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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谪仙夫君和狠毒狐妖 “嫂嫂,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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梓柔悠悠转醒,唇齿间尽是腥臭布条的充塞,身躯更被绳索紧紧缚住,如粽子般蜷缩,全然无法动弹。
她明明记得自己倚在凉亭中的贵妃榻上,持着温热的桂花羹,赏着银线般的细雨,怎么再睁眼,竟成了这般模样?
雷电倏然劈落,银白光芒倾泻而下,将残损的神像与荒废的庙堂映照得清晰可辨,四下却杳无人影,空寂无声。
她这是被掳了?但她为何没有相关记忆?桂花羹里有毒?
不,她立刻否了这个猜想。
梓家家学渊源,她从小精通医理,又因个人爱好,对毒药研究颇深。那桂花羹更是她亲手调配,莫说毒药,就是多添了些许清水,她都能尝出。
没有因中毒失去意识,也没有强盗突然出现掳走她的记忆,她又怎会从身边都是亲信侍从的府邸,被人掳至此地?
莫非有人施展妖法?
梓柔小腿莫名弯曲了下,软靴里藏着一柄匕首,刀柄与刀鞘用千年桃木雕成,刀身由最坚硬的天铁锻造。锋利无比,可退妖驱邪,更能刺贼自保。
是她的夫君萧焱,羲和朝最年轻的翰林学士、提点司天监监正,在新婚夜送她的定情之物。他说他斩妖无数,做了她的夫君,难免会给她带来危险,这防身短剑倾注了他毕生修为,便是睡觉都不能离身。
难道是司天监或靖妖司内斗,来了什么道门高人要报复萧焱或梓家?
她的双胞胎哥哥梓君玉前阵子刚刚破获了一批潜伏在京城里的敌国探子,事发地就在西南京郊。
而京郊四围,唯一存有荒废古庙的,便是西南方向。
一个带着笑意的女声忽然从头顶方向飘来:“嫂嫂~”
梓柔猛地抬头,竟看见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那是一名女子,手中持着一盏白色的灯笼,穿着一身粉色衣裙,腰肢纤细、身姿婀娜。
昏暗的光线中,她白皙的面庞、粉嫩的唇、盈盈笑眼,都显得十分诡异恐怖。
梓柔惊愕地瞪大眼睛,那是苏怜儿,是萧焱的义妹,身世孤苦。平素里行事很有分寸,比起萧焱,苏怜儿更爱黏着她,梓家家学渊源,相人识人自有一套理论。
男女有别,梓柔对苏怜儿一直有提防,但不想她的伪装竟做得这样好,能将她和整个梓家骗得这样狠。
她很想开口,至少套套对方的底细,但她的身体似是忽然被苏怜儿施了定身咒半,僵硬一片,除了眼睛能动,半点声响都发不出。
苏怜儿蹲下身,伸手勾起梓柔的下巴,眼底闪着凶戾的光:“嫂嫂,我有个秘密,你从来不知道。你与燃之的新婚夜,我开了通感,你们之间所有一切,我都知晓。我与他相识远比你早,若不是我生而为妖,也不会让你捡了便宜!”
看到梓柔惊诧的样子,苏怜儿满意地笑了,下一瞬那张俏脸上猛地窜出无数细密的毛发,只在眨眼之间,一张恐怖的狐狸脸顿时浮现在她眼前。
不用更多分辨,在苏怜儿在她面前现出真身那一刻,梓柔已猜出所有。
不说布了无数法阵、令妖魔鬼怪根本无法踏足的京畿结界,但说萧府的布置,没有任何妖魔能破得了。
作为羲和朝年轻一辈中修为冠绝当世的大学士,萧焱的府邸摆放着各种修行宝物,莫说寻常妖物,就是妖王来了,也不能轻易闯入,更不可能无声无息地将府中主人掳走。
可几乎日日进府的苏怜儿偏偏就是只狐妖。
唯一的真相便是,萧焱与苏怜儿早有勾结。
但萧焱这到底是为了什么?且不说这些年来萧焱为她做的事,单凭上梓府上门求亲时做的事,就令人难以怀疑。
