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 9 章 伥人 ...
-
说完，楚东晴仿佛对空气中弥漫着的尴尬气氛浑然不觉，依旧笑眯眯地冲两人挥了挥手。
“拜拜～”
这回她是真的走了。
留下一脸平静的庄觉与眉心狠狠皱到一起的蒋天和。
“什么啊，故弄玄虚！”蒋天和气得不行。
如果楚东晴不是女生，他非得冲上去揪住他的衣领，好好问问他为什么要说这种咒人的话。
毕竟把刚才楚东晴的话换一个直白的说法，不就是骂他们有命出门没命回来吗。
或许不一定是故弄玄虚。庄觉心道。
先不说楚东晴没必要骗他们，就说怀江里都能生活着水鬼了，人迹罕至的霞山上藏着点不可言说的非人存在难道很奇怪吗。
要知道早在怀城建立之前，霞山便已经在此方地界静静地屹立了成百上千年。
如此漫长的岁月中，无论是王朝更替还是人间兴衰，霞山上的草木都依旧葳蕤如初。
据说很久以前，霞山上甚至还有一座香火十分旺盛的山神庙，哪怕不是逢年过节，也有许多住在附近的人们上赶着来为山神供奉。
只不过当人们发现依靠虚无缥缈的神明太过愚昧之后，山神庙的门庭便渐渐落寞下来，到最后，唯有路过的鸟雀会暂时停留在破碎的瓦檐上，发出一如既往的啼鸣。
时至今日，怀城试图开始大力发展旅游业，又琢磨着将破败的山神庙重新修建一遍，作为景点开放给慕名而来的游客。
至于充当卖点的噱头，当然就是本地人口中流传了多年的那些有关山神显灵的故事。
如果放在以前，庄觉大概只会觉得这些故事是人们通过想象杜撰出来的产物，而现在，他倒是觉得曾经霞山上或许真的存在一位愿意聆听信众的愿望，并为其实现的神明。
然而话又说回来，如果不是自己亲眼见到过水鬼的真容，也没法相信这个世界上竟然还存在着不科学的一面。
所以从小长在红旗下的蒋天和会对这些怪力乱神的东西嗤之以鼻，简直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了。
“等一下，庄觉，你该不会真的相信一个莫名其妙的人所说的话吧？”
反倒是蒋天和，因为一直没有听见庄觉附和的声音传来，顿时不可置信地朝他看去。
不会吧，都什么年代了，怎么还有年轻人相信这种神神叨叨的说法？尤其庄觉还是从大城市回来的，更应该觉得这种封建迷信十分可笑才对吧。
“可是你有没有想过，刚刚我们谁都没有说过任何与出门有关的事，为什么她就刚好‘胡说’到了点上呢。”
庄觉提醒道，“你今晚可是真的和人约好了要出门的。”
“年轻人谁晚上不出门玩啊，今天可是周五，又不用上晚自习。”
蒋天和依然觉得楚东晴不过是随口一说，却偶然瞎猫撞上了死耗子，才让她给说准了而已。
“再说了，她说的是让我们俩千万别出门。”蒋天和刻意在“我们俩”三个字上压了重音。
“你不是压根没答应我吗？难道你突然改主意了？除非你答应我，今晚和我一起去露营，否则她就是在瞎说。”
如果可以，蒋天和简直恨不得拿放大镜，一个字一个字地揪出楚东晴话里的漏洞。
同时，这也给了他拿话来逼庄觉答应露营的灵感。
若是庄觉不答应，那他还怎么继续站在支持楚东晴的那一边。
可惜，庄觉不吃蒋天和这一套。
恰好这时，他的章鱼小丸子好了，庄觉接过来，顺势同蒋天和道别：“那还是算了，我先回家了，以防万一，你们最好还是换一个上山的时间吧。”
他言尽于此，如果蒋天和把话听进去了最好，如果没有，他也拦不住他非要铁了心往危险上撞。
看着庄觉转身就走，头也不回的背影，蒋天和苦恼地挠了挠头，仿佛已经看见易桃雨在他面前双手叉腰，狠狠瞪着他的样子。
