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59 分头调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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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三天——
新岛宅
“以后的职业规划？”新岛冴放下筷子，抬眸看向突然提出这个话题的妹妹，细长的眉毛挑起，“终于开始认真考虑了吗？我以为你满脑子只想当警察呢。”
“警察始终是我的理想之一。”新岛真维持着表情，让自己的语调听上去带着期待，“但我最近也在思考，文字和艺术都能重塑人们的观念。我知道日本的新闻自由度不高，但在出版领域，尤其是书籍，倒是相对开放。”
她顿了顿：“就像袴田事件。如果不是纪实书籍引发的社会关注，这桩冤案恐怕不会被平反。”
（注：袴田事件为日本著名冤案。1966年，拳击手袴田岩因强盗杀人罪被判死刑，后经民间与媒体长期追查，死刑未执行，于2014年获释。地方裁判所最终认定检方当年为快速结案，涉嫌证据造假。）
“……即便如此，袴田岩也早已沦为司法史上被羁押时间最长的死刑犯。那被夺走的四十八年光阴，没有任何东西能够弥补。”
新岛冴蹙眉，露出作为新锐检察官的冷峻，“日本的公诉定罪率是99.9%。一旦被起诉，几乎就等于定罪。同理，一个已经盖棺定论的案件，想要翻案更是难如登天。”
她的目光掠过妹妹的脸庞，眉间掠过深切的疲惫，“到最后你会发现，很多时候……根本无人在意真相。”
话一出口，她似乎意识到自己说得太多，神色稍缓，摇了摇头：“算了，这些现在说还太早。比起警察，出版这条路的确能触及更多层面，或许更契合你心中的‘正义’。既然有了方向，就好好去探索吧。”
“我会的。”新岛真捕捉到姐姐语气松动的瞬间，顺势将话题引向核心，“对了，姐姐知道星名出版社吗？他们在业界口碑很好。我在想，如果暑假能去那里实习……”
话还没说完，她就注意到对方的表情一僵。
“星名出版社？”检察官放下茶杯，将双手缓缓交叠，置于膝上——那是她进入工作状态时的姿态，“为什么偏偏是那一家？”
新岛真心里一紧，但面上仍维持着纯然的好奇：“因为他们确实是三大社里选题最多样化的，而且我听说，他们对内容包容性很强，甚至鼓励一些社会议题的探讨……”
“……那个地方，”新岛冴打断了她，脸色微沉，“可能不适合你。先看看其他出版社吧。”
“诶？”新岛真愣住。
对方已经站起身，拿起沙发上的公文包，语气恢复了平日的干练：“好了，我有个紧急的案子需要加班，不用等我回来了。”
“啊、嗯，路上小心……”
门被关上了。新岛真看着她离去的背影，陷入了沉思。
*****
原宿，杂志外景
“星名出版社？”美佳眨了眨那双精心描绘过的、显得格外水润无辜的大眼睛，尾音习惯性地上扬，“诶～前辈突然打听这个，该不会是想跳槽去他们旗下的杂志吧～？”
高卷杏摇了摇头，努力调动面部肌肉，按照井原特训时强调的“自然社交模式”，扯出一个看似随意的好奇笑容：
“不是啦，只是最近刚好看到他们家出的杂志，设计挺特别的，就想起你好像跟他们合作过？单纯想听听你的体验。”
“哼……体验啊～”
美佳拖长了语调，眼神里飘过一丝“你骗谁呢”的意味，但还是端起面前的冰拿铁，用吸管搅了搅，“也就那样吧。一年前跟他们的《Violette》合作过一期，拍了个秋季妆容教程。流程跟其他几家差不多，没什么特别的呢～”
“真的一点特别之处都没有吗？”
“前辈今天格外执着呢……”美佳瞥了她一眼，放下杯子，食指抵着下巴作思考状，“硬要说的话……哦，对了。拍摄期间，星名社长本人来过一次摄影棚视察。”
她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他身边跟的人特别多，气场……该说是很‘压人’吗？主编提前半小时就反复叮嘱我们，礼仪必须周全，现场所有杂物都要清干净，连灯光角度都调了好几遍。最夸张的是——”
她压低了些声音，带着点八卦的神秘感，“主编私下里还悄悄提醒我们，尽量不要和社长有直接的眼神接触。搞得整个棚里气氛紧绷得要命，明明社长本人看起来挺斯文亲切的，说话也温和。真不懂底下的人为什么那么战战兢兢的，超～夸张的，对吧？”
