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发烧 ...
-
九条贵希俯身，手指尖在灌木丛中拨动。
对萩原研二的担心有一些，不过，他并不相信四个优秀准警察解决不了上面的事情。
对着湿软的树叶和接近地面树杈间的泥土，他皱了皱眉，最后还是伸下手去，把散落在其中的树枝捡了起来。
这是富含油脂的松木枝，是易于点火的材料。
他并不常陷入这种境地，不过野外生存，也算是精英警察的必修课。更何况，在他还是个孩子的时候，他就经常参加野外的训练营。
“噼啪。”
火堆烧得更旺了些。
九条贵希心念一动，视线回转，看向坐在不远处山洞中往火堆添树枝的松田阵平。
橘红色的火光在他们找到的临时庇护所中撑开了一个小小的安全区。
松田阵平的墨镜带在卷毛上，火光在他斜长的眉间跳跃，映衬出了一层柔和的金边。他动作很轻，手指折断细枝的姿势透着一种难得的专注，那张平日里总是写满了不爽和挑衅的英俊脸庞，在忽明忽暗的火影中，竟显现出一种近乎温柔的沉静。
九条贵希微微眯起眼。
不对。
一种似曾相识的违和感再次翻涌上来。
他沉吟着开口：：“松田，我们之前……是不是见过？”
松田阵平添火的手顿住了，他抬起头，隔着火光看向对面半裸着上身，却依旧优雅得像个异类的男人。
他挑了挑眉：“呦？九条大少爷记性这么差了吗？我们是高中同学啊。”
九条贵希没有理会他的嘲讽，他的目光锁住松田阵平的脸，脑海中飞速掠过无数个交际场合、家族酒会，商场人来人往的街道，甚至于乡下度假的田野。
“不是在高中。”九条贵希在火堆前坐下，和松田阵平挨得很近：“是在更早之前……应该是某个光线很暗的地方。你当时，好像也像现在这样......”
松田阵平唇角的笑意僵了一下。他盯着火堆，沉默了几秒，咕哝道：“你记错了。”
“真的？”
“嗯。”松田阵平平静地回答。
在九条贵希说问出口的那一瞬间，他的心情剧烈的波动起来。耳膜里全是“咔哒、咔哒”的轰鸣声，像是沉寂了四年的游戏机突然被投进了一枚金币，屏幕瞬间亮起刺眼的光。
可是，就算九条贵希记起来，然后呢？
难道要他现在对着这个皮肤上还留着萩原研二烙印的男人说：“啊，没错，大少爷。其实十二年前在那个夏令营，我们有一段命定的缘分”？
这算什么。迟到了四年的旧账重提，还是打算在名为恋人幼驯染的这堵高墙上凿开一条卑劣的缝隙？
hagi啊，可是个大醋坛子来着。
松田阵平沉默着压灭了火堆爆出来的火星。见九条贵希还坐在他旁边盯着自己看，扯了扯嘴角。
心，因为靠近而在剧烈跳动。他却表现得不耐烦似的，推了九条贵希一把：“冷就把衣服穿上，别坐得离我这么近。”
九条贵希没有反驳，他点点头，转移到了火堆的斜对角。
松田阵平，在撒谎。
说话时食指无意识剐蹭大腿外侧，瞳孔不自然地紧缩.....这些破绽实在太明显了。可他想不通，如果见过的话，又有什么好隐瞒的呢？
松田阵平，到底在抗拒什么？
九条贵希心里隐隐焦躁，但又有另一个声音告诉他，不应该为这些没有用的事耗费心神。
理性和冷淡重新占据了上风，九条贵希垂眸，转移了话题：“生火的树枝捡得足够了，应该能支撑我们度过今天晚上。这里应该没有会对我们造成威胁的食肉动物。但是鉴于生物普遍的趋光性，我们还是轮流守夜比较好。”
“哈，行啊。那我就先睡觉了。”松田阵平靠在岩壁上，双手插兜：“你这种大少爷身体娇贵，这么怕冷。后半夜就我来吧，免得hagi找过来的时候，以为我把你给怎么着了。”
松田阵平说完，打了个哈欠，侧过身去，缓缓闭上了眼。
不久，传来了轻微的鼾声。
九条贵希低头看了看自己伤痕累累的掌心，又看向那个蜷缩的侧影。
真没良心。
九条贵希心里无奈，他走过去，把风衣披在了松田阵平身上。
--
松田阵平猛地睁开眼，山洞里的光源已经暗了下去，只剩下几块暗红色的残枝在灰烬中苟延残喘，带着一点余温。
他动了动肩膀，一件带着淡淡苦味的重量滑落了下来。松田阵平低头一看，是那件被钢丝割得稀碎的深灰色风衣。
“九条这家伙……”松田阵平原本还有些模糊的大脑瞬间清醒了。他抓起衣服，第一个念头不是感动，而是一股蹭蹭往上冒的火气。九条贵希这个混蛋，说好了轮流守夜，结果自己在那儿硬撑？不喊他起来，是觉得他松田阵平体力差到连后半夜都熬不住，还是觉得自己是钢铁做的，受了伤还不穿衣服，真当自己是神明降世了？
“喂，九条……”
松田阵平压着嗓子喊了一声，正打算劈头盖脸地质问这个不把身体当回事的大少爷，声音却戛然而止。
九条贵希倒在火堆旁，呼吸杂乱。
松田阵平心头一紧，三两步冲过去，膝盖磕在地上也顾不得疼。他伸出手探向九条贵希的额头，滚烫的热度顺着指尖直接灼进了松田阵平的心里。
发烧了。
也是，伤口感染、寒气入体，不发烧才怪。
松田阵平气得牙痒痒，他环顾四周。距离天亮至少还有四个小时，在这种深谷里，即便萩原他们有定位，想要在这种复杂的灌木丛里摸排下来，最快也要两个小时。没有抗生素，没有退烧药，甚至连干净的水都没有。
在这种零下温度的深夜，九条贵希要是这么一直烧下去，等不到救援，脑子都要烧坏了。
在这种时候，松田阵平反而冷静了下来。
其实是有办法的。在这种极端的失温和高烧情况下，最直接的就是物理回温。
那就是抱住九条贵希，身体紧贴着他，把自己的体温一点点传导过去。
这是多好的办法。快捷，有效，且唯一。
大家都是同性，在紧要关头，这种救援方式再正常不过了。以九条贵希刚刚的反应，醒来后肯定不会介意；hagi理解情况之后也不会怪他。
逻辑完美，无懈可击。
可是，松田阵平手里攥着风衣，却使不上力气。
他想，我可以抱他。作为警察，作为朋友，作为萩原研二的幼驯染。
可他没办法对着自己撒谎。
我问心有愧。
这种紧贴的怀抱，对他来说不是单纯的医疗手段。这是一种窃取，是他在利用这场病情，去贪图一个本不属于他的余温。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发烧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