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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那逝去的 波提欧的那 ...

  •   波提欧的那次实战教学似乎只是昙花一现,穹之后的生活依旧规律。
      归档、训练、调遣。
      归档、训练、调遣。
      ……
      只是再无那样激烈的外勤任务了。
      档案库的宁静被一阵内部通讯的提示音打破。
      穹放下手中的数据板,看到呼叫来源是生物适应学研究室,一个他接触不多的部门。
      ASCAO的部门大类只有那几个,但分支的小部门可是杂而又杂,穹不知道他们究竟把这地下挖空了多少。
      “穹实习生吗?我是研究室的莱纳德博士。”通讯那头传来一个略显急促的男声,“我们这边有个小忙需要你协助一下,关于ASCAO-815-绒光兽。”
      ASCAO-815,穹在档案中见过。
      一个被评定为Safe级的小型哺乳类异常生物,外形类似幼年的银狐犬,但通体覆盖着发出柔和白光的绒毛。
      它性情极其温顺,甚至可说是胆怯,其异常特性在于能散发出一种微弱但稳定的安抚性能量场,有助于平复焦虑和恐惧情绪。
      许多初次接触高等级异常后精神受创的研究员,都曾在它身边获得过慰藉。
      就连新加入ASCAO的穹也在绒光兽上获得过慰藉。
      “博士,请问需要我做什么?”穹有些疑惑,他的专业与此并不直接相关。
      一种不祥的预感在心中升起,穹希望不是他想的那样。
      “我们监测到的ASCAO-815的生命体征和它的安抚场都在持续衰减,常规的维持手段效果不佳。”莱纳德博士语速很快,“我们尝试了所有常规方法,包括最好的兽医护理和营养支持,但都无法阻止这种衰退,它体内的某种维持其异常特性的核心能量正在枯竭。”
      穹的心被揪了起来。
      “我们了解到你正在进行与基石能量相关的共鸣适应性训练,虽然还不成熟,但你的生命波形与基石存在某种同调,而基石能量被认为是相对纯净的本源之力。”莱纳德博士话锋一转,“我们想进行一次尝试。”
      “利用你自身的共鸣场,看能否对它进行温和的刺激或引导,尝试稳定甚至维生它的核心频率。”
      穹的心微微一沉。
      他想到了之前共鸣能力失控的几次经历,无论是无限回廊的侥幸,还是面对基石低语时的冲击,都表明他对这种力量的控制远未达到得心应手的程度。
      “博士,我必须坦诚,我对自身能力的控制力还很弱。绒光兽它、它看起来那么脆弱,我担心我的介入反而会伤害它。”穹试图解释,他不想因为自己的冒失而伤害这个看似无害的异常。
      “啊,这个我们清楚,不必有太大压力。”莱纳德博士的语气带着一种研究者的、近乎冷酷的乐观,“我们理解你的顾虑,但这只是一次探索性的辅助尝试,对ASCAO-815也是最后的机会了,不是吗?”
      “我们有完善的监控和安全措施,你只需要在引导下,尽可能温和地释放你的共鸣波动,靠近它,感受它。”
      “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ASCAO-815的异常特性提前失效罢了,它本身的生物质还会存在,不影响后续的基础研究,这对我们理解共鸣能力与动物形异常实体的互动很有价值。”
      ‘最坏的结果……不过是异常特性提前失效罢了……’
      这句话轻轻扎了穹一下。
      在博士口中,这似乎只是一次有价值的数据采集,一个理性的权衡,一个“样本”的潜在损失是可以接受的代价。
      但穹看着传输过来的ASCAO-815影像——那团光芒越来越微弱的小生命,想到它曾无声地安抚过那么多人的心灵,他感受到的是一种即将寂灭的生命现象。
      他心中有些不是滋味,但博士的请求合乎流程,也得到了相应的授权。
      他找不到强硬拒绝的理由,或许,内心深处,他也抱着一丝微弱的希望,希望自己真的能做点什么。
      ‘这样刚好不是吗?你一直想要做些什么。’
      他希望能创造奇迹。
      在生物研究室的隔离观察间里,穹站在特制的引导平台上,绒光兽被安置在一个环境舒适的恒温监护舱内,它的身体随着微弱的呼吸轻轻起伏,光芒几乎细不可见。
      莱纳德博士和助手们在玻璃后紧盯着各项指标。
      穹被连接到一套精密的能量缓冲和导引系统,旨在帮助他聚焦和调控波动。
      “放松,穹实习生,尝试感知它,非常轻微地,像呼吸一样将你的波动传递过去。”博士的声音通过扬声器传来。
      穹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努力排除杂念。
      他尝试着去感受自身那与基石隐隐相连的“弦”,并按照训练中的方法,试图将其振动调节到一种极其温和、近乎无害的频率。
      在他的感知中,‘绒光兽’像是一小团即将熄灭的、温暖的余烬,生命之火摇曳不定。
      他小心翼翼地,将自己那带着一丝基石特有韵律的波动向那团余烬靠拢,试图去温暖它,梳理它。
      奇迹似乎发生了。
      绒光兽的身体轻微地动了一下,它周身那黯淡的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明亮了一丝,虽然依旧微弱,却不再是之前那种死寂的灰暗。
      它甚至艰难地、极其轻微地抬起头,那双原本半闭着的、黯淡的眼睛朝向穹的方向,仿佛感受到了这陌生的、却又带着某种亲切感的能量,喉咙里发出了一声几不可闻的、类似幼犬依赖般的呜咽。
      监控屏幕上的生命读数出现了短暂的、小幅度的回升!