那日他当着梓父的面,取出本命法宝——一柄连通着他本命元魂的长剑。他说若有半点变心,梓父便可毁了长剑,令他当场毙命。
作为当朝宰相,梓父梓贤识人眼光最为精准,萧焱修为极高,相貌极佳,品行高洁,以人类之躯,在二十岁的年纪就修炼出了本命元魂法宝,是天下皆知的下一任国师继承人。
梓贤与已成将军的儿子梓君玉经过多方观察考验,最终为女儿择了这一位良婿。
而她与萧焱相处的那些日日夜夜,他眼中的真心绝不是假的。她孕后屡现异象,甚至几度下红,萧焱不惜任何代价,竟请来了皇家都请不动的世外神医为她诊治。更拜其为师,研习医理,只为时刻护妻子平安。
梓柔目光死死的瞪着苏怜儿,这样残酷的真相,实在叫她难以接受。
可接不接受并不重要,重要是冷静。生死攸关的时刻,必须冷静,唯有冷静,才能寻到生路。
狐狸眼精光一闪,苏怜儿又恢复了人类的模样,只是她的指甲依旧尖利,深深没入梓柔脖颈:“你腹中所怀的,根本不是什么孩儿……那是我的内丹。就在你们新婚夜,由你的夫君亲手种下,只为将我这一身妖气,转移到你体内。”
“我苏怜儿,才是他唯一所爱。为了我,他可以放弃一切。而你……不过是他为我选中的,渡劫的耗材。”
梓柔周身血液瞬间冻结凝固,胀痛的感觉撕裂着她每一寸血管、每一寸血肉。
苏怜儿这狐妖,曾多次随萧焱自由出入于司天监、皇城司乃至国师府。这些地方高手如云,她绝无可能一一瞒过。
即便从头至尾,萧焱都在为她遮掩。单单只是有奸情,也不该如此自找麻烦。
所以苏怜儿如今的暴露,只是因为她与萧焱曾经的亲密气得发疯,而专门来泄愤的?
不,一定不止这样简单。
情敌见面,苏怜儿却不惜露出这般丑陋的模样,定有别的更重要的目的。
梓柔鼻息虚弱,目光也开始涣散。
她装出虚脱得承受不住的样子,意在拖延,更在试探。
眼见梓柔一副要死的模样,苏怜儿的爪子立时放松些许,她嫌恶地皱起眉:“这么快就要死了?呵,我不会这般放过你。你心中的怨气还不够,你的神识还不够黑暗,我要你意识清明地堕入地狱最深处!”
她的手彻底恢复了人类的样子,却又重新扼住梓柔的咽喉,只是这一次,她指尖溢出的不再是凶戾的杀气,而是能使人恢复气力的妖力。
“外面聚集的都是从梓君玉屠刀下侥幸逃开的亡命徒,我这就将你扔出去,叫你无法动弹却又无比清醒地意识到,那些凶徒是如何将你折磨得生不如死。”
苏怜儿的笑声越发阴森,说着她站起身,扯开梓柔身上密集的绳索,抓着她的脖子就将她往屋外拖。
她被施了定身咒,意识和精力却会充沛异常。她将眼睁睁看着自己怎样被那群恶徒凌虐成一滩烂泥。
即便她的燃之对梓柔的情意从来都是假的,一想到他们真切肌肤相亲过,苏怜儿就恨得想要毁灭所有,包括她自己。
“噗!”
随着一声闷响,苏怜儿动作瞬间停滞。
苏怜儿僵硬地转动脖颈,刚才还动弹不得的梓柔,竟然将天铁桃夭匕首狠狠捅进了她的后心。
苏怜儿惊愕地睁大眼睛:“这,这怎么可能?”
梓柔没跟她废话,攥着那柄匕首照着苏怜儿的后心,噗噗又狠扎了好几下。
她虽不是修行之人,也没有任何修为,关于术法的古籍她可没少看,尤其跟萧焱成婚后,原想着更了解他一些,对于很多术法更是狠狠研习了一番。
其中自然包括解除定身咒的方法。在今夜之前,即便知道口诀与运功方法,她也没法实现,因为身上没有修为。
但既然苏怜儿说她所怀并非孩儿,而是狐妖的内丹,那她正可以按照书上催动内丹的方法去破咒!
万幸成功了!
几刀之下,梓柔不再恋战,转身就朝着门口方向跑去。
可才奔出一步,一只巨大的兽爪就按住了她的肩膀,将她整个人彻底压在地上。
“真是小瞧你了!”化出巨大妖身的九尾狐狠狠压制着梓柔,粗粝的声音里满是嘲意,“可惜桃夭天铁对别的妖物管用,对我却无用,那点小伤如挠痒一般。马上能逃出升天,却无法做到的滋味,如何?”
被压在地上的梓柔不怒反笑:“可惜,得意太早的那个人,是你。”
说完她手中利刃瞬时调转方向,朝着自己小腹位置狠狠刺去!
