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雪崩》朔清

9、Chapter 9 “可我不想

　　周末的天气很好，没有堵车，没有意外到来的加班，两人吃到了很好吃的饭，相谈甚欢。

　　纪白舒很久没有这么开心了，从八卦上学时候共同认识的同学，到吐槽工作中遇到的破事和奇葩同事，陆寻桥虽然说的不多，但完全能get到她的点接住她的梗，时不时冷幽默一下，笑得纪白舒前仰后合。

　　不过她不会再去内耗什么向下兼容降维打击之类的问题了，因为她能清楚地感受到，陆寻桥也如她一般，很开心。

　　气场是一种很玄学的东西，哪怕是截然相反的性格，天差地别的人生经验，但与这个人在一起时，仿佛两条南辕北辙的小河灌入同一片大海，奇妙地交汇融合，好像天然如此。

　　甚至在取到电影票以后，两人坐在电影院的大厅里等待开场时，因为聊得太投机，险些错过了电影开场。

　　在检票员最后一次喊场次的时候，他们抱着爆米花桶拿着双杯的可乐着急忙慌过闸机，纪白舒笑得不行，觉得陆寻桥手忙脚乱的样子有趣极了。然后在她掏手机想拍下来前，被陆寻桥推进了黑漆漆的电影厅。

　　座位在倒数第三排的正中央，很适合观影的位置，龙标刚过，他们蹑手蹑脚地小声道着歉找到座位，终于坐在柔软的椅子里长舒一口气。

　　陆寻桥原本订的是高级vip影厅的票，但纪白舒说他已经请了吃饭，电影必须要她请，于是十分不客气地改成了普通巨幕。

　　倒不是为了省钱，只是从小被言情小说浸泡长大的纪白舒朴素地认为，男女约会最经典的场景还得是大众电影院；前后左右都坐着满满当当的人，灯一黑下来所有人全神贯注地投入到电影中，冷暖交替的荧幕光柔和地打在彼此的脸上，可以从侧面偷偷观察他聚精会神的样子。

　　还有…无意中在爆米花桶里触碰到的手，最后被紧张地抓住...如果是爱情电影，氛围烘托下恰到好处的情动，促成一个一触即离的吻...

　　很老土，但依旧浪漫极了，纪白舒就非常吃这套。

　　唯一可惜的大概是电影选的有些不对，不是什么爱情文艺片，这个时间段她想看的只有《死神来了》，想着反正恐怖片也挺适合情侣看，万一陆寻桥害怕她还可以借机抓他的手安慰一下。

　　结果就是俩人都不害怕，从头到尾除了一惊一乍地晃人外根本没什么太恐怖的地方。进度过半时纪白舒还用余光观察了会陆寻桥，和她一样毫无反应。

　　两个高阈值的人就这么不咸不淡地看完了全场，爆米花纪白舒倒是吃了个干净，陆寻桥的手却全程没伸进桶里过，更别说牵手了。要不是出入场一起，别人看了怕是以为他俩根本不认识。

　　散场的灯光亮起来，保洁推着清洁车在等着观众们离开，纪白舒满心的失望，却又不知道这失望从何而起。

　　明明一整天下来氛围都很好来着，她懊恼地想，当时陆寻桥约她看电影还以为他要有所行动，没想到只是非常单纯的看、电影。

　　因为承诺过她不会越界吗？那陆寻桥还真是非常信守承诺了。纪白舒开始后悔之前把话说得那么绝对，弄得她都没法怪陆寻桥不解风情过于绅士。

　　她脑子里胡思乱想，没注意到脚下的台阶，高跟鞋又容易崴脚，眼看着就要摔倒，一只温热有力的手牢牢地扶住了她的胳膊，纪白舒几乎是跌进了他怀里。

　　她最先闻到了陆寻桥的香水味，是干净好闻的淡薄荷皂香。

　　“没事吧？有没有崴到脚？”

　　陆寻桥确定她站稳后松开手，眉目间带着显而易见的担忧，纪白舒有些恍惚地点点头，“没事。”

　　确定她真的没关系后陆寻桥迅速和她拉开了距离，他们是最晚离场的，影院的走廊已经没什么人了，纪白舒愣怔地跟着陆寻桥往外走，看到洗手间的标识才停下来。

　　“不好意思，我去下洗手间。”

　　她没等陆寻桥回答径直拐了进去，一直到站在洗手台的镜子面前，胸腔内跳动速度过快的心脏都没能平静下来。

　　为了约会，她今天穿的是中袖的连衣裙。陆寻桥的体温似乎烙印在了她皮肤上，那只宽大修长的手完全握住了她的小臂，被力量包裹后残存的触感如有实质，厚重地覆盖住了那一片区域的全部毛孔，渗入骨骼般烧人。

　　纪白舒在心里暗骂自己没出息，只不过是扶了一下，她就兵荒马乱成这样。装作无事地洗了个手又补好了妆，彻底平静下来才出了洗手间。

　　陆寻桥还等在原地，看她走出来温和地笑了笑，“是不是有些累了？现在送你回家吧。”

　　陆寻桥应该是看她从电影结束以后就不在状态，误会她想回家休息了。纪白舒有种预感，如果今天真的就到这里结束回家，她绝对会睡不着的。

　　她摇了摇头，“我还想再和你逛逛。”

　　陆寻桥闻言，微不可察地勾了勾嘴角，“好。”

　　这个时间商场也快关门了，纪白舒打开手机周边地图看了眼，“去散步吧，旁边就是个公园，晚上还挺安静的，隔着一条街也不用开车过去。”

　　上电梯后陆寻桥却直接按了去地下车库的电梯楼层，“不远也开车过去，你穿的太少了。”

