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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暗流 ...

  •   天启九年五月,经过裴家的运作,李亿升迁为户部主事,从七品。

      天启九年夏,裴氏顺利诞下一名男婴,李府上下喜气盈门。李亿为嫡子取名“李承嗣”,寓意承继宗祧。

      洗三礼办得极为隆重,裴家亦送来厚礼,裴夫人亲自过府探望,拉着裴氏的手再三叮嘱:“我儿如今有了嫡子,地位稳固,更须拿出主母的气度,谨防小人作祟。”

      裴夫人挥退了房内伺候的丫鬟婆子,只留心腹陈妈妈在旁,这才在榻边坐下,拉着裴氏的手,细细端详女儿略显疲惫却焕发着异样光彩的脸庞。

      “我儿,此番你为李家立下大功,诞下嫡子,这李府主母之位,才算真正坐稳了。”裴夫人语气欣慰,指尖却微微用力,目光锐利地看向女儿,“只是,切莫因此便放松了心神。这内宅之争,从来不是一子定乾坤。”

      裴氏闻言,脸上的笑意淡了些:“母亲,如今我有了嗣儿,难道还怕那栖梧阁的狐媚子不成?”

      “糊涂!”裴夫人低声斥道,语气转沉,“正是因为你有了嗣儿,才更须谨慎!你可知多少人家,正室有了嫡子便以为高枕无忧,结果让妾室庶子钻了空子,最后闹得嫡庶不分,家宅不宁?

      那鱼氏,论容貌、论才情,皆是上上之选,更得子安几分另眼相看。如今她虽看似安分,焉知不是以退为进?你掌家理事,教养嫡子,千头万绪,若让她趁机固宠,甚至……他日也生下一男半女,你这嫡母的尊荣,还能剩几分?”

      裴氏倚在锦褥之中,望着怀中婴孩红润的面庞,耳边回响着母亲冷酷的提点,心中那份因玄机而起的嫉恨,如同被浇了油的暗火,再次熊熊燃烧起来。

      经过一年的整理,玄机将游历途中所作诗文及见闻札记悉心辑录成册。她以“杨澈”为名,题曰《西行漫记》,交由相熟书坊刊印。此书一出,长安文士争相传阅,皆惊诧于“杨澈”笔力雄浑、见识超卓,竟不知其为红颜所作。

      再说近日,李亿寻来一本敦煌画册。

      此画册并非市井流通之物,是从一位曾随商队远行河西、酷爱搜罗奇珍的退隐老翰林处重金求得。
      是夜,栖梧阁内烛火通明,将书案映照得亮如白昼。李亿与玄机并肩坐在宽大的紫檀木书案前,那本厚重的画册摊开于两人之间。

      一股混合着矿物颜料、陈旧纸张、以及西域香料的气息扑面而来。

      “你从何处得来此物?”玄机眼眸中闪过一丝惊诧,更是深深的触动。指尖轻轻抚过粗糙的封面,动作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熟稔。

      李亿见她如此反应,心中甚是满意,唇角微扬:“机缘巧合。知你亲历其境,若再见此物,必然欢喜。”他小心地翻开一页。

      画页之上,是精心摹绘的壁画图像。几尊体态丰腴、衣袂飘举的飞天,翩然于云气之间。

      “看这身姿,”玄机不等李亿开口,指尖已情不自禁地虚点其上,“与我当初在莫高窟北凉那一窟所见,几乎如出一辙。这裙裾褶皱的走势,并非中原画法,而是受了天竺笈多风格的影响,用线条表现动感,如此方才这般飞扬灵动,仿佛真要破壁而去一般。”

      李亿侧目看着她,见她眸光璀璨,颔首道:“确实如此。这设色也极大胆,赭石、石青、朱砂……矿石研磨,历久弥新。”

      玄机沉浸其中,又翻过一页,是供养人礼佛图。画中人物服饰华丽,纹样繁复,充满异域风情。

      “先生,你看这服饰,”她指尖轻触画上人物华丽的胡服,语气自然而热切,“我在沙州集市上见过类似的纹样,那些西域商贾的衣袍上,就绣着这样的联珠。”

      李亿原本含笑倾听的姿态不易察觉地僵硬了一瞬。
      先生?

      她方才……唤他“先生”?

