乔悦的额头和鼻尖，触摸乔悦的嘴唇和耳朵，她想爱情的激素真的很神奇，怎么会让人这么喜欢一个跟自己没有血缘关系的生命体？
夏天的夜晚，屋外下着雨，乔悦的手掌搂着连清灏的背，而连清灏的胳膊则托着乔悦的后颈。
在水汽彻底蒸发之前，连清灏的手绕到乔悦的面前捂着她的眼睛，彻底的黑暗中只有连清灏的呼吸和窗外的雨声是清晰的，基因让人对这种环境感到害怕，乔悦只好伸出手向前探索。
肩膀、脖子、下巴、嘴唇，摸到连清灏的脸，连清灏就俯下身来跟她接吻。很闷的吻结束后，乔悦开口叫连清灏的名字，连清灏亲一下她应一下，直到乔悦真的对这个名字有实感，才确认自己此刻属于安全。
第二年连清灏从北美回来，乔悦去接她的时候遇到了某个明星的粉丝来接机，这一天的天气很好，连清灏上飞机之前乔悦问她有没有想自己，连清灏回复她说每天都有。
等待飞机滑行结束时身旁的女生问乔悦是哪家粉丝，乔悦说自己来接女朋友。
“女友粉吗？”女生一副自己懂的表情。
乔悦摇摇头说：“真的女朋友。”
这五个字一出，女生立马变得警觉，随后拍了拍自己旁边的人说：“好像是嫂子。”
见误会大了，乔悦赶忙摆摆手解释说：“不是啦！我是来接我女朋友的，我女朋友不是爱豆。”
正说着连清灏就从到达口走了出来，乔悦凑上去挽住她的手臂，然后跟刚才问自己来接谁的人讲：“这个就是我女朋友。”
“你们好。”连清灏向结伴的三个人点点头，中间的女孩子夸她长得跟爱豆差不多，乔悦笑着说谢谢然后红着脸拉着连清灏向外走。
观静禾在连清灏后面拿到行李，刚从里面出来就被粉丝围住，女孩子们叫着姐姐涌上去跟着她朝另一个方向走，乔悦探着头看了几次，奈何接她的人实在太多所以根本没看到脸。
“你这次回国跟大明星一起飞的？”
“好像是，她一开始还坐我位置上了，我跟她说这是我的位置她还以为我是跟机的私生。”连清灏想起那个小女孩不耐烦的表情，不知道自己是该觉得被冒犯还是单纯有点好笑。
“那你后来怎么解释的？”乔悦左手挽着连清灏右手伸下去将她的手握住。
连清灏说：“没怎么解释，她看一眼票就知道自己坐错了，然后我俩就换回去了。”
乔悦点头，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后又回头看一眼：“是哪个明星呀？感觉很有名。”
“你对她很感兴趣吗？”连清灏停下脚步，站在原地看着乔悦的脸，乔悦拉她她也不肯向前。
“你跟她吃什么醋，我都不知道人家是谁。”
“我感觉你很快就要知道了，这么火回去一搜机场名不就能看见。”说罢连清灏掏出手机递给乔悦，“现在搜估计也能搜到。”
“我才不搜。”乔悦两只手一起抓住连清灏的手晃了晃，红着脸用特别腻的语气跟连清灏说：“她们粉丝接她们的姐姐，我接我的姐姐呀。”
“什么姐姐？”连清灏没想到这种话能从乔悦嘴里说出来，挡住下半张脸笑了一下，终于肯迈开步子向前，乔悦在她身后跟着，拉着她的手小跑着往她身前凑。
连清灏故意走快不看她，乔悦就跟着她一直叫姐姐，直到她们一起走到预约的车旁，连清灏才停下来说：“好了。”
“那姐姐不生气啦？”乔悦握着连清灏的手抬到嘴边亲了一下。
连清灏看着乔悦的脸，实在控制不住自己的嘴角上扬，努力让自己的心平静下来，连清灏才舔了下有些干燥的唇角说：“本来也没生气。”
“这样吗？我就知道姐姐最好了。”
今天的天气特别好，机场外阳光灿烂，机场内花香四溢。
这一天的天气仅次于二十出头的乔悦去连清灏的公司面试，沉浸在恋爱喜悦中的人踮起脚，在只会给她一个人的温暖目光里，吻上她二十岁出头最喜欢的人的脸。
作者有话说
第77章 在雨季之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