　　纪白舒下意识摸上自己的小臂，点点头没再说什么。跟着他坐车来到公园门口，下车果然觉得夜晚的天气有些凉，还没等她说什么，陆寻桥就脱掉了自己的外套。

　　纪白舒看他伸手递过来的外套，并没有立即接过来，也没拒绝。她可以确定陆寻桥在刻意与她保持肢体接触的距离，遵守着那条由她划定的界限。

　　但现在，她想亲手打破了。

　　“你不觉得应该直接给我披上吗？”纪白舒有点傲慢地抬头看他，丝毫不掩饰眼里的不满。

　　既然她出言要求，陆寻桥也不必再谨小慎微，笑着绕到她身后侧将衣服搭在她单薄的肩上。深黑色的BV夹克对纪白舒来说有些大，陆寻桥微微俯身整理了一下她歪掉的领子，距离一下从背后贴近，他的香水味彻底将她包裹，被外套上残留的体温烘烤得更为浓烈。

　　纪白舒突然就觉得不冷了，被外套裹得发热。她猫一样眯了眯眼，陆寻桥竟是个段位不低的对手。

　　只是让他披个衣服倒是很会得寸进尺嘛，从背后整理领口的动作几乎是半抱着她了，却在整理好后规规矩矩地撤开半步，显得目的非常单纯。

　　“抱歉。”

　　“为什么道歉？”

　　纪白舒觉得他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当然她也一样，但其实陆寻桥还真没想太多，第一次和纪白舒吃饭时察觉到她的有意回避，了解后陆寻桥便猜测她可能会反感异性的肢体接触，于是一直在尽力克制。

　　哪怕今晚他能察觉到纪白舒对他几乎没有防备心，但已经走到这一步，他很怕前功尽弃输掉积攒不易的好感。

　　不过，刚刚确实是他没忍住。

　　“你好像不太喜欢异性碰到你，但今晚我碰到了你两次。”

　　纪白舒有些惊讶，她的确从很久以前就抵触异性的接触，也正是这个原因她高中以后没有谈过恋爱。大学谈过几次虚无缥缈的网恋，最后都因为对方急吼吼地要见面开房断崖分手。

　　她接受不了男人那近乎与动物无异的欲望，虽然食色性也却赤裸裸地难免丑陋。时间久了几乎成为一种洁癖，纪白舒本能地抵触所有靠近，无论带着什么目的。

　　但陆寻桥太例外了，例外到今晚一整晚她都在期待他越线，甚至因为他过于绅士的行为感到气愤。以至于都快忘记了，她向来是不喜欢异性接触的。

　　她更没想到陆寻桥早就观察到了。

　　“我确实不喜欢被异性碰到，甚至很讨厌。”纪白舒沉默了会开口。

　　本以为陆寻桥会问原因，可他竟什么也没问，自然而然地接受了这个答案，并且决定严格践行，离她又远了半步。

　　纪白舒对这块不解风情的木头忍无可忍，往前面公园的小路上快走了两步越过他，扔下一句：“但我不讨厌你碰我。”

　　陆寻桥追了她两步，弯腰带着笑意问她：“不讨厌的意思是喜欢吗？”

　　她语气不善回他：“不讨厌就是不讨厌！”

　　陆寻桥没有给她再逃走的机会，拉住她藏在外套下的手，又试探地问：

　　“这样也不讨厌吗？”

　　她微微发凉的手指被他全部拢在掌心中，不轻不重地，像是怕她抵触又怕她挣脱。

　　纪白舒反握住他的手，“...不讨厌。”

　　夜晚的公园只有三三两两的人路过，过分安静的河边小径，路旁暖黄色的灯光垂下来，将沿路的草丛都照成了温柔的暖色调。

　　两个人就这么牵着手走了一会，谁也没说话。明明她今天都对着陆寻桥嘁嘁喳喳说了一整天，现在却绞尽脑汁都想不到一个话题。偏偏她是那种没人说话就会尴尬的性格，现在还牵了手，好像更尴尬了。

　　“好尴尬。”她这么想着就这么说出来了，然后发现还不如不说，刚刚的浪漫氛围被打破，陆寻桥好奇地看向她。

　　“为什么？”

　　纪白舒挠挠头，“不知道，就是和你在一起...不说话的时候总是好尴尬。”

　　借着路灯的光，她看见了陆寻桥眼睛里的笑意，听到他问自己：

　　“你有没有想过，也许那不是尴尬？”

　　纪白舒被这话噎住，哑口无言。

　　“好吧，那是不是我松开手，你就会继续说话了？”

　　她下意识点点头。

　　陆寻桥眼底的笑意更深，“可我不想放开。”

　　于是又牵着手走了很久，直到陆寻桥将她送回家，纪白舒依旧没有找到什么更好的话题，因为她满脑子都是陆寻桥的问题。

　　如果不是尴尬，那是什么。

　　纪白舒晕头转向地卸妆洗澡，躺到床上了还没有完全回过神来，索性直接睡觉。可向来沾枕头就睡的体质今晚竟失眠得彻底，辗转反侧过后，纪白舒从被窝里把手抽出来，即便洗过了，上面还是留着陆寻桥的温度。

　　她试探地给陆寻桥发去消息：

　　【你睡了吗？】

　　那边回的很快：【没有，睡不着吗？】

　　纪白舒忍不住带着期待问：

　　【你为什么睡不着？】

　　这次等了一会，消息才弹出来。

　　【大概和你睡不着的原因一样吧。】

　　纪白舒控制不住地心跳加快，她睡不着的原因是因为满脑子都是他，那他也一样吗？

　　想要反复求证的心狂跳不已，在夜深人静的夜晚格外鲜明，纠结纪白舒一整晚的问题已经不再需要答案。

　　她爱上陆寻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