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让一切振动都有旋律 食堂的午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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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堂的午餐时间接近尾声时，穹的个人终端收到了新的任务通知。
【发信人：姬子】
【标题：协助设备运输任务】
【内容：穹，工程部的希露瓦有一批维修完成的实验设备需要送回位于深层的私人工作室。她指名请求你协助运输，任务已获批准。请于今日下午14:00至工程部仓库区C3门与她汇合。此次任务也让你熟悉中心不同区域的路线，丹恒说你最近需要多走动，别总待在档案部。】
穹看完消息，抬头看向对面的丹恒。
“你提议的？”他问。
丹恒放下手里的餐具，用纸巾擦了擦嘴角，动作一如既往的简洁。
“希露瓦昨天来档案部提交设备维修记录时提到需要人手。”他说，“我想到你最近应该接触一些档案部以外的日常工作，而且……”
他停顿了一下。
“而且什么？”
“而且希露瓦的工作室在深层区，那里和研究区不太一样。”丹恒说，“你应该看看中心的另一面。”
穹想起之前偶尔听其他研究员提过深层区。
那是中心早期建设时挖掘出的更深层空间，后来逐渐发展成生活配套区和部分非核心研究部门所在处。他来了几个月，活动范围基本局限在缓冲层的研究区，确实没去过更下面的地方。
“安全吗？”穹问，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里的几个设备——干扰器、信号记录器、还有螺丝咕姆刚给的加密通讯器。
丹恒微微点头：“深层区有完整的安保系统，而且希露瓦的工坊在相对开放的区域，更重要的是，希露瓦本人很可靠。她虽然……风格独特，但专业能力毋庸置疑。”
穹想起希露瓦是谁了。
他在中心的内部通讯录上见过这个名字，工程部的特殊项目工程师，杰帕德的姐姐。偶尔在食堂远远见过，是个金色长发、总是穿着皮夹克和工装裤的女性，和周围那些穿白大褂的研究员格格不入。
“风格独特是指什么？”
“你去了就知道了。”丹恒说，“记得准时到，希露瓦讨厌迟到的人。”
“这里有不讨厌迟到的人吗？”
“没有。”
下午两点差五分，穹抵达工程部仓库区的C3门。
这里和他平时活动的区域截然不同。
仓库区天花板高达十米以上，金属骨架裸露在外，上面悬挂着各种起重设备和传输轨道。空气里有润滑油、焊接金属和某种绝缘材料混合的气味。地面是粗糙的混凝土地面，画着醒目的黄色安全线。
几个工程部的技术人员正在操作叉车搬运货箱，远处的焊接区火花四溅。
穹站在指定位置等待。
两点整，一阵引擎的轰鸣声从仓库深处传来。
一辆经过改装的运载车从货架间驶出，停在穹面前。车体漆成黑色，侧面用喷漆画着夸张的火焰纹路和某个穹不认识的乐队标志。
驾驶座上的正是希露瓦。
她今天穿着黑色的皮夹克，里面是沾有油污的白色T恤，工装裤的膝盖处磨损严重，脚上是结实的工程靴。
金色的长发在脑后扎成高马尾，几缕碎发垂在脸侧。她戴着护目镜，镜片推到额头上。
“嘿，你就是穹对吧？”希露瓦从车上跳下来，落地时靴子在地面敲出清脆的响声。
她比穹想象中要高，几乎和他平视。
“是的，希露瓦女士。”穹说。
“别叫我女士，听着怪正式的。”希露瓦咧嘴笑了，露出整齐的牙齿。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清单，快速扫了一眼，“丹恒说你挺靠谱的，希望他没骗我。”
“我需要做什么？”穹问。