狐妖九条尾巴同时炸开!它痛嚎一声,从梓柔身上骤然摔倒了下去。
“内丹!我的内丹!”硕大无朋的九尾狐身上兽毛一层层褪去,只剩下人形的苏怜儿在地上捂着腹部痛苦地翻滚。
梓柔猛地吐出一口鲜血,这颗伪装成婴孩的内丹能让萧焱那般呵护,定然脆弱非常。
即便她会因此身死,也决不会叫这对狗男狐女奸计得逞!
“柔儿!”一声惊呼,将梓柔开始涣散的意识瞬间唤回。
梓柔艰难地转动脖颈。
急切的脚步瞬间冲到梓柔近前,来人一把攥住梓柔手臂,将她翻了过来。
她腹部不断涌出的鲜血狠狠刺痛了那人的眼睛。
“阿……阿兄……”梓柔扑进那人怀中,来人身材颀长,内着绯色武官服,外罩银白盔甲。盔下眉目间,满是心疼担忧。
来人正是梓柔同胞双生的哥哥,梓君玉。
“阿柔,父亲被人诬告谋反,我亦牵连其中,先与我离开京城!”梓君玉没有任何迟疑,撕开梓柔脏污的衣摆,又割下他自己的内袍急急捆住梓柔腹部。迅速做完后,将梓柔打横抱起,转身就向大门方向冲去。
梓柔脸上血色全无。
多年的默契叫她此刻没有多嘴去问任何,她的父亲梓贤,兄长梓君玉,为人最是正直,绝无可能造反。
他们更不是脑筋板硬的愚臣,被歹人拿捏住后只会无力地靠寻死自证清白。
能叫阿兄在杀了苏怜儿后第一句便是逃离,事情就一定发展到了十万火急的程度。
“阿兄,苏怜儿背后是萧焱,他的话不可再信半分!”梓柔用最简短的话将最重要的消息告知兄长,并竭力调整姿态,好叫阿兄抱她奔逃的时候能轻松些。
匆忙间,梓君玉惊愕地看了妹妹一眼。他瞬间明了此番滔天祸事幕后黑手的身份。
也对,若不是祸起萧墙,外面的贼人又如何能在瞬息之间,就将莫须有的证据做得那么实?
梓君玉没有去问更多,若萧焱能将事情做到这个地步,那背后的阴谋将会无比可怕,他与柔儿不能多耽误半分。
就在他们即将冲出破庙时,一道白光飘然而至,挡在门前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察觉到异常的梓柔回头,就看到了那个令她无比心惊的人。
门前月华中,一人白衣如雪背向而立。他身姿挺拔如松。月光洒在他的肩头,勾勒出完美的轮廓,未及看到面容,已觉风华无双。
明明是谪仙般除尘脱俗的背影,落入梓柔眼中,却只余下无尽的恐怖。
萧焱!
“燃之,”梓君玉反应飞快,望着萧焱眼中满是信任,“柔儿明明被山匪劫了,庙里却没有一个人,只有一个发光的匣子,不知何物,你且来看看,柔儿被吓坏了。”
说着梓君玉抱着梓柔就撤回了破庙。
梓柔却知道阿兄并非不想逃,面对深不可测的萧焱,只能以退为进。后面还有早就没了窗框的窗子,一样能逃。
抱着梓柔的梓君玉小心退回屋子后,转身就朝窗子处望去,那道白影竟又翩然而至。
瞬移进屋的萧焱微微侧眸,勾唇轻笑:“兄长,意欲何为?”
“燃之?你看那——”梓君玉故作疑惑,暗中捏了下梓柔的手臂,梓柔立时领会,重重回捏了梓君玉的手臂。
梓君玉将梓柔放下,顺势将她护在身后,他继续对萧焱道:“你看那发光的盒子就在——”
由于苏怜儿之前补的精气,即便腹部重伤,梓柔体力依旧恢复得很快。梓君玉这是要拦住萧焱,为她争出一条生路。
屋中倒在血泊中的苏怜儿早已不见了踪影,她若是能跑却不跑,只会成为阿兄的累赘。
她躲在梓君玉的背影中,寻找距离最近的逃生之路。
就在此时,一只大手从她背后探出,瞬间遮住了她的眼睛。
梓柔如坠寒潭,周身僵直一片。
苏怜儿果然没死!
妖物再次袭来,再次施展定身咒!
梓柔满心满眼都是阿兄梓君玉。
前方的话音戛然而止。梓柔却看不到任何。
她前所未有的恐惧,她只想冲破束缚拉住阿兄的手,带他离开。可身体如巨石般沉重,动弹不得分毫。
“嫂嫂,”已恢复人形的苏怜儿贴在她耳畔,冷声轻笑,“你可要睁大眼睛——好戏,才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