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7 暗流涌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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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夜城般的歌舞伎町，今夜有特殊的来客。
“……哈，真是个烂到极点的老东西啊。”
黑发少年坐在真皮沙发上，双脚吊儿郎当地交叠搭在桌面，把手里的报告扇出“哗啦啦”的声音。
端坐在桌子另一边，穿着高级西装，名为草壁哲也的飞机头男性捧起茶杯喝了一口，沉声道：
“事情就是这样。悠斗先生，我们虽然约定不插手东京事宜，但这种把赝品抬价到几千万的洗钱行为已经影响到了恭先生旗下的企业……”
身高体壮，极具威严的成年男性对一位十七岁的少年用敬语，看上去似乎极为别扭。但“黑崎会”这个名字代表的是东京最大的地头蛇。而黑崎悠斗作为领头人的独子，小小年纪便做出了一番成绩。
“云雀先生想要借黑崎会的手铲掉那条产业链？未免也太看得起我们了。”
黑崎悠斗收回双腿，身体前倾，手指指向文件，“这些——可是某些大人物的宝库。”
草壁哲也深深皱眉，“竟然是这样……”
“嘛，因为一些私人原因，我最近也在查斑目一流斋那个老头。”
黑崎悠斗暗金色的双眼眯起，“那可真是越查越有啊……不过，只能说不愧是国宝级画家，关键信息被严防死守，账上也是请了高人，干净到诡异，房产全都放在了情妇的名下……”
“也就是说，抓不到他的七寸吗？”
“倒是可以把他曾经的学徒找出来，挖他那些虐待、剽窃、引导自杀的阴私。”黑崎悠斗不屑地哼了一声，“虽然名单大概率已经毁掉了，但我们也有相应的手段。”
草壁哲也点点头，随后又疑惑地问道，“嗯？可是我听说他现在还有一位弟子？名字好像是叫——”
“喜多川祐介。”黑发少年听上去莫名有些咬牙切齿，“我们是同级生。”
“……还真是巧啊。”对方吃了一惊，“既然如此，您能在他那边套到信息么？”
“那家伙……有点特殊，近期不能动。”黑崎悠斗双手抱胸，“但是，我还有一个路子。”
草壁哲也思考了一阵，“我明白了——从暗面入手？”
见黑崎悠斗点点头，他提起自己的皮革包，拿出了两个精致的红色小匣，“那么，这个刚好能派上用场。”
文件被抛回桌面，黑崎悠斗扬起嘴角，坐直身体，双手接过了匣子，“帮大忙了——非常感谢。”
“另外，”草壁哲也又拿出一个油亮的黑木盒子，“恭先生托我带话——‘给那孩子’。”
“……”黑崎悠斗抽了抽嘴角，有一肚子话要说，但又不知道从何说起，“他干嘛不自己给她。”
“最近并盛那边有急事，恭先生之后会亲自来一趟。”
“真要来啊？”刚刚还一脸天不怕地不怕的黑发少年挠了挠头，牙疼似的说道，“可别把东京炸了啊。”
梳着飞机头的成熟男性神情淡定：“您真会开玩笑——喔，不过，星名宅可能会被炸掉。”
“……别一脸正经地说这种话啊，草壁先生。”
“这是我见过恭先生最有耐心的时候——因为那位小姐说她想自己解决这件事。但要是星名社长再做出什么……”草壁哲也顿了顿，“恭先生应该不会再忍了。”
“……”黑崎悠斗沉默一阵，表情复杂地开口，“有时候真羡慕那个人。”
“可悠斗先生离她更近，不是么？”
他拨了拨头发，有些泄气地垂下眼，“唔——嗯，但是……算了。”
草壁哲也微笑起来，像在回忆自己的高中时代，也是在回想和那位女孩相处的时光，“不论发生了什么，那位小姐应该不会真的对您生气。要不要考虑去道个歉？”
