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血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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葬剑谷的树长得很崎岖，越往里走，长得就越是崎岖，树干弯曲纠缠在一起，枝叶都是诡异的黑，猩红黏腻的雾气缠绕在树干上，好似沉重的红绸。
黎墨拍了暮辰一掌：“你靠不靠谱啊？都半天了，还没见到小叶的人。”
暮辰只说：“快了。”
黎墨冷哼：“你最好不是在拖延时间。”
暮辰没有回他，只是继续朝着一个方向走去。
黑猫的尾巴虚虚晃晃垂在星神背后，尾尖一上一下，在空中勾勒着抽象的符号。
身后的离更注意到了这点动静，他盯着那尾巴看了半天，一双浅棕色的眼睛越瞪越大，渐渐连嘴都合不上了。
申瑾问：“离小友……”话还没说完，就被离更一把捂住了嘴。
离更掐着嗓子，在申瑾旁边耳语：“师父说……这个星神，是假的！”
看着那正在搭腔又各怀鬼胎的一人一猫，申瑾的眼睛也不由得瞪大了些。
“那……我们应该怎么办？”
离更回：“等。”
话虽这么说着，离更的目光却定格在了“暮辰”手中的月轮上。
师父说师妹的月轮在这货手上，这才假意相信了这个冒牌货，可为什么师妹的月轮会在星神手上？
师妹又什么时候多了个月轮？
离更想不明白这其中的弯弯绕绕，他只能乖乖听那根尾巴的指令。
血海中。
叶尘被那汹涌的血水呛了个不轻，血色糊过她的双眼，将她搅入更深的漩涡。
在血海之中，她看到了一座山，山势险峻，云雾缭绕，山间长着终年青翠的松柏，长长的石阶之上是来来往往的修士与行人。
因着她时常要与离更去帮人逆天改命的缘由，叶尘没少去过下层天，这座山，也在其列。
她依稀记得，这座山叫松山。
下层天的修士们奉其为“天梯”，将其作为登上上层天飞升成仙的神圣阶梯。
叶尘看着血海之中越来越多的修士登上那山顶，去触碰那云端，有的身体腾空，消弭于天际，有的被滚滚红雷劈成灰烬。
如此往复，正如树干一圈又一圈的年轮般规律。
山顶的云海翻转，叶尘眼前的山倒立起来，成为了水中之月，镜中之景，山脚成为新的山脚，自根部向上长出一座新的山。
一座由尸体堆砌的，滚着红与黑之物的血色人山。
肢干上插着断剑，模糊的血肉渐渐被山顶倾泻而下的血色幕帘模糊。
叶尘能听到无数的哭嚎自山体深处传来，怨气渐渐从尸体间的缝隙之中蔓延出来，涌上天际的血海，将天染成一片滚滚的黑。
叶尘正欲上前细看，忽然见得一道金光自天际刺来，一大罗神仙从天而降，将血肉之山劈成两半，神力激荡起的涟漪将叶尘逼得后退了几步，她半眯起眼睛，还是没有看清那道金光之下是何许人也。
只见血肉消弭，无数金光自山底涌出，汇聚至山顶那人的身躯之中，与那血肉消散一起涌上来的，是无数亡灵的哀嚎。
在越来越黑的怨气之中，那金光闪闪的人站上了破碎的血肉山顶。
黑里透红的天被金光撑开一道口子，在这片混沌与污秽之地中，那道光锥圣洁而辉煌，金光之中的人像无数个飞升的修士一样，向着那天际伸出手去。
“好！好！好！”
没有滚滚天雷，亦没有一丝阻挠，只听得那天际之上又传来一人拍手称好的声音，那光锥之中的人便被滚滚祥云接到了天上。
金黄光辉没有再多眷顾血肉尸山一秒，瞬间隐没于滚滚黑云。
而镜像之中，那安宁祥和的松山根部却涌现出丝丝暗红的液体，血色好似蛛网与锁链，将仙山寸寸缠绕，不断旋绕向上，将那片云海也染成与血山一样的红。
倒悬的松山之顶，再无飞升之人，一个个小人一个个坠落至看不清的深渊。
直到，一柄剑出现。
这是一把极为普通的铁剑。
借着出现了第二把，第三把，第四把……
剑身为芒，剑意为刃，与那血色大网缠斗起来。
于是便有了第一把断剑。
很快，也有了第二把，第三把……
断剑沉入倒悬之山的山顶，堆积成了一座新的山。
在血色锁链缠绕上倒悬之山的山顶时，断剑之山的山顶亦与之接触。
“不——！”
这是一个人的哭喊。
她的声音艰难地盖过了怨灵的哀嚎，却在眨眼间被血海翻涌的声音淹没。
只见无数断剑堆砌的山寸寸瓦解，一柄泛着寒光的剑自山体之中剥离，从倒悬之山的山顶，一路向上捅去，崩裂了山石，斩碎了青松，自山顶贯穿至山底。又突破镜像之山之间的界限，捅进了尸山深处，将那山劈得更碎，直到捅入山顶之上翻滚的黑云。
一道自地狱归来的新“天梯”就此而成。
周围的一切渐渐溶解，只剩下那把顶天立地，好似要将天捅个窟窿的剑。