      这称呼极轻极快,语调里带着一种亲昵和全然的信赖。是了,只有一个人,她会这样唤。那个名字,那个身影,那个他始终无法真正取代的存在,如同幽魂般在这一刻悄然浮现。

      一股极其细微却尖锐的冷意,猝不及防地刺入李亿心口。

      他眼前闪过无数画面:她初入府时,谈及诗文时眼中不自觉流露的、源于另一个人的崇拜之光;她偶尔失神时,望向先生躲闪又炽热的目光。

      以前未细想,现在想来,处处都是痕迹。现在他自己,在试图与她深入探讨某些学问时,偶尔捕捉到的、她一闪而过的纠正之意,虽未言明,却清晰地划出了界限——在她精神的殿堂里,那个最高的位置,早已有人安坐。

      他看着她依旧兴奋的侧脸,那双清亮的眸子仍专注地流连于画页之上,对自己脱口而出的称谓和身边人瞬间的异样毫无所觉。哪怕此刻这珍本画册是他费尽心思寻来讨她欢心的,她看到的、想起的,依旧是那个曾引领她走入这片天地的人。

      他亦想起先生曾不知一次的对他们师兄弟提及,如若玄机是男子,仕途也必不比他们差。

      李亿嘴角那抹愉悦的笑意淡了下去,眼神深处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阴翳。他不动声色地收回原本虚揽在她椅背上的手,指节在袖中微微收紧。

      他顺着她的话接了下去,声音却比方才低沉了几分:“沙州风物,果然奇特。”

      次日傍晚,李亿应同僚之邀,往平康坊的酒肆小聚。席间多是户部与翰林院的旧识,酒过三巡,众人谈兴渐浓,说起近日朝中趣闻、坊间诗文,气氛颇为热闹。

      有人提起近日流传的《西行漫记》,赞道:“子安兄府上那位‘杨澈先生’,真乃奇女子也!笔力雄健,见识不凡,若非署名陌生,几欲以为是哪位隐士大作。”

      李亿执杯的手微微一顿,面上仍含笑,语气却淡了几分:“不过是内子闲时随笔,诸位过誉了。”

      另一人接口笑道:“子安何必谦逊?嫂夫人才华横溢,更难得是与子安志趣相投,红袖添香夜读书,实乃我辈羡煞之事啊!”

      众人皆笑,纷纷举杯附和。李亿亦举杯应酬,眼底却无半分笑意,反添了几分郁色。“红袖添香,志趣相投?”仿佛一把小刀,嘲讽般,刺进他心里。

      酒阑人散,李亿微醺归府。踏入栖梧阁时,见玄机正临窗烛下缝补他一件旧袍,侧影静谧。他驻足良久,心中那点愠怒与不甘,渐渐化为一种更为复杂的、带着占有欲的怜惜。

      他走上前,从身后轻轻拥住她,将下巴抵在她发顶,嗅着淡淡馨香,闷声道:“幼薇……”

      玄机微微一怔,放下针线,柔声问:“郎君饮酒了?”

      “嗯。”他闭了闭眼,手臂收紧,“往后……只唤我郎君可好?”

      他不再满足于这缱绻的拥抱,心底那股混杂着酒意、愠怒与强烈占有欲的火焰灼烧着他的理智。他忽然将她打横抱起,玄机低低惊呼一声,手下意识揽住他的脖颈。烛火摇曳,映照着他深邃眼眸中翻涌的暗潮。

      “郎君……”她似乎察觉到他情绪的不同寻常,声音里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

      李亿并未回应,径直走向内室床榻,动作间带着不容置喙的力道。他的吻不再是平日的温存,而是带着惩罚般的啃噬与掠夺,落在她的唇上、颈侧,留下细微的刺疼和鲜明的印记,仿佛要通过这种方式,彻底覆盖掉可能存在于她身上的、任何其他人的痕迹。

      玄机试图偏头避开这过于急促的侵袭,却被他一手固定住下颌,迫使她承受。他的另一只手已灵巧地探入她微敞的衣襟,带着薄茧的指腹抚过细腻的肌肤,激起一阵战栗。那力道有些重,带着明确的索取意味。

      “看着我,幼薇。”他在她耳边命令,声音因情动而沙哑,更添了几分不容抗拒的强势,“唤我。”

      玄机在他炽热的禁锢中微微喘息,长睫如蝶翼般剧烈颤动。她望进他那双几乎要将她吞噬的眼眸,那里有爱欲,有迷恋,但更是一种刻骨的偏执。

      “郎君……”她依着平日的习惯轻唤。

      “不,”他打断她,气息灼热地拂过她的耳廓,“叫我的名字。”

      他的动作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在她耳边重复:“唤我子安。”

      玄机如同暴风雨中的一叶扁舟,被动地承受着他的冲击与索求。疼痛与陌生的快感交织,让她忍不住发出细碎的呜咽,终于破碎地回应:“子安……”

      这一声仿佛取悦了他,他的动作稍稍放缓。过程中,他始终凝视着她的脸,不放过她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仿佛要透过这具身体,直抵她灵魂深处,将那个潜藏的、他无法完全掌控的影子彻底驱逐。

      事后,李亿将人更紧地箍在怀中。就算她心中另有他人,他也决不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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