“糟糕，没能让庄觉答应一起露营，易桃雨该不会把我生撕了吧……”
天知道，要说五个人中谁最真心实意想露营，也就是他了。
关凯暗恋易桃雨，易桃雨是为了严秋露，严秋露又似乎暗地里对庄觉有好感，剩下冉玉成是被关凯拉来凑份子的好兄弟，他则是顺便为了露营组起了这个局。
结果万事俱备，最重要的人物却没来，蒋天和感觉他先前安排好的计划俨然摇摇欲坠。
另一边，庄觉回到家，卫蕙兰正好掐着时间端上最后一个菜。
瞥见庄觉手里拎着的塑料袋，卫蕙兰还有些惊讶，“咦，今天还买零食回来了？”
明明从小到大，从来没见庄觉馋过嘴。
就算路过街边香味诱人的小吃摊，庄觉也不会非要闹着大人给他买一份，乖巧得让人简直心都化了。
“朋友说挺好吃的，就买来试一试。”庄觉道。
“那你先把它放一边，等吃完饭再吃它吧。”卫蕙兰点了点头，没有说“路边摊不干净”“少吃零食”这种扫兴的话。
“好。”
庄觉随手把章鱼小丸子放到了沙发旁的斗柜上。
结果下一秒，两只毛茸茸的白手套抓着斗柜边沿，三两下便身姿矫健地爬了上来。
“今天你又来了？”
看着熟悉的狸花猫出现在眼前，庄觉笑了笑，伸手把它从斗柜上抱下来。
在卫家混吃混喝这么久，狸花猫早已不抗拒庄觉或是卫蕙兰的接近。饶是现在被庄觉抱着腰，离散发香味的食物越来越远，它也就是四只爪子同时开花，表达了一下自己的不满。
“不可以，这是人吃的食物，你吃了会生病的。”
庄觉把猫放到地上，不厌其烦地道。
每一次它嘴馋食物的时候，庄觉都要说上这么一句。
然而狸花猫动了动耳朵，便径自开始舔起了爪子。人，你在说什么？猫听不懂。
担心这只馋猫趁着待会他们吃饭时不注意，悄悄跑来尝味，庄觉干脆把袋子拎走，摆在了餐桌上肉眼可见的地方。
这下好了，狸花猫不高兴地喵喵叫起来，还跑到卫蕙兰脚边，用柔软的身体和尾巴蹭来蹭去。
“喔，咪咪饿了是不是？我这就给你倒吃的。”卫蕙兰笑得慈祥，一下子往猫碗里倒了大半碗猫粮。
“好了，快吃吧。”
见狸花猫站着不动，卫蕙兰还用手轻轻推了它一下。
见状，狸花猫只好低头，不情不愿地啃了满满一嘴猫粮。
等庄觉夹菜时不经意间瞥去一眼，就见它已经把碗里的猫粮吃得干干净净，还找出了庄觉专门为它买的剑麻球，自顾自玩了起来。
然而当庄觉洗完碗从厨房出来时，客厅里早已不见狸花猫的身影。
“咪咪刚才叼着我喂的鱼干走了。”卫蕙兰习以为常地道。
野猫就是野猫，它习惯了自由自在，哪怕暂时被好吃的好玩的吸引，也不会甘心在一个固定的地方落脚。
卫蕙兰坐在沙发上，戴着老花镜，一边瞧着电视上播放的剧情，一边织着手里的衣服。
熟能生巧，到了她这个地步，早已经不需要用眼睛一直盯着上下针，免得出错。
而十一月的怀城虽然还热着，但说不定哪天早上起来，从窗外吹进来的风就能让人冷出一身鸡皮疙瘩，所以早点开始织衣服准没错。这样气温一旦突然降下来，庄觉就能立刻穿上她为他织的毛衣了。
其实比起费时间自己织，去外面商场买要更方便，但卫蕙兰总觉得手织的衣服更暖和，因此每年秋天都要特地往滨城寄她亲手给女儿一家三口织的毛衣和围巾。
庄觉记得，他从小到大收到的围巾简直戴都戴不过来。
就连这次寄衣服回来，也没少寄围巾和毛衣。
可他看到米白色的毛线在卫蕙兰手中渐渐成型，没有多此一举地开口，让卫蕙兰不必替他费心了。
衣服寄回来后，卫蕙兰挨件将它们拿出来重新晒了一遍，她能不知道庄觉不缺保暖的衣物吗？左不过是对孩子拳拳的心意，就像她固执地认为吃鱼对庄觉身体好一样。
“那我上楼去了。”庄觉道。
“嗯，去吧。”卫蕙兰看电视看得专注，连头都没回。
庄觉回到房间，发现放在桌子上的手机正持续不断地疯狂震动。
