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花散》言若言若糯

4、人们 群像

　　我来这里已经两个月有余了，也听说、认识了不少人。
　　卖刀削面的夫妻热情实诚比较年轻，来吃的都是熟客。而我从未见过用刀刮面团到锅里的面做法，看多少遍都不腻。他们也都默许了我旁观，有时忙不过来会让我看火候。而我观察面，客人观察我。时间久了，每当看见我来吃，熟客就会喊“毛子又来看面了。”我不跟他们一般见识。每次男老板见我会笑笑，女老板则会笑着喊“小夏又来吃啊。”有时会给我多加一块豆干或者海带。有一次男老板笑着递我半个透明的黄色的蛋，说这个好吃。我很信任地一口吃了——撒旦的蛋！上帝啊，我的嘴巴已经不干净了，我只能疯狂喝汤冲服，然后男老板在旁边笑地前仰后合。（后来我知道这个被他们称为“钢化蛋”或者“变蛋”）刚发工资我总会来“开荤”——吃他们做的卤鸭腿，我认为只有做成这个味道，鸭子才不算白死。
　　卖小笼包等早餐的夫妻却总是吵架。原因无非是男老板会给客人优惠或送些小菜，女老板不愿意，认为老是送没办法做生意。男老板说她抠门，女老板说他“被单做尿布——假大方”。并且女老板的嗓门和词汇量都呈压倒性胜利——尖锐又滔滔不绝，让人大老远都能知道她又在骂她老公了。每到这时客人听她开骂，为了停止这场对耳膜的虐待，会主动补钱。但这时男老板会阻止，然后这场争吵就会变质成男人的尊严与谁是当家的。虽然很吵，但是奈何他们家早点是最全最好吃的，所以大家还是会忍耐然后适应。自从我来，每当这时会有人来中医馆里找我，把我拉过去——因为两个人出奇地一致认为不能丢脸丢到外国。（虽然我只是外国国籍但是在夫妻俩看来我代表外国，然后夫妻俩认为的民族大义不允许他们“丢中国人的脸”）所以我去吃早饭，男老板就能名正言顺地“行使当家人的权利和维护男人的尊严”了。我每次偷偷把钱给女老板她也不要。
　　收破烂的老杨头，提到他，大家都很厌恶。不知道他具体年龄，他总是吹嘘他年轻时如何如何牛逼、见过多少名人、如何吃喝玩乐。他好吃懒做，大家发现想卖破烂时，几天找不到他的人，但是没有人想卖破烂时，他又拖着他的破板车唱歌似的吆喝“卖——破烂喽”，很吵。他爱听别人奉承，如果你卖破烂时夸他，捧着他，他会高兴地给你算多称重。他很会摆谱，不知道是他个子高大还是因为有一个挺拔的肉鼻子大家总觉得他在拿鼻孔看人。老杨头自己定的规矩还很多——卖破烂时必须把纸板单捆、塑料瓶串一起……脾气爆的人就骂他，说他是“叫花子搽粉——穷讲究”。他也不受着，也叉着腰对骂，然后非常硬气地不收他们破烂了。但是这个片区就他一个收破烂的，没办法，大家都只能忍气吞声地按照他的无理要求做。听说有时他还会缺斤少两耍无赖。但是我第一次找他卖中医馆的破烂，他没有刁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