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桦树林》小水薄荷

46、黑麻线 他到底，对

　　　　 在画室熬了一夜，作业终于看起来有模有样时，天已亮全。

　　两人挂着四个沉沉的眼袋，关好门，回到寝室补觉，一直睡到下午再爬起来去上课。

　　所幸，一夜没白熬，两人的画作都被胡主任排进了高分作业里。

　　这下不用心惊担颤的担心什么挂科，苏星晓在悦耳的下课铃声中伸了个懒腰，决心吃个晚饭后，要睡它个昏天暗地！

　　正准备背包跟着人流出教室，手臂被拽住。

　　“干嘛，昨天刚答应别人今天就忘干净了？”
　　程湘田将几张纸拍在桌上，苏星晓看过去，上面赫然写着：

　　‘春田杯大赛报名表’

　　程湘田看着胡主任收拾讲台上的物品，赶紧塞给她一支笔。

　　“快填！趁胡主任还在，下次课就是下周三了，到时候报名都截止了！”

　　稀里糊涂用连笔字写完表，踏出课室门那一刻，苏星晓都难以置信自己接下来即将要开始备赛！

　　啊啊啊别说堆成山的专业作业画不画得完，她的个人画作账号也需要定期更新，看了眼大赛时间，仅剩不到半个月。

　　她敲了敲脑壳，只觉得后悔。

　　她不喜欢这种没有把握的感觉。

　　左思右想吃完饭，躺到床上时已经睡意全无，一想到往后半个月只要需要用画室，就得主动联系裴知予…

　　她的脚趾就在被窝里猛地缩成一团！

　　不行！

　　她猛地坐起来，从宿舍帘子里探出头去，对床的程湘田已经睡熟，于是蹑手蹑脚爬下床，坐到桌前，开始对照着课程表拟出一份备赛时间安排表。

　　并且还在上面仔细标记出去艺术大楼抢坐的最佳时间段！

　　做完这些，她终于安心爬回床上合上眼。

　　…

　　好在计划真的有效。
　　接下一周，苏星晓按时间表上课、抢座，成功在艺术大楼里度过最艰难的作品构思期。

　　但不仅仅归功于抢到位置，也是因为‘春日杯’此次比赛题目‘夏日朦胧记忆’算是苏星晓很擅长的题材。
　　她的画作一直以描绘这种朦胧的温暖感而被粉丝喜欢，所以在画室里没构思多久，就有了许多灵感。

　　再然后，她还仔细做了功课，翻阅了以往的获奖名单，看完后不禁信心大增！

　　她有把握能够做得更好！

　　于是构去好几张废图，在终于敲定画面，调好颜料，打好水，就等着开画呢，手机铃声却‘叮’地响起。

　　现在想来，这记铃声简直是她命运里的转折点。

　　她飞快拿起手机，随意瞟了一眼，不曾想，上面竟是——

　　一则朴实无华的，
　　期末考试通知。

　　再仔细看。
　　上面同样朴实无华写着的考试时间，不早不晚，正好横叉在她计划备赛时间里的最精华时段！

　　苏星晓蒙圈了。

　　画笔握在手里，刷子上还沾着圆润光滑的颜料。

　　她将消息反反复复比对了几遍，发现她真的真的没看错

　　就是！撞了！
　　要了这个，就铁定抓不牢那个。

　　“完了完了完了…”
　　她嘴皮子飞快挥动，“计划赶不上变化可以，但不能把我的计划全毁了呀呜呜呜…”
　　她真想哭。

　　画不了了，放下画笔她掏出包里的时间安排表，企图从中再找出一丝希望。

　　按照表上所写，她每周二三四中午和晚上是用来画专业作业以及备赛的，三天特别短暂，还要同时做两件事，本就已经很艰难。
　　左看右看哪里都挤不出时间，必须得加上周一和周五这个艺术大楼人流量高峰时间。

　　至于周末？
　　她根本不敢想，能够进艺术大楼的门都是谢天谢地了。

　　她不确定能不能抢得到位置。但眼下没办法，只得咬咬牙，将这两个时间段也圈进去，然后试试看。

　　再不行，那再另想办法。

　　事实证明，这种硬抢的方式根本行不通。

　　苏星晓在定了十几个闹钟，并且加上使出短跑的牛劲去抢，还是抢不过那些宿舍楼离得更近的学弟学妹们，并且还浪费了一周的时间，作业进度明显慢于别人，再这样下去，很有可能会有挂科的风险。