“帮我搬东西，然后跟我去深层区。”希露瓦转身拍了拍运载车的货厢，“这里面有六台修好的能量稳定器和两套数据采集模块，都是其他实验室送来维修的。我得把它们送回我的工作室做最终测试，然后才能交还给客户。”
她打开货厢后门。穹看到里面整齐固定着几个金属箱，每个都贴有标签，注明设备名称、所属部门和维修编号。
“不算太重，但一个人搬麻烦。”希露瓦说，“而且去深层区的电梯有一段路，有个帮手能省不少时间。来吧，我们一人一边。”
接下来的二十分钟，穹和希露瓦将设备箱从运载车转移到一台平板运输车上。
希露瓦动作熟练，显然经常干这种活。她一边工作一边和穹闲聊。
“听说你是新来的实习生？跟丹恒在档案部？”
“是的，来了快四个月了。”
“四个月啊……”希露瓦将一个箱子推到运输车上固定好，“那你还算新鲜，我在这儿待了快八年了，从中心还在扩建深层区的时候就来了。”
她擦了擦额头的汗，靠在运输车旁短暂休息。
“丹恒说你最近遇到些麻烦。”希露瓦突然说，语气随意但目光敏锐，“内部监控什么的？”
穹有些意外，他没想到丹恒会把这些告诉希露瓦。
“别那副表情。”希露瓦笑了，“丹恒没透露细节，只是说你可能需要换个环境透透气。而且我在工程部，消息比档案部灵通多了。最近安全部门在调整监控协议，IT部在升级防火墙——傻子都能看出来出事了。”
她直起身，检查最后一个箱子的固定带。
“深层区没那么多破事。”希露瓦说，“那里的人更直接。设备坏了就修，饿了就吃，累了就休息。”
“不像上面那些人，整天勾心斗角。”
希露瓦说这话时有些许愣神，穹的直觉告诉他那不是该追问的话题。
运输车装载完毕，希露瓦示意穹跟着她，推着车向仓库区深处走去。
他们穿过几道安全门，进入一条宽阔的运输通道。
通道两侧是裸露的岩石墙面，上面有早期挖掘时留下的钻头痕迹。照明是嵌入天花板的条形灯，光线足够但不算明亮。
“这是去深层区的主运输道之一。”希露瓦解释道，“中心刚建的时候，地表伪装设施和上层研究区是先建的，深层区是后来慢慢拓展的。所以有些通道看起来比较……原始。”
穹注意到墙面上有一些涂鸦。
那些不是随意的乱画，而是精心绘制的图案，齿轮与音符交织的抽象画、某种机械结构的示意图，甚至有一整面墙画着一把电吉他，琴颈延伸出复杂的电路图。
“那是我的作品之一。”希露瓦注意到穹的目光，语气里带着自豪，“工程部那帮老古董觉得墙面就该干干净净，我说那是浪费画布。最后各退一步——我可以在非主要通道画，但不能影响安全标识。”
“你还会画画？”
“算是业余爱好，搞艺术的基本什么都会一点。”希露瓦说，“我的工作室里更多，待会儿你能看到。”
他们走到通道尽头，面前是一部巨大的货运电梯。
希露瓦刷了身份卡，电梯门缓缓打开，内部空间足以容纳两辆运输车。
进入电梯后，希露瓦按下标有“L3”的按钮。
“深层区主要分三层。”她解释道，“L1是生活配套区，宿舍、食堂、商店什么的。L2是仓储和非敏感研究区。L3是最下层，也是最早开发的区域，我的工作室就在那儿。”
“和研究区差不多的编号……”
“深层区曾经也是研究区，但是这儿不合适。”
电梯开始下降，速度平稳但能感觉到明显的失重感。
显示楼层的数字从B1开始变化，B2、B3……一直跳到L1、L2、L3。
“我们下降了多深？”穹问。
“从缓冲层算起，大概再往下五百米。”希露瓦说，“L3区已经接近地底三千尺的总深度了。不过别担心，结构很稳固，我参与过加固工程。”
电梯门打开时，穹的第一印象是这里不像一个科研设施。
L3区的天花板比上层低，但照明设计得更温暖。
主通道的墙壁漆成深灰色，但有许多岔路通向不同的区域，那些岔路口有明显的个性化装饰，有的挂着手工制作的招牌，有的在墙边摆着盆栽植物，甚至有一个通道口安装了声控彩灯，人走过时会亮起不同颜色的光。
空气里的气味也不一样。
缓冲层是消毒水、臭氧和精密仪器的味道，这里混杂着咖啡、油炸食物、旧书，还有某种穹说不出的温暖气味。
