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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现·第十五章 ...

  •   正想着,司空浩的手机响起,是张承。

      “他刚刚去病房没看到你。”司空浩挂了电话,向柳如凌解释。

      不多时,身材魁梧的张承从远处跑过来,像一只动作灵活的熊:“我去,你这恢复够快的!都能出门了!”

      “托二位的福。”柳如凌浅笑。

      “你们溜达多久了?我一会儿准备叫三份外卖,咱一块儿在病房吃午饭吧!”张承搓着手,“柳池……不是,柳如凌,哎这名字我可得适应一阵子……”

      “公共场合还是叫柳池吧,需要适应的是他。”司空浩淡淡开口,“他的事,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实际上,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几秒沉默后,柳如凌和张承表示同意。

      张承继续刚才的话:“你们那年代有外卖送餐服务吗?”

      柳如凌眼睛眨了眨,尽量用自己新学的现代句式对张承说:“我大宋汴京城餐饮业繁荣,确有类似你口中外卖的服务。食肆和酒楼常雇佣脚夫或走卒负责送餐。他们会将顾客点的菜肴、点心或酒水送到指定地点,比如官宦人家、富户或……勾栏瓦肆。”

      “勾栏瓦肆是啥?”

      “就是戏院,或者……青楼。”司空浩面无表情地解释。

      “青楼!”张承听到这两字突然来了兴致,对柳如凌坏笑,“兄弟你这在当时,应该算年纪不小了……有没有去玩过啊?”

      柳如凌连忙摇头:“此言何意?某家平日只读书习法,不敢涉足那等烟花之地。”

      “嘿,我听说你们那时候的青楼算政府承认的娱乐场所、不违法反而很盛行啊!”

      柳如凌顿了顿,点头:“只要不涉及强迫、拐骗或破坏家庭,律法中确无明确条文将‘前往青楼’本身定为犯罪。”

      “还有你们那苏轼、欧阳修啥的,据说是常常光顾的啊!还留下一堆诗词咏叹呢!”张承说完,转脸看司空浩,小声确认,“浩哥,这俩是宋朝人吧?”

      司空浩斜张承,无语这家伙一涉及这乱七八糟的,知识面突然就变宽了。

      看司空浩没纠错,张承更理直气壮:“别害羞,我们知道这东西在当时算文化活动,不是禁忌。”

      柳如凌面色认真:“诚然,普通市民和士人涉足常被视为‘风流韵事’,但我出身严谨商贾之家,父亲常告诫‘君子当守身如玉’,以家族声誉为重。”

      “回去吧。”司空浩适时打断,然后面容不善地瞪了张承一眼,“你们两个的事情还没解决,还有心思讨论这些有的没的!?”

      张承立刻收敛,声音细若蚊鸣:“之前的事我一直想说来着,没找到机会。”

      回到病房,柳如凌显出些疲色,司空浩赶紧扶他上床,并冲了一杯蜂蜜水递过去。

      “走得有点久,累了吧?!”

      “稍感疲惫,尚无大碍。”

      “我先把外卖叫上?”被司空浩数落后,张承问得小心翼翼,“柳如凌,你现在应该可以吃正常食物了吧?!”

      司空浩看向柳如凌,轻声问:“想吃点什么?”

      “凡食皆可,不择口。”

      “那我点两张Pizza?”张承翻着点餐软件,独自碎碎念,“算了,还是吃中餐吧,柳如凌估计吃不惯那玩意儿……红烧肉怎么样?有点腻……要不爆炒猪肝?不行,浩哥不爱吃内脏……”

      趁着这个空当,柳如凌看向司空浩,犹豫着开口:“我有一事相问。”

      “你说。”

      “你之前提及‘合租’一事,是说你我住在一起?”

      司空浩顿了顿,笑:“没,是说给那两个人听的,省得他们为了阻止你回家住而废话太多。”

      柳如凌脸上先是露出些许不解,随后似是明白了什么,垂下眸去:“那二人……”

      “他们是柳池的父亲和继母……应该是关系不太好。”司空浩说得直接。

      “卧槽,他们来了?”在一旁竖耳朵听着的张承立马抬眼,把脑袋凑过来,“说什么了?”

      司空浩没搭理他,继续对柳如凌说:“我在学校附近租了个房子,有空房间,你如果愿意,出院以后可以住过去。”

      “你自己租住的宅院?”柳如凌认真询问,“今之书生,皆自外赁屋而居?”