“是这样啊……”高卷杏心下惊异，脸上却迅速挂起感激的笑容，“原来如此。谢谢你，美佳——帮大忙了！”
*****
东京公共图书馆，档案室
“呜哇……这也太多了吧！”
坂本龙司将一整摞沉重的合订本“砰”地一声堆在宽大的阅览桌上。他松了口气，一份一份地摊开了十几册装订好的旧报纸合订本，时间跨度超过二十年。
“星名出版社……星名敬人……”他一边嘟囔，一边翻阅泛黄的纸页，“获奖、慈善捐款、文化贡献……全是这些光鲜亮丽的东西，一点有用的都没有啊！”
他烦躁地抓了抓后脑的金发，正当他准备放弃这一摞，去祸害下一批档案时，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书架最底层角落——那里斜插着一本格外破旧的册子。
“嗯？”
坂本龙司疑惑地皱眉，把它抽出来，翻开——里面的报纸页排版粗糙，印刷质量也很差，像是某种地方小报。
他漫无目的地浏览着，直到某一页的社会版角落里，一则小小的报道抓住了他的视线：
【知名出版社继承人疑涉暴力事件？两位佣人重伤送医】
报道的日期是十年前。内容极其简短，只提到“某大型出版社社长家中发生意外，两名女□□人从楼梯跌落重伤”，但文中隐晦地提及“现场有争执痕迹”和“警方介入后不了了之”。
“暴力事件……？”
金发少年喃喃。他快速环顾四周——阅览区空无一人，然后拿出手机拍下了版面。
*****
佐仓宅
佐仓双叶整个人缩在转椅里，嘴里叼着一根巧克力棒，厚重的眼镜镜片映出层层的代码，指尖在机械键盘上敲出脆响。
“为什么医疗记录的保密程度会跟国防系统有得一拼？”她眯起眼，凑近屏幕，“哦，来了来了——让我看看。”
她调动了几个爬虫程序，绕过一层又一层的防火墙。她抱着膝盖，看着进度条缓慢前进，每突破一层加密，她的心跳就加速一分。
【正在读取中……】
好耶！她小小地比了个胜利姿势，点开了她的目标——那份标注为七年前的档案。
【姓名：星名彩音
年龄：10岁
主诉：因外部暴力导致意识障碍、记忆缺损及多处软组织损伤。
病史：患者因遭受严重外部钝性击打被送医。入院时呈昏迷状态，影像学检查确认系急性重度创伤性脑损伤。全身可见多处新旧不一的软组织挫伤及皮下血肿。】
外部暴力……重度脑创伤……反复伤害……
巧克力棒从橙发少女嘴边掉下来，落在地上。
【治疗：由一色若叶医生主导进行神经外科紧急干预与重症监护。急性期后，患者生命体征稳定，但遗留严重记忆缺损及认知功能障碍。经跨科室会诊，于20XX日X月X日转入████部进行神经康复与认知重塑治疗。治疗方案包括████。
负责人：一色若叶医生因故离职后，患者后续在████部的诊疗由该部门主任负责。】
“这个信息……怎么对高权限的人也屏蔽了？”
佐仓双叶皱起眉。她的手指重新压上键盘，攻击代码涌向那道屏障——
一次，失败。换种算法，再试，失败。强行突破，被狠狠弹回。
屏幕顽固地闪烁着同一行警告：【此信息涉及特殊项目及患者安全，访问需特级权限，对非授权人员屏蔽】。
这是怎么回事？
不就是脑创伤后遗症的治疗吗？为什么需要连她都无法破解的更高级权限？
等等。
妈妈……脑创伤治疗……跨时代的脑科研究……顶级保密权限……
佐仓双叶用力摇头，试图甩掉脑中那个可怕的联想。
至少能确定的是——彩音姐在那个时候就遭到了来自“某人”的、常态化的暴力对待。
被殴打。
打到脑部重伤。
十岁。
眼前闪过那个温柔秀丽的笑容、那双明亮的蓝色眸子，一直飞速打字的双手，忽然失去了所有力气，从键盘上滑落。
佐仓双叶颤抖着，慢慢地捂住了自己的脸。
……
…………
在长久的沉寂后，橙发少女退出医疗档案，打开一个新的搜索窗口，输入了“星名敬人”。
——她没有资格、也不应该做这个沉痛真相的揭晓者。
如果彩音姐不想说，一定是还没准备好。
所以，在那位蓝眸少女亲口提及之前——这份医疗档案的秘密，她会死守到底。
*****
东京电视台大楼附近。
雨宫莲坐在咖啡店内，啜饮着冰美式，目光掠过街道的车流。
他从调查记者大宅一子那里得到的情报少得令人不安，【我能接触的情报只有这些了。不过，这才是真正可怕的地方啊。知道更多的人都在哪里呢？啊——想想就让人觉得毛骨悚然。】
所以，他决定另辟蹊径。
五分钟后，咖啡店的门被推开。
“雨宫君竟然主动联系我，真是少见呢。”