“欢迎来到深层区。”希露瓦推着运输车走出电梯，“这里住的都是长期驻守中心的员工和家属。有些人在中心工作十几年了，把家都安在这儿。”
穹跟着她穿过主通道。
两侧有店铺，是真的店铺，不是上层区那种标准化的供给站。
他看到一家咖啡厅，橱窗里摆着手写的菜单；一家维修店，门口挂着“修理各种小家电”的牌子；甚至还有一家小小的书店，透过玻璃门能看到里面堆满的书架。
几个行人经过，穿着便装而不是制服。
有人向希露瓦打招呼：“希露瓦，新设备？”
“修好的，送回工作室测试。”
“这位是？”
“穹，档案部的新人，来帮忙的。”
人们好奇地打量穹，目光友善。
穹注意到这里的氛围确实不同。在上面人们走路时总是行色匆匆，交谈时压低声音；在这里，人们会在通道里停下聊天，会大笑，会互相拍肩膀。
“深层区有自己的规则。”希露瓦边走边说，“只要不影响中心整体安全，管理层允许这里保持一定的……自治。毕竟有些人在这里一住就是好几年，总不能把他们当机器人管。”
她拐进一条侧通道，这条通道更窄，两侧的墙面几乎被涂鸦覆盖。
穹认出了希露瓦的风格，机械与音乐元素的融合。一幅画里，扩音器的喇叭中飞出齿轮；另一幅画里，吉他琴弦连接着他看不懂的图案，是人是物无法区分。
通道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金属门，门上用铆钉拼出工作室字样，旁边画着一个闪电穿过齿轮的图案。
希露瓦用钥匙打开门锁，推开门。
“进来吧，小心脚下。”
穹走进工作室，第一反应是这里不像工作室，更像一个摇滚乐手的排练室兼机械车间。
空间很大，挑高至少有五米。一侧墙壁完全被工具架占据，上面整齐排列着各种手工工具、电动工具、焊接设备。另一侧是工作台，上面堆着半拆解的机械部件、电路板和测量仪器。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工作室中央的区域。
那里有一套完整的架子鼓，漆成亮银色；几把电吉他挂在墙上，旁边连着效果器和音箱；甚至还有一个老式的模拟合成器，指示灯在微弱闪烁。
天花板上悬挂着几个用废弃机械零件改造的吊灯，造型像抽象的花朵。墙角堆着音箱和放大器，电线在地面上蜿蜒，但被仔细固定在护线槽里。
“把设备箱放在那边的工作台上。”希露瓦指了指一个相对整洁的区域。
穹帮忙卸货时，希露瓦走到音响设备旁，按下一个开关。工作室里响起了音乐，穹以为是摇滚乐，没想到是一段舒缓的电子音乐，旋律中混合着机械运转的采样声。
“我自己做的曲子。”希露瓦说，语气里有掩饰不住的自豪，“用工程部的声波分析仪采集各种设备运转的声音，然后重新编曲，这首叫《反应堆小夜曲》，朋友和我说这名字太硬核了。”
穹认真听了一会儿。确实，在旋律之下，他能分辨出涡轮旋转的规律嗡鸣、电流通过的嘶嘶声。
“很特别。”穹诚实地说。
“谢谢。”希露瓦笑了，“在中心工作，你得找点方式保持自我。对我来说，就是音乐和机械。”
她走到一个设备箱前，打开盖子，露出里面的能量稳定器。仪器表面有烧灼痕迹，但已经被修复。
“这台是生物实验室的，过载了。”希露瓦一边检查一边说，“研究员想用它稳定一种发光菌落的能量输出，但没计算好负载。结果仪器烧了，菌落也死了。”
“能修好吗？”
“已经修好了。”希露瓦拍了拍稳定器外壳，“换了两个电容，重写了控制芯片的固件。但我得做最终测试，确保它不会再过载。这就是为什么要把设备带回工作室，工程部的标准测试台太死板，我的设备可以模拟更复杂的工况。”
她启动工作台旁的几个仪器，屏幕上跳出数据流。
“测试需要点时间。”希露瓦对穹说，“你可以随便看看，只要别碰红色按钮的东西。或者如果你感兴趣，我可以给你看个好东西。”
“好东西？”
希露瓦走到工作室最里面，掀开一块防尘布。
下面是一个半人高的装置，外形像某种混合了管风琴和发动机的奇异造物。它有键盘、旋钮、仪表盘，也有活塞、齿轮和传动杆。
