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后的七年》icycream

8、第七年 我消失了

　　今天是展平的婚礼，虽然没有被邀请，我还是去了。

　　五月末六月初，不热不冷，和我们结婚那天差不多。

　　茵绿的草坪上铺着白色纱幔，沿路摆满了鲜花拱门，微风卷着花香掠过草地。几个调皮捣蛋的小孩互相嬉戏打闹。

　　一切都是这么美好。

　　我飘过林溪的头纱，飘过展平的西装下摆，飘过他妈妈哭红的眼睛。

　　阿姨老了，头发白了，和叔叔坐在第一排不停地抹眼泪。

　　我想过去抱抱她们，却直接从她身体中穿过。

　　我差点又忘了，我只是一个鬼魂。

　　这片盛大的欢喜之中。

　　没有人能见我。

　　甜品台上摆着那种很有年代感的，插着一对小人，带有白色裱花的老式奶油蛋糕。

　　我和展平结婚那天，蛋糕也是这种。

　　他说“土死了，换一个”，我说“我就喜欢土的”。

　　最后他妥协了。

　　掰了一块蛋糕喂我，我的嘴角蹭了很多奶油。
　　他笑了半天，说“像圣诞老人”。

　　七年过去了。

　　他的婚礼上还摆着这种蛋糕。

　　我飘在蛋糕旁边，看着那对插着的小人。

　　不知道是他自己选的，还是婚庆公司配的。

　　还是说，男人就是这样。

　　有些习惯留下来了，但原因早就忘了。

　　下一秒司仪开始喊人，展平站在花门下，理了理领结。

　　他比七年前胖了一点，但穿西装还是好帅。

　　他深吸一口气，看向红毯那头。

　　林溪挽着父亲的手，一步一步朝他走过来。

　　白色的头纱被风吹得轻轻掀起，

　　林溪低着头，弯着嘴角，但眼圈已经红了。

　　我就在展平身后半步的位置。

　　他要是回头，伸手能碰到我。

　　但他没有回头。

　　他满心满眼都是他的新娘。

　　新娘上前一步。

　　我往后退了一步，退到花架后面，退到阳光照不到的地方。

　　林溪走到他面前，他把戒指戴在她手上。

　　司仪说："新郎可以亲吻新娘了。"

　　底下鼓掌。

　　我也想跟着鼓掌，但是我已经没有手了。

　　我整个人都快完全消失了，只剩下半张脸，我张了嘴巴，“展平，新婚快乐。”

　　一针大风吹过，我被吹到了我们两个相识的地方。

　　也是我的高中母校——九中。

　　操场边的梧桐树还在，而且比十几年前要粗了很多。

　　我绕着学校飘了一圈，看到十八岁的我们。

　　我去了我们的大学，看到了十九岁到二十二岁的我们。

　　我去了我们的家，看到了二十二岁到二十四岁的我们。

　　我去遍了我们走过的每一个快落，但是我没有勇气，回到医院，因为那时我们分离的地方。

　　所以我飘回了墓地。

　　阎王爷站在我的碑前，手里拿着册子。

　　“回来了。”

　　我点点头。

　　“看完你们两个的人生轨迹了？”

　　“嗯，全都看完了。”

　　他翻开册子，看了一眼，“恭喜你，执念散了，可以投胎了。”

　　我愣了下，最后的那半张脸也开始消失。

　　“执念真的散了吗？”

　　阎王爷点头，“散了。他在人间彻底告别了你，你也告别了他。”

　　“遗憾吗？”

　　我想了想。

　　回答： “不遗憾。”

　　“从十八岁到二十四岁，加上我死后的这七年，我们真心相爱过。”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