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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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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高铁上的时候慕年还在想,这世界是不是有病。
当然了,他自己也有病。
霍临西就是阵雨,他怎么高兴不起来。
一夜没睡,临行前又给文燕打了电话,被拉着唠叨了一个小时,他现在头大如斗,有种猝死将近的感觉。
看着手机上那两个并列置顶的名字,慕年骤然感觉一阵可笑。
他真蠢啊,别人说什么他就信什么。
高铁声音轰隆,前后左右都有人在聊天,慕年靠着U形枕迷迷糊糊睡了一路,直到下车吹到冷风,才发觉自己身上温度有点高。
他慢慢地拉着行李箱走在冬季萧瑟的站台。
明年的这个时候,他又该去哪里呢?
或许他真的该去留个学,彻底让自己流浪,而不是到处去找人收留。
霍茵同意他辞职,杨兆那家伙打电话来连哭带嚎,好像又被揍了。
距离上车还有一小时,慕年坐在行李箱上,在火车站前发呆。
“吃红薯不?”一道声音传来。
“不吃。”慕年动都没动。
“咋了?没赶上车?吃个红薯填填肚子呗。”
烤红薯的香味迟钝地飘进鼻腔,慕年缓缓地扭头:“那……给我来一个。”
“小的还是大的?”
“小的就行。”
“四块。”
慕年扫码付钱,抱着红薯暖手。
他将手扬到面前,迟疑地回忆着它以前样子,疑惑自己怎么瘦成这鬼样子了,他明明吃得很多。
“哥哥,你的手真好看。”
慕年扭头,摊主的小娃娃正躲在摊主身后看他,长得胖嘟嘟非常可爱。
“这丫头……”摊主笑得宠溺,“不好意思哈,孩子不懂事。”
“我懂!”小丫头生气地强调。
慕年笑笑:“没事。”
小丫头害羞地躲回去,没过一会儿又探出头:“哥哥,你怎么不吃呀,我爸爸的烤红薯很好吃的。”
“哥哥好瘦,爸爸说要按时吃饭的呀。”小丫头扯着爸爸的衣服,一张小脸确实吃得溜圆。
“你这孩子嘴咋恁碎!”摊主佯怒,揉了揉小女孩的胖脸蛋。
慕年笑笑,剥掉红薯皮慢慢地吃完,总算恢复了一点心情,原来他真是肚子饿了。
到家又是晚上七点多,餐桌上盖着一碗剩菜盖饭,一家四口整整齐齐地扭头看他。
“……回来了?”文燕率先起身,“吃过了吗?那边给你留了饭,你姥姥在床上。”
慕年放好行李,把桌上盖饭放到蒸屉上,一边盯着袅袅白色蒸汽一边发呆。
他应该再劝劝外婆吗?
可他设身处地,竟然发现自己也不想做手术。除了道德绑架外婆让她再多陪陪自己,慕年甚至想不出能用来劝说的理由。
外婆住在这里,慕年也没理由回村里老房子。外婆、小华小琳、姨妈姨父各住一间卧室,他不想和小华挤在一起,就只能睡沙发。
他吃了秦医生开的药一觉睡到凌晨四点,然后再也睡不着。
自从他没忍住戳破那件事,手机就像死了一样安静,两人以往每天至少聊一两句,现在聊天记录戛然而止在两天前。
趁着大家都没起,慕年偷摸在阳台换了衣服。外面还是漆黑夜色,他踩着积雪在小区外走了一圈又一圈。
他不想感冒,把自己裹得很严实,但寂静的寒冷还是顺着缝隙钻进衣服里,然后渗透皮肤。
他在雪地里踩来踩去,很幼稚地画了一只歪歪扭扭的草莓熊。不知不觉就六点了,他决定去早市吃个羊肉汤暖暖胃。
很多店都还没开门,还好羊肉汤已经出摊,他也不是第一个客人。
“好久没来了。”老板笑着给他烫羊血。
“一直在外地。”慕年笑笑,冷风和羊肉汤的醇香瞬间灌进嘴里。
一碗汤肉血,两个大馅饼,还是小时候的老味道。
慕年吃着吃着突然落下泪来,怎么也止不住。
老板端来两个大肉饼,轻轻摆在他面前,“小年轻,干嘛这么伤心哟,你看,太阳快升起来了嘛,今天天气不错的哟。”
他抬头看去,天边一抹鱼肚白。
客人渐渐地多起来,慕年没吃完,又打包了几个肉饼,慢慢地踱着步回小区。
外婆一早起来看到他不在,估计着急得不得了,看到他带着很远的早市的肉饼,又一个劲夸他勤奋。
“跑那么远干什么,楼下就有卖。”文燕把肉饼拿进厨房加热。
一家人吃完早饭,姨父出去干活,文燕把慕年叫到阳台。
“你好好学习比什么都强,我们能负担得起,你把钱收回去。”文燕严肃道。
慕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揣兜站着。
文燕气急:“你怎么这么执拗!”