“这是我最新的发明。”希露瓦说，眼睛发亮，“一个能演奏摇滚乐的能量稳定器。”
穹眨了眨眼：“抱歉，什么？”
“能量稳定器和摇滚乐。”希露瓦重复道，手指抚过装置表面，“你看，中心用的能量稳定器都是基于基石能量的谐波原理工作的。它们会发出特定频率的振动来平复异常能量波动，对吧？”
穹点头，他在档案里读过相关原理。
“但那些振动都是单调的，就像一直弹同一个音符。”希露瓦继续说，“我在想，既然都是振动，为什么不能是有旋律的？所以我改造了一台稳定器，让它的输出频率可以按乐谱变化。”
她按下装置上的几个开关，拉动操纵杆。装置内部传来齿轮咬合的咔嗒声，活塞开始规律运动。
“当然，实用价值可能不大。”希露瓦承认，“正经的能量稳定工作还是用标准设备。但这个想法有趣，对吧？而且我测试过，在低负载情况下，它真的能同时稳定能量和播放音乐。”
她按下键盘上的一个琴键。装置发出一个低沉的电子音，同时仪表盘上的指针轻微摆动。
“中央C。”希露瓦说，“对应的是基石能量的基础谐振频率。其他音符对应不同的谐波。理论上，你可以用一首完整的曲子来执行复杂的能量调节。”
穹看着这个奇特的装置，突然理解了丹恒说的风格独特是什么意思。
希露瓦是工程部的艺术家。
“这让我想起一个人。”穹说，“上层区也有个研究员，喜欢把异常特性转化成……不那么严肃的东西。”
“谁？黑塔？”希露瓦笑了，“我认识她，她来深层区找过稀有材料。我们聊过，她挺欣赏我的非标准思路，虽然她觉得我的音乐品味过于复古。”
“但是喜欢古典乐的明明是她，我还记得上次撞见她指挥的模样。”
她关掉装置，重新盖上防尘布。
“在黑塔看来，一切都可以是实验。在我看来，一切都可以是音乐。”希露瓦说，“只是角度不同。”
工作室里的测试仪器发出提示音，希露瓦走过去查看数据。
“第一批设备测试通过。”她说，“得跑三组测试，每组两小时。趁这个时间，我请你去喝点东西？深层区有家店的咖啡不错，真正的咖啡豆，不是上层区那种合成咖啡因饮料。”
“好几年了，我还是更喜欢地表的食物。”
穹正要答应，工作室外突然传来一阵喧闹声。
是孩子们的声音，尖锐、兴奋、充满活力，脚步声由远及近，然后在工作室门外停住。
“虎克老大，是这里吗？”
“肯定没错！我闻到了机油的香味，还有希露瓦姐姐的音乐！”
“可我们不是要去探险吗？”
“这就是探险！希露瓦姐姐的工作室是深层区最酷的地方！”
希露瓦叹了口气，但穹看到她嘴角上扬了。她走过去打开门。
门外站着三个孩子，年龄大概在六岁到十岁之间。
领头的是个金发女孩，戴着一顶尺寸过大的工程安全帽，帽檐都快遮住眼睛了。她双手叉腰，一副“我是老大”的姿态。
“希露瓦姐姐！”女孩大声说，“我和鼹鼠党来探险了！”
她身后的两个孩子、一个男孩一个女孩用力点头，脸上都沾着灰尘，衣服也有磨损，显然刚从某个冒险中归来。
“虎克，我说过多少次了，不要随便带人来我工作室。”希露瓦说，但语气并不严厉，“而且你们是不是又去禁区玩了？看这一身灰。”
“才不是禁区！”叫虎克的女孩反驳，“那是未开发隧道！鼹鼠党发现了新的秘密通道！”
“未开发隧道就是禁区。”希露瓦蹲下身，拍掉虎克肩膀上的灰尘，“你爸爸知道你又乱跑吗？”
虎克的表情突然心虚起来：“爸爸……爸爸在值班！要晚上才回来！”
希露瓦摇摇头，站起身。她注意到穹，眼睛一亮。
“对了，虎克，给你介绍个人。”她侧身让开，“这位是穹，上面来的研究员。”
三个孩子的目光齐刷刷投向穹。虎克摘下安全帽，露出一双明亮的绿色眼睛，好奇地打量着穹。
“上面来的？”虎克问，“是地表吗？还是上层区？”
“上层区？”穹疑惑，想了想点头说：“我确实是从有很多研究员的那层下来的。”
“喔——”虎克发出夸张的惊叹声，她身后的孩子们也窃窃私语。
在孩子们眼中，从缓冲层来的人似乎带着某种神秘光环。
“穹，这是虎克，深层区的孩子王。”希露瓦介绍道，“后面是她的鼹鼠党成员，阿丽娜和尤利安。”