　　再者，因为过于焦虑学业进度，也同时影响到她的备赛状态，画出来的笔触过于僵硬，颜色也不够有温暖快乐的感觉。

　　这么漫无目的斥责着自己决定的不是，不知不觉竟背着画具来到了清北的校门前。

　　行动仿佛帮她找出了答案，带着她就这么走向他。

　　她恍恍惚惚，跟在一个过闸口的女生后面就丝滑进了校门，回头看，保安正好在她进了门后才回过身来。

　　如果不是这么碰巧，她就不会看到清北这么一大片宽敞漂亮的校园，仿若世外桃源。

　　学校不仅人不多，留够个人空间不说，画艺楼里的画室还有一大堆的空缺，画板与画板之前是宽敞的！！是可以走人的！！

　　她像行走在奶酪房里的小老鼠，眼里亮晶晶的充满了羡慕。

　　别人每天过的什么日子，她过的什么日子呜呜呜…

　　她面无表情的在心里嚎啕大哭。

　　找了个位置坐下，提桶去打水房，里头甚至没人，还需要她主动开灯，根本不像瀚央，还需要排队！几点去都要排队！
　　以至于大家为了节省时间都不如自带水。

　　太爽了…她为什么不是清北的，她为什么没有努力考上清北？？

　　踏出打水间门，她的脑瓜子立刻改变主意。

　　谁说程湘田的点子不好？
　　只是痛苦几秒钟给裴知予发去消息，就可以享受接下来好几个小时的画室自由，这简直不要太划算了好吧！！

　　她坐回画凳，从兜里拿出手机，迫不及待敲开联系人里裴知予的头像，怀着一种感恩涕零的心情改下备注：

　　‘恩人’。

　　这个人脉她抓定了呜呜呜！

　　*
　　隔天她将画具收拾好，紧闭双眼将消息发送出去。

　　不曾想对方的消息回得飞快。

　　恩人：［我很快到校门口。］
　　恩人：［比赛时间过去好几天了，没有问题吗？］

　　他甚至还担心她时间不够用，苏星晓吸了吸鼻子，更加感激涕零起来！

　　…

　　不到五分钟，她就在校门口再次见到那辆黑长轿车，这一次裴知予戴了个黑口罩，和他全身黑帽衫黑色运动裤浑然一体。

　　以至于进入校园到顶楼画室的全程都十分清爽。

　　“会不会打扰到你了，裴…哥？”
　　苏星晓跟在后面，憋了半天，憋出一句话。

　　“不打扰。”
　　他口罩上一双眼睛弯的像月牙，睫毛盖在皮肤上，像一把小扇子，“我昨天还去学校找你，不过人太密，没能碰到。”

　　苏星晓：？

　　她能说昨天她在清北吗？
　　不是？？他怎么会去学校找她？

　　“昨天放假吗，还是没课哈哈哈瀚央确实人太多了。”，苏星晓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脑袋低着，有种说不出来的紧张。

　　“我一直都没什么事，”裴知予认真想了一下，“最重要的事可能就是在那间挂满你的画的房间喝喝茶，除此之外——”

　　“就是等你给我发消息。”

　　他说这些话时很平常，以至于苏星晓以为自己听错了。

　　这是他独有的说话方式吗，让人误会的说话方式？
　　亦或者他真的很关心她的比赛进程？

　　纵使心里千万问号，她还是没敢问出声，只是任由两人之间尴尬又微妙的氛围发酵着。

　　好不容易坐电梯到顶楼，再进去带指纹锁的画室，再和裴知予打过招呼，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门关上，她整个人都要虚脱。

　　手汗几乎将画板快印出痕迹，呆在狭窄电梯里的那几十秒她甚至觉得空气稀薄。

　　体内仿佛有种莫名的冲动，这种冲动不是一瞬间形成的，仿佛已经积攒了很久很久，从高中到现在，积攒着她所有对他的疑问。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发现这些乱成一团麻线的疑问，归结到底就是一句话：

　　他到底，对她什么感觉？

　　她在画室里坐着画图，脑袋里总会想起他，然后又想起那些问号。

　　这就是靠近他的代价吗？？

　　…
　　下午一点二十分，太阳射进室内，苏星晓肚子咕噜叫了许久，才不舍放下画笔。

　　清北的食堂就在画艺楼旁边，价格和瀚央差不多，但是菜色更加丰富好吃。

　　苏星晓很快解决午饭回到顶楼，电梯升至顶层，她提着一小盒水果往走廊尽头走去。

　　走到一半才看到尽头那间画室的门出来时竟然忘关。
　　她飞快两步过去，一推门，里头一个陌生的身影撞进眼底。

　　女孩背身正在打开两个饭盒的盖子，台面上还整整齐齐摆放两双筷子、勺子。

　　她闻声回头，语气有些责怪：
　　“来不来也不说定，今天要是不来这菜…”
　　“唉？”
　　神情在看到苏星晓时变得疑惑。

　　“同学你是？”，安述仔细看这个女孩，总觉得有些眼熟，“这里是私人画室喔。”

　　苏星晓却认出了她。
　　或者说，苏星晓当然认出了她。

　　她在岚川的毕业典礼上见过她，也在裴知予的热搜绯闻里见过她。

　　她就是那个别墅的女主人。

　　苏星晓捏紧塑料袋，步子挪后几步，眼神在饭盒和自己摆放画室中央的画板上停留几秒。

　　心里那团由疑问形成的黑麻线全数开解。

　　“抱歉，走错了。”
　　她点点下巴，转身落荒而逃。

作者有话说

　　这章卡得无穷无尽，终于憋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