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重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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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对一个已死之人抱着怜悯，妄图救赎她，到头来却发现那个已死之人是我。
我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暮春温柔的目光是播放回忆的留影机，“为什么这么叫我？”
“你没发现，我们越来越像了吗？”
我沉默了。
“你早就知道了对吧。”暮春说。
“……”
“不过有一点，我们不像。”
“什么？”我抬眼看她。
“你比我聪明。”暮春笑着说。
“是你太愚蠢。”
“我把我的名字给你，不好吗？”
“谁要你的名字。”我说，“难听。”
“嘴硬心软这点我们也很相似。”
暮春的孩子按着计划做了手术，医生说再晚些，暮春也会有危险。
她养好身体后决定外出打工，婆婆带着孩子回老家上学。
“我想新的生活要开始了。”暮春满眼喜悦。
她说只要像母亲一样努力，就能给自己和孩子好的生活，她干劲十足，不眠不休。
但希望是虚无的，意外是突然的。烈阳下，她擦了擦脸上的汗，接起来的电话，如坠冰窖。
“你快回来吧，你们家出事了。”
“怎么了。”
“你们家人都没了。”
邻居说，她的婆婆因为地界跟人吵架，那个男人精神不正常半夜抄着刀，冲进他们家，趁着睡觉，杀了人。
人都没了，连同四岁的孩子。
暮春赶回来时，孩子被同村的人安放在草席里，盖着白布，血肉模糊。
暮春疯了。
她不允许任何人靠近她的孩子，只是抱着他无助的呐喊，最后体力不支晕了过去，醒来时，便神志不清了。
“遇到这么大的事，也是个可怜人。”
同村的人都在讨论，暮春出现在很多地方，最久待的地方是埋葬孩子的墓地。没人告诉过暮春孩子埋在哪里，毕竟她早就疯了。
但她知道她要去哪里。
“血脉连心啊。”一个女人看着暮春的样子，同情道。
“你不知道，血肉模糊啊，那孩子我都不敢看，换谁不疯啊。”
“你说她那个婆婆，明明知道他脑子有问题，就一米让就让了。”
“这谁知道，她婆婆也不善茬啊。”
“就是可怜她这么年轻。也不知道是不是上辈子欠这家人的，老公不争气，孩子也没了，自己也……”
“听说，当初她爸妈就不同意。”
……
我抱住自己的头，痛苦撕心裂肺。
“暮春。”我听见暮春的声音，她在呼喊我，她看起来正常极了。
好似疯的是我。
“这是我要找回来的记忆吗？”我痛苦地问道，“然后呢？为什么你会死掉。”
暮春抚上我的脸，眼睛里盛满了泪：“因为我报仇了，也没有活下去的必要。”
“报仇？”
“我杀了那个男人，我要为我的孩子报仇。”她哽咽地说道，“我没办法，我日日夜夜都能梦见我的孩子，梦见他啼哭，梦见他说害怕，我每天都在惊醒。某天我突然清醒了，我想是我的孩子让我为他报仇，我找了把最快的刀，像他杀我的孩子一样，杀了他。”
她的手在颤抖，“我从来没想过我会杀人，我手上的血洗不干净，我该去赎罪，该去找我的孩子。”
“暮春……”我将脸埋在她的掌心，颤抖着流泪，“暮春，不要。”
我一直在挽留，无论是父母、丈夫、儿子还是我自己。
我抓紧她，抱住她的身体，好像这样她就不会离开。
暮春轻轻抚摸着我的背，亲吻我的额头：“你相信死后，人的灵魂吗？”
“我不相信，我不相信。”我哽咽着，“我不相信，我只相信身体，物质还有可以触摸到的一切。”
“可你是什么呢？”暮春摸着我的脸，让我看着她的眼睛，“你是我的灵魂啊。”
她伸出手腕，一道很长的疤，和我的一样。
“我的伤口在流血，而你的伤口早已愈合。”她看着我，认真的教导我，“你是我的灵魂，我不会离开你。”
“可我没办法，这样……”我禁锢着她，她是可以触摸的，“我不是要来救你的吗？我不是为了让你活下去吗？”
“命运，命运是不可以更改的。”她说。
我全身失去了力气，“所以，我们要就此分离吗？”
“是。”她说，“你还没有学会接受分离吗？”
“我还在为分离受伤，我的身体依旧再为分离颤抖。”我如实说道。
“可我们都没时间了。”
暮春消散在空气中，暮春回来了。
天光大亮，窗有了裂纹，用透明胶布粘起来的玻璃照进屋里，我不在大声哭喊，眼泪已经顺着眼眶流，我倒在地上没有任何力气，鲜血在顺着伤口汩汩流淌。
没人发现我的死亡，我的房子在静默，便宜的地砖传来一股鱼腥味。我想起暮春，想起她的……不，想起我的过去。
想起她的笑容，我的嘴角便扯出一抹笑，我向窗外看去，色彩斑斓的房子，蓝色的天空，绿色的树，红色的果子在上面摇晃。然后是屋内，一个红漆的木桌上摆着一个小电锅，油烟熏得屋里发黑，我缓缓合上眼睛。
我想起我的父母，想起他们日夜辛劳，想起他们布满皱纹的脸，和干裂的粗大的手指，他们穿着十几块的鞋子和裤子，没用过什么好东西，却舍得为我花钱；想起那个面部可憎的男人，他的变脸，他的欺骗与冷眼相对；想起我的孩子，他是那么的依赖我，他那么乖巧懂事，支撑着我走下去。
我想起我自己，在我生命的这么多人里，我最想看见我自己。在过去那么多年里，我一直在看见别人，却没看见我自己，所以，当再次见到暮春时，我竟然认不出那就是我自己。
而我死了，我才真正开始看见我自己，想同自己说话。
暮春消失时说的话在我耳边响起，像蒲公英一样拨弄着我的心脏。
“很高兴认识你，暮春。”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重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