叫尤利安的男孩俏皮的比了个飞吻，穹挑了挑眉。
虎克向前一步，抬头挺胸：“我是虎克，鼹鼠党的老大！深层区所有的秘密通道我都知道！”
穹忍不住笑了。
“很高兴认识你，虎克老大。”穹认真地说。
虎克的眼睛更亮了，显然对“老大”这个称呼很满意。
“你是来帮希露瓦姐姐修东西的吗？”她问。
“算是吧。”穹说，“搬了些设备下来。”
“你会修东西吗？”虎克追问，“希露瓦姐姐什么都会修！我的玩具机器人坏了都是她修好的！”
“我不太会修东西。”穹实话实说，“我在档案部工作，主要看文件。”
虎克的表情略显失望，但很快又振作起来：“档案部！那你知道很多故事吗？关于上面的世界，还有那些……奇怪的东西？”
穹犹豫了一下。他不能向孩子透露异常相关的信息，但虎克眼中的好奇太纯粹了。
“我知道一些故事。”他最终说，“但不是所有都能讲。”
“为什么？”
“因为有些故事……不太适合小孩子听。”
虎克撅起嘴：“我才不是普通小孩子！我是鼹鼠党的老大！我见过很多奇怪的东西！”
希露瓦插话：“虎克，你又胡说。你见过什么奇怪东西？”
“真的！”虎克转身对同伴们说，“告诉他们，我们上星期在通风管道里看到了什么！”
孩子们互相看了看，异口同声地说：“发光的蘑菇！在管道壁上，一碰就收缩，还会喷出闪闪发光的粉末。”
“还有声音！”叫阿丽娜的女孩补充，“像唱歌，但听不懂歌词。”
希露瓦的表情严肃起来。
她看向穹，低声说：“应该是某种孢子类异常泄露到通风系统了。我上周听说生物实验室丢了一批样本，看来是真的。”
她蹲下身，认真地对虎克说：“听着，如果你们再看到那种发光的蘑菇，不要碰，立刻告诉大人。那些东西可能有危险。”
“危险？”虎克歪着头，“但它们很漂亮啊。”
“漂亮的东西也可能危险。”穹说，想起了自己处理过的几个Safe级异常档案，“就像……就像漂亮的蘑菇可能有毒。”
虎克思考了几秒，然后点点头：“好吧，那我不碰。但我们可以看吗？远远地看？”
“最好连看都不要。”希露瓦说，“我会报告安全部门，让他们检查通风系统。在那之前，你们几个不许再去那些管道玩了，听到没有？”
三个孩子不情不愿地答应了。
希露瓦站起身，看了看工作室里的测试仪器。
“测试还得跑一阵。”她说，“虎克，你带穹参观一下深层区？别去危险的地方，就在生活区转转。”
虎克的眼睛立刻亮了：“真的吗？我可以带上面来的人参观？”
“只要穹愿意。”希露瓦看向穹，“你可以吗？虎克虽然爱闹，但对深层区了如指掌。而且有孩子在，有些地方你反而更容易看到真实的样子。”
穹想了想，点头答应了。
他确实想看看深层区的日常生活，而且虎克和她的朋友们看起来无害，至少比上面那些心思复杂的同事无害。
“太好了！”虎克跳起来，“鼹鼠党，执行A计划！带贵宾参观我们的地盘！”
三个孩子立正站好，模仿军人的姿势，虽然动作歪歪扭扭。
希露瓦笑着摇头，对穹说：“一小时后回来，咖啡还请你喝。还有，如果他们要去什么奇怪的地方，用终端联系我。”
“如果可以，不要和她们说中心的事，那些孩子虽然在中心生活但只是因为地表没有容身之地……”
“我明白的。”
希露瓦看了穹几秒。
“我明白的，希露瓦。”
穹跟着虎克和鼹鼠党离开了工作室。
深层区的生活区比穹想象中更有人情味。
虎克像个小导游，带他穿过各种小巷和通道。穹看到了小型社区花园，里面种着在人工光照下生长的蔬菜；看到了公共洗衣房，几个居民边洗衣服边聊天；甚至看到了一面“社区公告墙”，上面贴着各种手写通知——丢失物品招领、二手物品交换、儿童看护服务。
孩子们在这里自由奔跑，大人们也不太约束。
穹看到几个孩子在一个小广场上玩某种改良版的捉迷藏，规则似乎结合了中心的安全演习内容。
“这里是鼹鼠党的秘密基地之一！”虎克带穹来到一个死胡同，指着墙上一个通风口栅栏说，“我们从这里可以爬到仓储区的旧货架，那里有好多废弃的箱子，可以搭堡垒！”