有人找他？
庄觉走过去拿起手机，发现锁屏上几十条未读消息，还全是蒋天和一个人发的。
他点开对话框，从第一条未读消息开始看起。
蒋天和：哎呀，晚上的霞山好凉快，你没来可真是太遗憾了。
蒋天和：在山顶上看满满一天空的星星更是漂亮得不行。[图片][图片]
紧接着话风急转而下。
蒋天和：我去，怎么何俊风他们几个也来了。
蒋天和：靠，他们是冲着严秋露来的，还厚着脸皮说要加入我们。宋乐童这家伙，嘴怎么这么漏风，我和你说的事他转头就告诉别人，和他说了吗他就嚷嚷。
蒋天和：好烦好烦好烦，人家女孩子明摆着不愿意和他们说话，还要死赖皮脸地往上凑。
蒋天和：几只想吃天鹅肉的臭癞蛤蟆，说的话也臭不可闻。不行了，我受不了了，我要带着易桃雨她们走人。
蒋天和：庄觉，觉哥，求你打辆车过来接应我们一下，这会儿山下完全打不到车。绝望.jpg
一目十行地看完，庄觉大概弄清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蒋天和来找他说露营的事时，宋乐童在一旁听得一清二楚，然后转头就把这事告诉了他的“朋友”们。
何俊风、井玮奇、赵子铭，庄觉从汪淳诚的口中听说过这几个名字。
没分班前就是班上令人忌惮又厌烦的存在，最喜欢捉弄别人，看别人出糗。完了还要笑得一脸欠揍地问对方，同学之间开个玩笑而已，你不会介意吧？
偏偏他们也就是在别人经过时故意伸出脚绊一下，趁别人认真写卷子时忽然踢一脚前桌的椅子。类似这种令人烦不胜烦却又没有上升到人身伤害的恶作剧，若是正儿八经拿出来说，只会显得自己小题大做。
又不是几岁的小孩子了，一点小事都要报告给老师，因此每个被欺负的人最后都选择了忍气吞声，不了了之。
“幸好一个学期后我们就分班了，真是感谢一中。”汪淳诚庆幸地道。否则继续让他跟这几个烂人当同学的话，他简直要厌学了。
没错，因为身材瘦小的缘故，汪淳诚也是这三个人欺负的对象。
但汪淳诚看着斯斯文文，却不是好惹的性子，真把他逼急了，他能跟你较真到底。
因此何俊风三人也就是时不时摘走他的眼镜，看他眯着眼原地转圈圈，却找不到眼镜究竟在谁手里的狼狈模样哈哈大笑，却不敢真的不把眼镜还给他。
不然事情闹大了，轻则叫家长、写检讨，重则停学回家反省，一中在管束纪律这方面可从不心慈手软。
“一开始，我以为宋乐童也和我一样，是被他们欺负的人，所以才不得不暂时委曲求全，替他们当免费跑腿。”
“结果分班了之后，碰到他们班上打篮球赛，宋乐童依旧巴巴地去给人买水，守在篮球场边上替他们看包看衣服，我就觉得我想错了。”
汪淳诚看向庄觉，难以置信又有些无语地道，“他主动贴近他们，被他们使唤，竟然是自愿的。”
“可我也从没见他们三个给过宋乐童什么好处啊？”
甚至宋乐童时不时还会成为他们三人奚落嘲讽的对象。
所以汪淳诚百思不得其解，宋乐童这么做到底图什么？
“有一个成语，叫做为虎作伥。”
手中的笔忽然写不出字来了，庄觉一边拿出新的替芯换上，一边不紧不慢地道。
“在古代的传说中，被老虎吃掉的人会变成伥鬼，然后专门带着老虎去吃别的活人。”
“老虎吃了人，填饱了肚子，可伥鬼却从始至终什么也没得到。即使如此，他们依旧跟在老虎的身边，乐此不疲地帮着老虎害人。”
“或许他们之所以没有亲自去害人，只是因为他们不是老虎本身。”
而并非没有害人的心。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 9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