剑身愈发清晰，剑纹亦愈发黑红，血海的浪潮褪去，将它呈现在叶尘面前。
通体青色的一把神兵。
「杀了我」
「否则」
「她会死」
青箫自叶尘身后隐现，将青箫剑的剑身从天际取来，递到叶尘手心，冰冷灰白的手握着她的手，迫使她握住剑柄。
「月主」
「破局！」
叶尘的眼前却闪过无数细碎的片段。
她捏不稳剑，亦站立不稳，全靠青箫在身后强迫她站立。
她看到一个女子跪在自己面前生生哭诉，看到自己伸手抚摸上她乌黑的头发。
“命运吗？”恍惚间叶尘听到了昭月清浅的笑声，“想问什么？”
那女子抬起头来，青色的眼中汹涌着滚滚泪水，她声音微弱而坚定：“逆天而行，需要什么代价？”
“你要知道，命运从不公平。”
“有的人轻而易举便一步登天，而有的人，只是偏离命定轨道一分一毫，便会万劫不复。”
“你能承受的起这份未知的代价吗？”
“青涟，不悔。”
这段景象不存在于叶尘拥有过的记忆中，此刻却拼命挤入她的脑海，硬生生嵌入了那段名为“昭月”的人生与过往中。
手中的剑愈发冰冷，叶尘眼前的景色却越来越清晰。
“没想到在这里遇到您了。”
这是叶尘记得的。
那时叶尘正与离更在下层天买酒喝，被人拦下后疑惑而问：“这位仙子，我们见过？”
“啊……”那已是妇人装扮的青涟掩嘴而笑，“或许，没有？”
“只是觉得姐姐甚合眼缘。”
“你不会是诈骗吧？”
青涟却从袖中取来一片月辉，塞进叶尘手中，冰冷的手覆上她的手背，让她将其握住。
“这是当年她借我的东西，如今我将其赠与小友。”青涟笑得温和而有礼，“看来，您与我选择了同一条道路。”
“命运啊……”不等叶尘询问，青涟便已走远，“命运无常。”
后来她与黎墨云游四海，又遇到了青涟。
“啊……又遇到了。”
青涟只口不提那片月辉的事情，只是热情招待了叶尘一行人。
临走前，青涟叫住了叶尘。
“青涟仙子可还有与我要说的？”
那时叶尘已经怀疑青涟与昭月见过，但奈何此人装作没事人一样，实在是不好当着黎墨的面套话，这会儿又被青涟叫住，叶尘自然觉得她有话要说。
而那青涟只言：“上次一别，实在有些仓促。”
“这次，我送您一瓶酒当做纪念吧。”
小小的酒壶被放在叶尘掌心，打开盖子，沁香入鼻。
“这是哪的酒？好香。”
“啊……这是嫦娥府上的，叶姑娘若喜欢，我可去同嫦娥说道一番，让她给你打个折。”
嫦娥的酒……
叶尘脑中却闪回至自己在嫦娥那里喝完酒后，醉酒将暮辰的法器打碎这件事。
浑浊的脑子瞬间清醒。
是了。
若非那片月辉，叶尘不会刻意留意青涟。
若非青涟推荐，她便不会去喝嫦娥的酒，亦不会成为嫦娥的常客。
亦不会再次落入暮辰手心。
亦不会接手她的事情。
如今，这一连串的拼图补上了最初的一块。
是了，青涟见过昭月，甚至得到了昭月的帮助。
那么，这之后种种，便不会是无心，而是刻意。
可为何，如今的青涟会过得这么惨？
手中的剑光芒大绽，青箫催促的声音终于刺破叶尘回笼的意识。
「杀了我！」
“不是，你先告诉我为什么啊！我把你杀了，你主子找我麻烦干嘛？”
青箫血泪俱下：「阻止她！」
「否则，她会死！」
叶尘身后的青箫消失不见，而在她面前，青箫的身影渐渐清晰。
她被血链束缚在原地，等待着叶尘动手。
叶尘自知不能耽误时间，她需要尽快出谷，去找到青涟，当面问她这些事情背后的联系，也需要去平定葬剑谷的事情。
事已至此，青箫给的提示很明显了，若不毁了她，就无法阻止青涟的计划，而青涟会死。
为了阻止葬剑谷怨灵出世，也为了她自己想要探求的真相，叶尘只能按照青箫的提示。
毁了青箫。
她不再犹豫，用力向前刺去。
随着青箫剑刺入青箫的胸口，眼前的血雾变成碎片寸寸剥离。
血色背后，是暮辰惨白的脸。
而叶尘手中的剑，正正扎在他的心口，将他本就略显单薄的身躯刺了个对穿。
“！”
手中的剑亦碎成粉末，飘荡无踪。
暮辰垂眸，毫不在意地瞥了一眼自己胸口汩汩流血的伤口，随后朝着叶尘挤出一个难看的笑来。
在叶尘大脑一片空白的空档，他费力地抬起手，一步一步挪至她身前，将那轮散发着辉光的月轮重新别在叶尘头上。
冰凉的气息打在叶尘的耳畔：“没事就好。”
下一刻，暮辰便失了所有力气，倒在叶尘身上，两只手自叶尘的肩头垂至她的身后，好似在索要一个拥抱。
神明的血液染红了叶尘胸前的衣料。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血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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