“但我们答应过希露瓦姐姐，今天不去爬通风口了。”
虎克叹气：“好吧好吧。那我们去看看娜塔莎阿姨的诊所？她今天应该在。”
“娜塔莎？”穹问，“医疗部的娜塔莎医生？”
“你知道她？”虎克惊讶。
“见过。”穹说。他想起了这个名字，医疗部的主管之一。
“娜塔莎阿姨可厉害了！”虎克一边带路一边说，“我上次摔伤膝盖，就是她帮我包扎的。她还会做甜甜的药，一点也不苦。”
他们穿过几条通道，来到一个相对安静的区域。这里有一扇普通的门，门上挂着“医疗点”的牌子，旁边画着简单的红十字。
虎克敲门。几秒钟后，门开了。
娜塔莎站在门口。
她今天没穿白大褂，而是简单的深色上衣和长裤，外面套着医疗围裙。她的头发在脑后挽成发髻，几缕碎发散落下来。
“虎克？”娜塔莎的声音温和但带着一丝疲惫，“又受伤了？”
“没有没有！”虎克赶紧说，“我带人来参观！这是穹，上面来的研究员！”
娜塔莎的目光转向穹，她的眼睛是温和的粉色，但只要对视就会发现她的眼神很锐利，迅速扫过穹的全身。
“穹？”她重复道，“好久不见。”
穹有些意外，他没想到自己还能被这只有一面之缘的医生记住。
“拉帝奥医生经常提到我？”穹在梳理逻辑。
“偶尔。”娜塔莎侧身让开门，“进来说话吧，别在门口站着。”
医疗点内部简洁但整洁。
外间是问诊区，有简单的检查床和医疗仪器。里间门开着，能看到摆放药品的架子。空气里有消毒水和某种草药混合的气味。
“我这里比较简陋，和缓冲层的医疗部没法比。”娜塔莎说，“但深层区居民的小病小伤都能处理，严重的情况会送到上层。”
她示意穹坐下，然后看向虎克和她的朋友们：“你们几个，如果没受伤也没生病，就别在这儿挤着了。去外面玩，但记住希露瓦的话，别去危险的地方。”
虎克吐了吐舌头，带着鼹鼠党离开了。
门关上后，医疗点安静下来。
“虎克是个好孩子，就是太有活力。”娜塔莎说，她走到药品架前整理东西，“她父亲是安全部门的技术员，经常值班，孩子就自己在深层区跑。我们这些大人轮流看着点。”
“您在这里工作很久了吗？”他问。
“五年了。”娜塔莎说，“之前在地表的诊所，后来被中心招募。我选择来深层区，因为这里更需要基础的医疗服务。”
她转过身，靠在药品架旁，看着穹。
“拉帝奥说你最近在适应期，遇到一些压力。”娜塔莎直白地说，“他让我如果见到你，观察一下你的精神状态，从医学角度。”
穹没想到拉帝奥会做这样的安排，但转念一想，这确实符合那位毒舌医师的风格——表面严厉，实际上考虑得很周全。
“我……还好。”穹说，“就是需要时间适应。”
他现在已经可以好不羞赧地说出自己的状态了。
“适应什么？异常的存在？还是人心的复杂？”娜塔莎问，问题一针见血。
穹沉默了几秒。
“都有。”他最终承认。
娜塔莎点点头，没有追问。她走到工作台前，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铁盒，打开，里面是手工制作的糖果，用彩色糖纸包着。
“我自己做的。”她说，“加了有舒缓效果的草药提取物，但主要是糖。压力大的时候吃一颗，没什么用，但至少甜。”
她递给穹一颗。
穹接过，剥开糖纸放进嘴里。确实是普通的糖果甜味，但回味有一丝清凉的草药香。
“深层区的人处理压力的方式和上面那些人不一样。”娜塔莎说，“上面的人用数据、分析、会议。下面的人……喝一杯，聊聊天，或者干脆睡一觉。有时候简单的方法反而有效。”
穹含着糖果，思考着她的话。
“您不觉得中心的工作……很沉重吗？”他问，“处理那些异常，面对那些风险。”
“沉重。”娜塔莎承认，“但我在地表诊所工作时，见过更沉重的东西——贫穷、疾病、绝望。至少在这里，我们是在对抗明确的东西。异常再危险，也是可定义、可研究的。人心的黑暗有时候更难处理。”
她停顿了一下。
“而且，在这里，我能看到结果。”娜塔莎继续说，“我治疗一个受伤的研究员，他康复后继续工作。我照顾一个生病的孩子，他痊愈后又能奔跑。这种直接的反馈，对我很重要。”
