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后的七年》icycream

2、第一年 我的葬礼

　　我跟着展平，从医院出来，回到了家。

　　门打开的一瞬间，我抢先一步进了门，坐到了沙发上。

　　家里没什么变化，跟我去医院之前一样。

　　我长叹一口气，终于到家了。

　　我们两的小猫七七，听到动静，喵地一声朝他冲来，在他裤边蹭个不停。

　　我起身走到七七旁边，想伸手抱抱她。

　　七七好像能看见我，弹跳一下跑开了。

　　我追在七七身后，往卧室走去。

　　生病前我还在念叨要带七七减肥，一个月不见，怎么觉得她瘦了好多。

　　她躲到床下不肯出来，我也累了倒在床上，视线落在墙上我俩的婚纱照上。

　　展平坐在沙发上和人打着电话。

　　我飘过去凑近他的手机。

　　屏幕上写着“爸爸”。

　　原来是是在给我公婆打电话啊。
　　吓死我了，我以为我刚走，展平就有新的发展对象了。

　　他等了一会儿，电话接通了。

　　“爸。”他叫了一声。

　　“安安……她走了。”

　　电话那头的两个老人，听完双双哭了。

　　展平也忍不住哭了。

　　我也跟着哭了。

　　我婆婆执意今晚就要从县城赶来，展平劝了好几遍，“……你们别来了。明天再来吧，今天太晚了。”

　　公公婆婆年纪都大了，身体也不太好。

　　尽管没人能听见，我在一旁也开口：“是啊，是啊。别来了。”

　　过了一会，老两口才松口：“……嗯。别想太多。你也……早点睡。”

　　电话挂断，手机从展平手里滑下来，砸在沙发上，弹了一下，掉在地上。

　　他也没捡。

　　我蹲在他脚边，看了一眼手机，“这可是新买的，还好没摔坏。”

　　我仰起头看他。

　　他的下巴青了一片，是胡茬长出来了。

　　以前他最讨厌胡茬，每天都要刮两次，说：“不刮干净像流浪汉。”

　　我生病之后，他把一颗心全都放在我身上，无微不至地照顾我的吃喝拉撒。

　　隔三差五想起来了才整理一下自己的仪容仪表。

　　三天后，是我的下葬日。

　　我飘在棺材的正上方，看了眼棺材里的自己。

　　穿着大红色的寿衣，嘴唇也涂了一点口红，脸颊打了腮红，比死的时候好看多了。

　　“还行，比我死那天好看。”

　　我正看着，棺材被合上了。

　　有人开始往棺材上钉钉子，锤子一下一下重重地敲击着。

　　一锤。

　　两锤。

　　三锤。

　　一锤一颗钉子。

　　我在旁边数：“一、二、三……六。”

　　一共钉了六颗钉子。

　　八个男人抬着死去的我，晃晃悠悠地往外走。

　　我飘在旁边跟着。

　　外面下起了细细密密的雨。

　　棺材被稳稳地放在了墓坑里，紧接着有人开始往里面撒黄色的土。

　　雨声，哭声，各种声音混在一起。

　　坑被填平了，墓碑立了起来。

　　上面刻着六个字：爱妻安月之墓。

　　人群四散开来，墓前只剩下展平一个人。

　　他蹲下来，手放在墓碑上，一遍又一遍地抚摸着那几个字。

　　墓地的松树被风吹得东倒西歪，松针上的雨水不停地往下滴落在展平的伞背上。

　　我蹲在自己的碑旁边。

　　虽然还是不想承认，但是我确实已经死了。

　　来参加我葬礼的每一个人，都穿着黑色衣服，脸上要么面无表情，要么就是痛哭流涕。

　　我知道这是为了尊重逝世的我。

　　但如果能发表遗言的话，我想让他们穿着自己喜欢的衣服，高高兴兴来送我。

　　见一面就少一面，这个道理我死后才懂。

　　没过多久，展平给公司打了一通电话，丢下一句“我不干了”辞掉了自己的工作。

　　整整一年，在家闭门不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