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回到老屋 大年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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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初一是最标准的新年。
余家有个老习俗：初一这天早上不许叫起床，睡到几点都随各人，并且这一天无论做什么都不会挨骂。
所有的规矩都随着旧岁一同翻篇，只留下满屋子的宽容。
余生是被生物钟催醒的。醒来时摸过枕边的手机一看，才凌晨五点。
窗外天色依旧漆黑如墨，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微弱的鞭炮声。
被窝外的空气已凉透，即使时间尚早，她还是没有起身维持晨跑的习惯。
冬日的人总是容易惫懒，谁不想在暖意尚存的被窝里多停留一会儿呢？
手机上堆满了未读消息，全是来自同学和朋友的“新年好”。
她前世总希望能和大家处好关系，人缘却没有多好，也未曾在一夜之间收过这么多祝福。
不像上辈子一样刻意维系关系，反而在放松随意后收获了不同的回应。
余生侧过身，将手从被窝里伸出，指尖还残留着些许暖意，开始一条一条认真地回复。
不同的人用不同的话，一直回了十几分钟才结束，手都有些僵直了。
大多都是些普通的祝福。
崔浩然也给她发了，和他平时说话习惯一样，简洁明了：【祝你新年快乐，事事顺心】。
纪邵发的倒是长了一些，看着有些像群发的，余生就简单回了句【新年快乐】。
白琪琪发的贼长一串，最后还跟着“明年碾压一高所有人”的豪言壮志。
陈旭的祝福也很长，大意是明年还得麻烦她，求她别嫌烦，顺带说了一堆吉祥话。
时辰的消息也在列表里，是零点发来的，措辞寻常，甚至显得有些生硬：【新年好，祝你笑口常开，心想事成。】
人与人初相识时总是礼貌克制，可余生却还记得，那几年他每逢新年，发来的祝福总是花样百出，风趣又温暖，字字句句都是精心准备过的，只为逗她一笑。
她垂了垂眼，按下了心底的不适感，也客客气气地回过去：
【新年好，愿你新的一年内心丰盈，事事顺遂。】末尾附上一个乖巧的动画笑脸。
没想到对方竟然很快回复：【早上好。】
他不是没手机吗？怎么还能秒回？
余生挑了挑眉，不禁猜想他是不是通宵玩电脑了。
【余生：居然秒回诶！睡这么晚又起这么早，不困吗？】
【时辰：有点困。和我爸妈弟弟一起出去旅游，得起早。】
余生恍然大悟。是了，时辰家里确实有新年举家出游的传统，只是从前和她在一起的那几年，他一次也没去过。
那时他温温和和地笑着：“我想你陪我过年啊，好不容易有个这么好看的女朋友，我哪舍得走？”
可余生心里明白，他哪里是舍不得走，分明是不忍心留她一个人在家，在万家团圆的日子里独自面对冷清。
他什么都知道，却从不说破，只是用他笨拙又温柔的方式，小心翼翼地维护着她那已经碎过一遍的心。
回过神来，余生指尖微动：【一路平安，玩得开心~】
隔壁房间仍然没有动静。半夜她起床喝水时，还隐约听见那对小情侣压着声音斗嘴。
最近余安忙着帮她弄网店的事，两人倒难得安静了几天，如今闲下来，吵吵闹闹的情侣间小情趣便又开始了。
余生不太能理解这种你来我往的拌嘴，只觉得两个人的相处还是安静些好，于是默默关上门，装作什么也不知道。
等她穿戴整齐推开房门，一股寒气扑面而来，冷得让人瞬间清醒。
晨跑显然不太现实，余生洗漱完毕后犹豫片刻，终究还是坐回了书桌前，翻开了物理竞赛习题。
她是个有些分裂的人。
喜欢物理的缜密逻辑，也喜欢数学解题时灵光一闪的畅快，甚至也享受语文对微妙情感的精准捕捉。
于是做完几道题后，见家中依然静谧，便又从抽屉里取出一本硬壳笔记本。
本子封皮经过一学期的使用已经有些磨损，里面零零散散记着她的各种念头和情绪。
她打开笔盖，一字一句写下从昨夜到今晨那些细碎难对他人言的纷乱思绪。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悄悄透出了一抹淡淡的青白。
余生抽离的感知也逐渐回归，内心愈发平静。
大概是昨日见了太多故人，思绪才会那样繁杂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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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节里的日子过得还算顺遂，如果忽略初三那天去余福老家陪爷爷奶奶吃饭的经历。
奶奶陈秀娣有两个儿子、三个女儿。
余福行三，上面有一个哥哥余庆、一个姐姐余梅，下面还有两个妹妹余琴和余明。一大家子人，本该是热热闹闹、家族兴旺的景象。