也许这就是在中心生存的方式——在庞大的系统中，找到自己能抓住的东西。
“谢谢您的糖果。”穹说。
“不客气。”娜塔莎微笑，“如果你需要聊聊、不是医疗咨询，只是聊聊，可以来找我。我听过很多故事，也保守过很多秘密。”
穹离开医疗点时，虎克和鼹鼠党在门外等着。
“娜塔莎阿姨给你糖了？”虎克羡慕地说，“她只给生病的孩子糖，平常不给的。”
“可能我看起来需要糖吧。”穹说。
虎克仔细打量他，然后点点头：“你看上去是有点严肃，上面的人都这样吗？”
“上面的人……想的事情比较多。”
“想太多不好。”虎克老气横秋地说，“我爸爸说的，想太多会头疼。走吧，希露瓦姐姐的测试时间应该快到了。”
回工作室的路上，虎克问了很多关于缓冲层的问题。
穹尽量用孩子能理解的方式回答，避开异常相关的细节。他描述了研究区的走廊、档案部的安静、食堂的食物——虽然难吃，但虎克听得津津有味。
“我长大后也要去缓冲层工作。”虎克宣布，“我要当工程师，像希露瓦姐姐一样，修好多好多东西！”
“你会是个好工程师的。”穹说。
回到工作室时，希露瓦的测试刚好结束。她正在关闭仪器，记录数据。
“玩得开心吗？”她问。
“很有意思。”穹诚实地说，“深层区……和我想象中不一样。”
“这就是中心的全貌。”希露瓦说，“上面是大脑，处理信息和决策。下面是心脏，让整个系统保持跳动。少了哪个都不行。”
她看了看时间。
“咖啡还喝吗？我知道有家店这个时间人不多。”
“当然。”
希露瓦带穹去了她说的咖啡店。
店很小，只有四张桌子，但咖啡的香气真实而浓郁。店主是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曾经是中心早期建设队的工人，退休后开了这家店。
他们坐在靠窗的位置。窗外是深层区的主通道，人们来来往往。
希露瓦点了两杯咖啡，真正的咖啡，不是合成饮料。
“所以，”她喝了一口咖啡，“丹恒说你最近有麻烦。需要帮忙吗？工程技术方面的？”
穹犹豫了一下。希露瓦看起来很真诚，但他不确定能透露多少。
“主要是……学习怎么保护自己。”他最终说。
“啊，信息安全那些事。”希露瓦点头，“我听说了。工程部也在升级系统。要我教你点实用技巧吗？比如如何让一个设备看起来在工作但实际上没在工作？或者如何在系统中留下只有自己知道的隐藏日志？”
穹惊讶地看着她。
“别那副表情。”希露瓦笑了，“在中心工作，总得会点非标准技能。我又不是只会修设备和玩音乐。
她压低声音：“如果你需要，我可以帮你做个小玩意。比如一个能检测附近监控设备的便携感应器，或者一个能加密本地数据的存储设备。不违反规定，只是……额外的防护。”
穹思考着这个提议。
多一层防护没什么坏处，而且希露瓦看起来值得信任。
“我需要和丹恒商量一下。”他说。
“应该的。”希露瓦理解地点头，“在中心，谨慎点好。”
只是穹颠了颠口袋，他有些微妙的感觉，他现在是在收集七龙珠召唤超级无敌防护罩吗？
他们喝完咖啡，希露瓦付了账。
“该回去了。”她说，“档案部还有工作需要你做吧？”
穹点点头。他确实该回档案部了，今天的设备运输任务只是临时安排。
希露瓦送他到电梯口。
“随时欢迎你来深层区。”她说，“如果你需要透透气，或者想听点真正的音乐。我每周五晚上会在工作室排练，虽然观众通常只有虎克和她的朋友们。”
“我会记住的。”穹说。
电梯门打开，穹走进去。在门关闭前，他看到虎克从通道那头跑过来，身后跟着鼹鼠党。
“穹！下次来我带你去真正的秘密基地！”虎克喊道。
穹挥手道别。
电梯门关闭，开始上升。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让一切振动都有旋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