“草壁先生和云雀先生一样，敏锐得让人火大。”黑崎悠斗嘟哝一句，整个人往后仰，朝着天花板不甘地喊道，“啊——可恶！这不是显得我更像小鬼了吗！”
“呵呵……”草壁哲也低低地笑了，语带鼓励地说道，“那么，请加油吧。”
“……知道啦。”
*****
翌日。
洸星高中需要照顾到上课时间更加多样化的艺术特长生，因此不仅课间休息时间多一些，就连午休都要比普通高中要稍长。
此时，午前的最后一节课结束，三三两两的学生结伴走到食堂和小卖部。中庭里，阳光透过树影斑驳地落在长椅和石铺的小道上，微风宜人。
喜多川祐介端坐在长椅上，白皙修长的手指端着筷子，眼神灼热地看着手中肥美的牛肉片，然后一口气放进嘴里细细品尝。
“嗯，嗯嗯……！这个牛肉……冷却之后还如此嫩滑可口的，豆春笋和莲藕很有春天风情，脆爽无比，加上豌豆仁点缀的饭团，简直是料理之美的巅峰！”
“明明昨天已经知道菜单了，今天还是进行了非常盛大的感叹呢……“见他如此满足，在一旁看着他的星名彩音忍不住失笑，“对了——老豆腐用在寿喜烧便当里确实比绢豆腐的口感更好，这局是你赢了。”
“果然如此！时而出其不意，这就是食物的美学……！”
喜多川祐介闭眼感叹片刻，疑惑地看向她，“说起来，星名同学的便当呢？”
星名彩音抬手撩了撩被风吹散的棕发，唇角挂着温和的笑，“我答应等会儿要和一二三一起吃……啊，就是昨天中午和我一起的那孩子。她好像有点事，我还在等她消息。在这个空档，刚好可以来听听喜多川君的食评。”
“原来如此。你们关系很好啊。”
“那是当然！一二三是我引以为豪的亲友啊！她超厉害又超可爱的！”
她仰起头，满脸自豪，而后认真地举起食指解释道，“我们除了在学校之外，都没有太多时间在一起，所以午饭是一定要一起吃的。”
喜多川祐介若有所思看着她，“我想也是——抱歉，其实我昨天不小心看到了你的时间表，比游戏结束的俄罗斯方块还要令人毛骨悚然。”
“啊，没关系啦。很遗憾，我平时除了学习之外还有一些其他工作要做……”她无奈地点点头，突然顿住，侧过头惊讶地看着他，“等等，喜多川君居然打游戏吗？！”
他沉稳的神态中带着些不解，“这是很稀奇的事情吗？虽然我不是游戏痴，但贪吃蛇、俄罗斯方块这一类经典的话还是玩过的。”
星名彩音仍处于惊愕中——他玩游戏？会用什么玩？游戏机？电脑？手机？
……嗯？为什么脑子里浮现了他穿着中世纪长袍，一边拿着手机研究俄罗斯方块，一边沉醉地把它画成抽象画的样子。
不行不行，赶紧把这个画面去掉。
“完全想象不来。我以为喜多川君的生活基本就围绕着艺术呢。”
“那是现在的我吧。小时候的我还是很热衷各种游戏玩乐的，就是普通的小孩子。” 喜多川祐介轻轻笑了笑，垂眸道。
普通的小孩子。
普通的小孩子……
星名彩音望着他吃东西时有点鼓鼓的侧脸。
忽然，面前浮现了脸蛋如雪团子，五官精致的蓝发小男孩坐在那里，拿着小小的游戏机，五彩的像素风方块在屏幕中一格一格地落下。
“……一定很可爱吧。”
喜多川祐介手上夹的莲藕“啪嗒”一下掉回了便当盒。
她猛地回神，才发现对方一脸空白地看着她。
“——抱、抱歉。我只是在自言自语而已！”
她下意识地绞着双手，难得地慌乱了一下，连忙转移了话题，“那，呃……你是什么时候开始画画的？”
喜多川祐介停顿了几秒，状似淡定地点了点头，“……大概是小学升初中的时候，我看到了斑目老师的出道作——《小百合》。”
星名彩音一愣，随之了悟。
《小百合》被媒体誉为“奇迹的出道作”以及“日本的《蒙娜丽莎》”，已然是日本画坛的传奇。
画中是一位身着红衣的年轻女子，她低首含笑，发丝自然垂落，神情恬静而温婉，目光柔和地落于怀中之物。