最近爆红的侦探王子在他身旁停步，脸上挂着那副闪亮的公众笑容。他先是顺着他的视线看向窗外，才侧过脸来，棕红色的眼睛清澈见底：“是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我需要一些情报，你或许知道。”
“哎呀，真是抬举我了。”他语调谦虚，抬手示意服务生，点了咖啡和点心——似乎是司康饼。待服务员离开，他才徐徐接话：“不过，这下连我也好奇起来了。”
雨宫莲正想说话，棕发少年忽然道：“让我猜猜，该不会……和星名同学有关吧？”
他心中一怔，但表情纹丝不动，沉默以对。
对方挑眉，似乎才发觉自己这个问题的针对性：“啊，失礼了。只是我好几天没收到她的回复，难免有些不好的联想——算是侦探的职业病吧。”他叹了口气，语气里掺入一丝担忧，“她还好吗？”
雨宫莲没有正面回答，镜片后猫般的眼睛注视着他，“听上去，这似乎是你想要的情报。”
明智吾郎脸上的笑容缓缓收敛，眼神带上了审视，“……真是敏锐啊，雨宫君比上次见面时更有气势了。那么，请说吧，你想知道什么？”
“星名出版社的情报。”他说，“特别是关于星名敬人的。”
对方眉头微动，很快恢复平静，声音平稳，“明白了。我会提供我知道的关于星名社长的信息，而雨宫君告诉我星名同学的现状。公平交易，如何？”
寡言的卷发少年点了点头。明智吾郎说道：“可以。那我就先展示诚意吧。”
他交叠双臂，一根食指在另一只手臂上不自觉地敲击，“星名敬人社长从平成XX年继承出版社，以友好、慈和、热衷公益的形象为业界所称道。履历干净，没有任何丑闻、绯闻或财务问题——至少表面如此。”
“这和我查到的一样。”
“但，”明智吾郎语气一变，“我有听说过一些……奇怪的传闻。”
远处的列车飞驰而过，投下的阴影吞没了他眼中的光亮。
“比如说，他身边的人——佣人、秘书、司机、甚至是合作多年的编辑——有时候会‘失踪’。官方说法是辞职回乡、出国深造，但再也没有人见过他们。”
雨宫莲放下咖啡杯的手顿了顿。
明智吾郎的语调平铺直叙，“再比如说，两年前，一位试图挖掘星名家家族史的独立撰稿人，在采访途中突发心脏病去世了。类似的巧合还有几个——”
他顿了顿，又挂上了标准的笑容：“但是，接下来的信息……就需要交换了。”
——是错觉吗？
他的笑容，一瞬间竟然和星名彩音有点相像。明明两人外貌完全没有相似之处，但是……
默默记下这种微妙的感觉，雨宫莲推了推眼镜，低声开口，“……星名她，重伤入院了。”
下一秒，令他意外的是——
明智吾郎脸上的表情消失了。
不是震惊，不是同情，而是一种彻底的空白。像是有人突然抽走了他所有的情绪，只剩下一具空壳。
棕发少年就那样一动不动地看着他。过了好几秒，他才极其缓慢地重复：
“入院……？”
雨宫莲点点头，想起她身上那些刺眼的绷带，他的指尖在桌下不自觉地蜷起，陷进掌心。
“——她在哪里？”明智吾郎的氛围变得陌生，声音里压着某种紧绷的情绪，“她现在怎么样？”
他没有回答关于地点的问题——那太私人了，“恢复意识了，但需要观察几天。”
“为什么？”对方似乎根本不在乎其他事，只是执拗地追问，甚至隐隐透出一股必须要立刻知道答案的焦灼，“发生了什么？”
“就是为了调查原因，”雨宫莲直视他的眼睛，“我才需要星名家的情报。”
棕发少年的胸膛上下起伏，午后的阳光勾勒出他僵硬的侧脸。他猛地站起身：“失陪一下。”
不等他反应，对方转过身，径直往洗手间的方向走去。就在他转身的刹那，雨宫莲瞥见了他眼中一闪而过的冷意。
……为什么他会有这么剧烈的反应？
如果没有理解错的话，对方和星名彩音应该只是熟人，但这个反应，却完全不成正比。
很快，少年便回来了，脸上重新浮现出那种滴水不漏的微笑，“……方才失态了。我明白了。既然事关星名同学的安危，我会尽力协助。”
雨宫莲看着他，忽然问：“明明你和星名交集不多，你却很尽心。”
明智吾郎拿起服务生端过来的咖啡，抿了一口，眯起眼。“是啊——这大概就是……缘分吧。”
虽然不知道他和星名彩音的“缘分”从何而来……但雨宫莲相信自己和她相关的直觉。于是，他平静地开口：
“不必担忧。”他说，“我会照顾好她的。”
“……‘照顾好她’？”
对方的眼睑几不可见地抽了抽，像是要说出什么话，但终究神色一变，艰难地吞了下去。
最后，他只是深呼吸一口气，爽朗地说，“那太好了——我们来继续聊星名社长的事吧。”
作者有话说
第59章 59 分头调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