但就像除夕夜冒出来的余明一样，这家里的余庆以及她奶奶陈秀娣，都不是省油的灯。
爷爷奶奶住在乡下老屋。大儿子余庆就住在离老屋不到五十米的地方，可即便住得这么近，他对父母依旧不闻不问。
倒也不是完全不管，他会时不时晃过去，把其他子女给老人买的营养品、年货一样样搜刮走，嘴里还振振有词：“你们年纪大了，吃这么好浪费，我帮你们解决。”
老两口一点办法也没有，甚至乐见其中，上赶着把好东西送到余庆家中。
村里人撞见了，无奈的私下里摇头笑笑。毕竟余庆从小就被宠得像个宝，而余福则像是捡来的。
老两口供余庆读书，他却只会赌钱欠债；余福明明成绩优异，却只让读到三年级就逼着辍学，去打工给哥哥还债。
可偏偏这个混不吝的余庆，生了个争气的儿子——余泽航。
从小到大成绩名列前茅，考上了不错的大学，现在正读大四。
他在村子里风评极好，见谁都表现的和气礼貌，主动问好帮忙。
连余生也曾对这个表哥怀有不错的印象。
然而余生知道，等余泽航大学毕业后就会开始创业，做房地产，没过几年就能做到年入百万。
但好景不长，房地产暴雷，资金链断裂，亏空越来越大。
到最后，他向银行和几家民间借贷公司组合借款八千万——由余福做的担保人。
钱一到手，加上房产低价变现，余庆和余泽航全家直接出境离开。
所有债务因此落到了余福头上，最终导致了余福夫妻的破产和自杀。
而老两口才五十来岁时，就开始要求子女逢年过节必须包红包，数额小了不行，会跑到子女上班的地方闹，在村里挨家挨户数落，直到子女服软添钱才罢休。
有这样的父母，养出余庆、余明那样的儿子叫遗传，养出余福这样憨厚老实的性子只能算基因突变。
至于其他几个子女，也多多少少各自继承了几分父母的脾性。
所以余生从小到大都不愿回爷爷奶奶家。她对父亲这边的亲戚，大多也喜欢不起来。
余庆全家直接导致了他家破人亡。而上一世父母出事后，除了大姑，余福这边的亲戚几乎都对她不闻不问。
葬礼上，余明没掉一滴眼泪，那冷淡的样子不像送别亲人，倒像旁观陌生人的丧事。
爷爷那时已过世，奶奶倒是来了，一直抹眼泪。可那又有什么用？人已经不在了。
反倒是母亲那边的亲戚，东拼西凑帮她凑齐学费，还安排了住处。
初三那天，他们一家七点就出发了。
车子在高速上开了近两小时，才缓缓驶入那个既熟悉又抗拒的村庄。
村口连接马路的部分铺了水泥，可越往村里走，土路越多。爷爷奶奶的房门口正好是土路，而余庆家门口却是平整的水泥地。
这其中有什么说法，余生不清楚，但她记得余福曾把铺水泥路的钱转给余庆。
余福一家不是最早到的。
二姑小姑的车都已停在余庆家门口。那里路面宽敞，方便停车。
如果对余明是不喜欢，对余庆，余生便是无法控制的憎恶。
她甚至有些难以维持表面客套。
远远跟在父母身后，余生垂着眼面无表情地叫了声“大伯”。
这样恶毒的一家人，凭什么过得心安理得？余生恨恨地想。
余安悄悄拽了拽她袖子，压低声音：“你怎么连装都不想装了？”
余安也讨厌余庆，然而她的讨厌还停留在这人每次来他们家都会把好酒全数搬走，还一副理所应当的模样。
“别看他了，咱们去找欣欣和文文。”余安见她脸色不好，忙拉着她往斜坡下的老屋走去。
老屋里人影攒动。
爷爷余国强和奶奶陈秀娣端坐正堂的太师椅上，面前的八仙桌上摆着待客的瓜果。
二姑小姑两对夫妻在门口低声闲聊，李欣欣和董文各自安静地站在父母身侧，显得格外温顺规矩。
余生和余安从后门悄悄进来，还是礼貌地依次向屋里的长辈们打了招呼。
董文和李欣欣的眼睛几乎同时亮了起来。他们被晾在这儿半晌，彼此之间又不算熟络，早就无聊得发慌。
李欣欣朝母亲余琴使了个眼色，得到默许后，才如释重负地走向余生：“你可算来了。”她轻舒一口气，拉着余生往院里那棵光秃秃的柿子树下走。
“你们来得真早。”余生抬眼看了看时间，现在还不到九点半。
“六点多就出门了，”李欣欣苦着脸，“我在这儿数蚂蚁都快数了一小时。诶，舅舅舅妈呢？”
余生抬了抬下巴，示意斜坡上方：“还在上头说话。”她眉头蹙起，那份厌烦明明白白写在脸上。
就在这时，堂屋里传来奶奶陈秀娣的声音，恰好能让院子里的人听见：“两个丫头片子，来了也不晓得先到跟前正经问个好，躲在外头嘀嘀咕咕像什么样子？”爷爷跟着“嗯”了一声，语气沉沉的：“女娃家家，是没个规矩。”
李欣欣表情一僵，下意识看向余生。
余生却只是垂下眼帘，用指尖轻轻摘掉袖口沾上的一小片枯叶，仿佛什么也没听见。
“你刚才不是跟他们打过招呼了吗？”李欣欣压低声音。
“耳背吧。”余生目光落在柿子树干裂的树皮上，“不想听的话，说一百遍也听不见。”
余安倒是什么也没听见。
她走得比余生还远，正抬手准备给董文看手机里的什么，董文脸上的表情远比之前生动得多。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回到老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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