然而，她胸膛以下却隐没在淡淡的雾气中，令世人不由自主地揣测——究竟是什么，才能让她展露出如此细腻而安然的笑容？
而创作者却只是笑笑，留给观众和评论家无限的想象空间。
“虽然他后面还有《风与少年的练习》、《朝颜之梦》、《六月十二日垂柳》这些名作，但如果有哪幅作品足以驱动人去追求艺术的话，在我看来，一定是《小百合》。”
“星名同学——”喜多川祐介的双眼迸发出亮光，“你很懂啊！没想到你对日本画也有了解！”
“只是很浅显的了解而已。”星名彩音苦笑着摆摆手，“我之前偶然有机会翻看了《近现代日本画解析》……”
他摇摇头，真挚地说，“我觉得这是很了不起的事情。能够准确列出斑目老师这几幅作品的人，估计都集中在美术科吧。”
——其实，她是想翻看画集，试着找到其他被斑目剽窃的作品。结果……果然被她发现了好几幅和喜多川祐介笔触相似的画作。
世人看到喜多川祐介本人的作品，可能会认为他得到是斑目一流斋的真传。
没想到，真相如此讽刺……
而且这几本不同年代的画集上，统统有一个她无法忽视的名字：“星名出版社”。
那个男人……参与了斑目一流斋的“生意”吗？
她从喜多川祐介身上收回目光，想法被突如其来的手机震动打断——是东乡一二三的消息：【彩音，我弄好了，一起去吃饭吗？】
“我得走了。你喜欢这个便当就好——明天见。”
她露出浅笑，逃走一般向一脸懵懂的喜多川祐介挥手道别。
走出几步后，她的手指猛收紧，掐进自己的手臂。
面上的笑容，终于在痛意中逐渐趋于自然。
*****
同一时刻，某地。
【接下来我们为您推送Sora的专辑先行曲《水面》，也是悬疑剧《彗星之尾》的主题曲。这位谜团重重的歌手用沙哑和透明感兼具的嗓音和惊人的创作力，又一次征服了Oricon榜单……】
黑色卷发的少年戴着耳机，电台主持人的播报占据了听觉。
他低头把几件衣物叠进行李箱。随着他的动作，微卷的发梢偶尔垂落在眼前，遮掩住那双精致的深灰色眸子。
走廊里传来重重的脚步声，烦躁的男人喊道，“打包全一点。你要是之后回来取东西，我还得应付邻居在那边问三问四。”
另一道柔和的女音压低了，“老公，别这么说……”
“我说错什么了？！对那位议员动粗，一夜之间变成少年犯，他在过去这半年给家里丢了多少脸！”
“只要在惣治郎先生那边的‘保护观察’过了，他还是可以回到日常生活的……”
“哼，再说吧，这小子现在话都不应一句，他不得罪人我就谢天谢地了。”
少年的手顿了顿，把耳机音量调大了些，任凭喜爱的歌声在鼓膜里震响。
【When no one takes your hands, I will bring you the oxygen mask……一起大笑、旋转、直到浮上水面……】
良久，他整理好箱子里的日常用品后，起身环视了一圈——他房间里的东西原本就不多，现在收拾完后，更是显得寂寥。
书桌角落的学生证印着他高一入学时微笑的照片，连带着他的大名——“雨宫莲”。
他走上前，把它拿起，随手扔进书桌抽屉。
桌面旁边放着他的黑框平光眼镜。本来买这副眼镜，只是为了避开那些烦扰的目光，但最近已经完全习惯戴着了。
他戴上它，轻轻推了推，凝视镜子里的自己——这幅眼镜就像是假面一样，把他真实的情绪藏在表层之下。
之后……估计也会时常戴着这副假面吧。
——此时，距离他动身去东京，还有两天。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07 暗流涌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