她跑进卧室掏出一个严实纸包,一个劲往慕年行李箱里塞。
慕年知道,如果不做手术,文燕他们的确能负担得起药费,“我想给姥姥用好点的药。”
“……好点的药,”文燕停顿很久,“好点的药也就那个效果。”
“我懒得劝她了,你要劝你自己去劝,我好赖话说尽了她都不愿意。”文燕索性把钱扔到行李箱上,直接转身去厨房忙碌。
慕年缓缓地坐在阳台的小凳子上。
他知道自己生病了,但他应该怎么办呢?
他不想待在这个家里,但他又能去哪儿?
……其实也挺好,他的生活一直还不错,每次要崩溃的时候都有人救他,然而每次他想自救,总会剜心般失去某些东西。
慕年知道自己只要不死,早晚都会适应学会一个人生活,但阵痛实在太强烈了,他自己又实在太弱了。
他就这样在沙发上睡了十几天,手机里只有满屏广告提示,他知道对于忙碌的人来说十几天很短暂,但幽魂般的生活他实在是受够了。
他擅自停了药物。
果然,他又梦到了那个漂亮虚假的墓园,「霍临西」在等他。
“好久不见。”「霍临西」对他说。
慕年心中愧疚,他站在远处犹豫,男人已经迅速跨过满地荆棘,紧紧地抱住他。
慕年稍微侧头,就能看到对方的后颈,长久的寂静相拥后,他轻轻眨动眼睛,搂住了「霍临西」。
“好久不见。”
长久的拥抱或许让对方感觉怪异,「霍临西」挣脱他的怀抱,慕年的手臂还僵直地扬着,被他一把扯住,踉跄着走近最茂盛的那片蔷薇——他和霍临西的墓地。
慕年打了个寒颤。
他有病,他就该和自己的“病”待在一起,而不是总凑上去祸害别人。
“你……为什么有时候不来?”他被男人拉扯着,忐忑地问。
「霍临西」顿了一下,“你呢,你有时候也不来。”
慕年无法自抑地感到一股莫大的悲哀。
“这是梦。”他说。
“确实。”「霍临西」点点头。
“如果这是真的就好了……”慕年喃喃,他缓缓地从男人手里抽出自己的手,转身朝墓园外跑去。
「霍临西」没有来追他,慕年在沙发上睁开眼,浑身大汗淋漓。
他约了秦医生线上会诊。
……
“你是说,你堂堂集团一把手,躲着一个十九岁小孩?”梁蔡匪夷所思地问。
“你要是真喜欢,就别躲!对你家那小孩绝不能躲!”他忍不住重音提醒。
奈何好友没理解他的意思。
“你不懂,一切都完蛋了,我在他心里肯定是个变态。”霍临西躺在椅子上生无可恋。
“你搞出那事的时候就得知道有上断头台的那天,我就说你丫怎么这么好心,又送钱又当知心大哥哥,感情是瞧上人家了。”梁蔡嘲笑他。
“你对病人就这态度?”
“当然不是,某人的小宝贝儿可对我的咨询效果很满意,就你他么不拿我的专业能力当回事。”
事实是梁蔡觉得这种氛围才对霍临西有用。
“谁?我哪有什么小宝贝。”霍临西皱眉。
半晌,他眼睛骤然瞪大,几乎从椅子上弹起来:“慕年?!!!”
“嗯哼,”梁蔡傲娇地转着笔,“本来吧,基于职业素养不该告诉你,但你这么下去是真的会玩完。”
“他怎么了?严重吗?”霍临西脑子整个乱了,慕年在做心理咨询?
他咬牙,小兔崽子瞒得真紧!
一想到小孩每天装的跟没事人似的,他心疼到想直接飞到小孩面前把人搂进怀里。
“这可不能告诉你,我有职业道德,反正你别躲他,能解决一半问题,不然小心被人趁虚而入。”梁蔡道。
霍临西眯眼:“谁?”
“我怎么知道,”梁蔡耸肩,“至于你的梦……我还是那句话,别躲他,解决一半问题。”
霍临西狐疑地看着他:“你到底知道什么?”
梁蔡无辜地眨眨眼:“我什么都不知道呀。”
霍临西信他才有鬼了。
“不论你是什么身份,对他来说都很珍贵,再怎样也不至于变成变态。”梁蔡又高深莫测地提点了一句。
“沟通啊霍总,沟通又能解决剩下的一半问题。”
霍临西瞪了他一眼:“你干脆拿个破碗再挂个旗,去天桥底下算命得了。”
他拿起衣服狗撵似的快步走出诊室,没一会儿打来一个电话。
梁蔡笑眯眯:“什么事呀霍总。”
“医院新器械的事,可以提上日程了。”
梁医生瞬间严肃,“霍总您一定心想事成大富大贵百年好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