      “大部分住学校宿舍,少数在外面租房住,大四的学生,也就是快毕业的居多。”司空浩指了指那杯蜂蜜水,示意柳如凌赶紧喝掉,补充,“而且不是什么宅院,就是两居室的公寓。”

      柳如凌点头、喝水,若有所思:“既如此,我当承担一半房金。”

      “不需要。”

      张承也在一边应和:“房什么金啊,浩哥不差钱,你安心过去住!我也会时常找你们玩哒!”

      “自醒来,你二位对我已十分照顾,日后不能白白受同学恩惠!”

      司空浩看他一本正经的模样,忍不住揉了揉眉心,语气放缓:“你……想不想知道,自己醒来以前……柳池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柳如凌眼里亮了亮:“吾甚……我非常想知道。”

      “也是该让你知道了……”张承收了嬉皮笑脸,神态露出几分焦虑,“之前是怕你脑子承载过度,一直没提。”

      “二位不如从头说起,我想了解柳池的过去,也想了解你们,”柳如凌撑着身体坐直了些,斟酌着现代用词,“我只知我们是大学同窗,承蒙多日关照,却还不知二位喜好和性情,以及你我之间往事。”

      张承小心看了一眼司空浩,开口:“我来说吧,浩哥补充。”

      柳如凌也看了看司空浩,随即收回目光:“好。”

      “我和浩哥都是体育学院的,我大二,浩哥大四;你是法学院的,大三。”

      “法学院……”柳如凌重复。

      “对,就是学法律的,以后当律师打官司什么的……”

      “律师……”柳如凌之前在郑悦琴口中听过这个词,自己也查询过,“受当事人委托或法院指定,依法协助当事人进行诉讼、出庭辩护,以及处理有关法律事务的职业。”

      “诶对对对!”张承睁大眼睛,“你可以啊!是不是背了词典?!”

      “之前在网络中探寻过。”

      “探寻得好!记性也好!”张承啧啧了两声,继续,“说到性格呢,我比较大大咧咧,学习成绩不好,呃……用柳池的话说,就是头脑简单……但是我人不坏!”

      张承讪讪看司空浩:“浩哥作证。”

      “鲁莽冲动,意气用事,好勇斗狠,一意孤行……”司空浩面无表情地补充。

      张承缩了缩脖子,无力反驳,只好转移目标:“浩哥呢,你也看见了,高富帅,是我们体育学院出了名的‘场上狠角色、场下闷葫芦’。他之前在校外帮几个学弟摆平过一次冲突,没动手的那种哦!后来就被学院的人视作‘大哥’了。名声传到其他院系,不知道怎么回事就被误解成恃强凌弱的头头。实际上,他极少主动打架的,他只是擅长用气势和话术压场。”

      柳如凌把目光投向司空浩,对方没说话也没回视,从柳如凌手上拿过水杯、转身去添水。

      “浩哥真的很牛逼的,体育场上绝对的风云人物,性格又沉稳,心思还细腻,有自己的原则,不欺凌弱小,也从不趁人之危。虽然不爱说话,看着冷漠,但一旦认定了谁,就会默默护到底!他是我心中永远的神!”

      “你在给我写悼词吗?”司空浩打断,“下一步是不是要把我的光辉事迹列一遍?”

      “我就是实话实说……”张承放小音量嘟囔。

      病房的门被敲了几下,是送餐的来了。

      张承过去接,两个大袋子里飘出食物的香味。

      “我给你要的四喜丸子和丝瓜蛋汤,”他边往外掏,边说,“我和浩哥都是辣的,你病没好就吃清淡点。”

      柳如凌望着那被锡纸包裹的四方盒子和装着汤汁的塑料小圆桶,不知从哪打开。他迟疑着动了动手指,司空浩已轻轻接过,替他撕开盖子,又把并连在一起的竹筷一分为二,递过去。

      “多谢。”

      这几天来,医院所谓的营养餐基本都是些米粥、鸡蛋和水果。今天这下楼走一遭,确实感觉有些饿了。

      他慢慢把食物送入口中,米饭软糯,肉丸咸鲜酥嫩,汤汁可口,其中还有淡淡胡椒香气。

      味道当真不差。

      “我们两个学院呢……其实是有些仇怨。”张承吃着水煮肉片,继续叙述。

      “仇怨?”

      “嗯……咱们学校也不知道怎么想的,老把两个系往一块儿凑,男生宿舍被安排在同一层,还净搞些联谊啊、联合晚会啊、课外互助之类的……这接触多了,当然就会有摩擦。”

      柳如凌点头,表示理解。

      “我们体育学院有夜训,晚上回来动静比较大,你们学院就一直控诉我们噪音扰民。然后我们宿舍又小,有时候一些体育器材什么的就直接放门口了,你们又说我们占用公共空间……我们也知道,法律系课业重、爱安静、讲规则,但有时候你们那言语也太犀利了点,搁谁像个孙子似的被教训,都会很生气吧?!我们嘴笨,大部分时候吵不过,就只能借着身体优势威胁一下……”

      柳如凌停了筷子,若有所思。

      “而且,咱学校最瞧不上的就是我们体育系。校领导还经常说,”张承学舌,拿着腔调,“学校资源有限,自然要向更能体现学术与社会价值的学科倾斜。体育虽可强身,却终非立身之本……”

      张承越说越气:“我呸,既然我们只会流汗、既然我们没社会价值,你设立这个学院干鸟用啊?”

      司空浩瞥了张承一眼,暗示他说话注意点。

      张承轻咳一声,忍不住又补充:“你们法学院那可是学校的荣光,每次学期结束的大会都被夸得天花乱坠的。”

      “千载更迭,人心未改。”柳如凌眉头轻轻蹙起,“吾来之年代,亦复如此。大宋朝堂,尚文抑武。文官执笔,可决将军生死;武将纵然浴血奋战,回京仍需低眉顺目……若非边疆告急,世人皆愿以诗酒清谈自傲,讥笑沙场血尘。”

      他语调平缓,却带着几分喟叹。

      “重文轻武!对,我们学校就是重文轻武!”张承撇撇嘴,一脸不服气,“所以,你们学法律的心气高,觉得自己一张嘴就能掌管乾坤;我们学体育的血气盛,流血流汗反倒被看不起。”

      司空浩无语地吐出一口气,看向柳如凌:“没有他说的这么夸张。”

      “然后矛盾升级主要是因为学校把我们的体育馆改建成模拟法庭了。”张承摊摊手,“我们本来训练空间就紧张,经费削减到正常训练都难以维持……我都怀疑你们法学院哪个老师跟校领导有什么关系……”

      “说重点!”司空浩语气严厉地打断。

      “好,重点来了。法学院所有人都只会bb,除了一个人……”张承表情严肃起来,“就是柳池。”

      “柳池有何不同?”

      “柳池……他除了会bb,还会动手打人。”张承说完,往后躲了躲,怕司空浩因为自己还是没有说到重点而上来给他一脚。

      柳如凌面露惊异,张大眼睛:“柳池常与人争斗?他是崇尚暴力之人?”

      “不,他不是那种人。”司空浩合上自己的饭盒,目光落在不远处的阴影里,声音低沉而笃定,“他打架,通常不是为了自己。他无法忍受自己的院系被诋毁,也看不得自己的朋友受欺负。这些时候,他都会出头。”

      柳如凌怔了怔,指尖微微收紧。

      司空浩抬头,目光与他正对:“法律在场的地方,他会说理;法律管不到的地方,他就用拳头护人。”

      张承喉头一紧,心底忽然涌出难言的酸意。司空浩的这番话,到真的像是追忆柳池的悼词。

      柳如凌抿了抿唇,这身体原来的主人,不是好斗之人,而是……替旁人负重。

      半晌,他轻声道:“若在我那一世,他或许也会因见不得弱者受欺,而身陷险境……只是,此种心性,实在难得。”

      “柳如凌……”张承站起身来,表情认真,“柳池,是我打伤的。”

      柳如凌愣了愣:“何故?”

      张承深吸一口气,鼓了鼓勇气,把那日与邹致发生冲突,之后柳池去网吧门口堵人,然后自己顺手抓起砖头反击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对不起,我没想过下那么重的手……”张承低下头去,像是给面前的人认错,又像是给那个再也回不来的人哀悼。

      许久,柳如凌平静地开口:“然则,是柳池先发制人、事态遂失控、你不过是失手。”

      张承张着嘴愣了几秒,听着柳如凌这话,像是站在了自己这边。

      正高兴着,张承的手机收到一条信息,是他的律师发来的——
      「受害人的伤情鉴定结果出来了:重伤二级。警方已将案件性质从“治安案件”正式转为“刑事案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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