      “有效!能量场强度有回应!生命体征暂时稳定!”助理的声音带着压抑的兴奋。
      穹心中一振,更加专注地维持着那种温和的共鸣,他几乎要相信奇迹了。
      然而,好景不长。
      仅仅几秒钟后,那团温暖的余烬在他的感知中突然剧烈紊乱起来。
      它似乎无法承受这种外来的、即便是温和的“基石”频率,自身的脆弱结构开始在更高层级能量的无形压力下崩解。
      穹“听”到了一种无声的哀鸣。
      他惊恐地想要撤回自己的波动,但已经来不及了。
      监护舱中,那只绒光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失去光泽,鲜活的白光褪去,变为一种死气沉沉的灰色。
      原本还能检测到的、独特的共鸣信号,在监测仪器上划出一道断崖式的下跌曲线,最终归为一条冰冷的直线。
      所有的能量反应,消失了。
      它死了。
      就在他的眼前,在他那带着善意的能量介入之后,死了。
      隔离间内一片寂静,只剩下仪器发出的、表示目标失活的单调提示音。
      穹僵在原地,脸色煞白,导引装置还连接在他身上,但他感觉自己的身体比那些冰冷的仪器还要凉。
      导引装置还连接着他,但他感觉不到任何能量流动,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脊椎直冲头顶。
      他清晰地目睹了自己那所谓温和的能量,是如何在短暂地给予希望后,摧枯拉朽般地摧毁了那本就脆弱不堪的生命核心。
      他甚至感受到了它最后一刻的痛苦和不解。
      他加速了它的死亡。
      莱纳德博士快步走进来,检查了一下生态箱,然后看了一眼数据记录,推了推眼镜,语气平静,甚至带着点分析的口吻:“果然,还是无法承受异源高阶能量的介入,即便是如此微弱的,共鸣排斥反应比预想的要剧烈。”
      “可惜了,不过我们获得了极其宝贵的、关于异常生命体能量临界点的数据,数据完整,这很珍贵。”
      数据,数据,又是数据!
      穹看着博士那张带着研究收获、却又夹杂着一丝遗憾的脸,再看向监护舱里那具已经失去所有光芒、如同普通玩偶的小小躯体。
      莱纳德转向穹,看着年轻人失魂落魄的样子,补充了一句:“不必自责,穹实习生。我们事先评估过风险,ASCAO-815本身也已接近生命周期的自然尾声,你的参与为我们提供了关键的数据,证明了即便是Safe级异常,对特定类型的能量干预也可能极为敏感。”
      博士的话理性、客观,甚至带着科学上的满足,但穹一个字也听不进去。
      他只觉得一种深沉的、冰冷的无力感从脚底蔓延至全身,紧紧攫住了他的心脏。
      他再一次感受到了自己能力的“危险性”,但这次无关破坏,而是关乎“消亡”。
      他想要帮助,却亲手导致了终结。
      在研究员眼中有价值的“数据”,在他心中,是一个独特生命现象的寂灭。
      他的特殊性,在这种精微而脆弱的边界上,显得如此笨拙和……残忍。
      一股强烈的恶心感与负罪感涌上喉咙,穹踉踉跄跄地离开了生物研究室,不让自己当场失态。
      ‘我究竟能做到什么呢?’
      走在回档案室的路上,穹如此想着。
      突然,他打开终端,搜索着ASCAO-815-绒光兽的档案。
      【已失效】
      三个红字乍一下撞进穹的眼里。
      也是,那是穹亲手扼杀的异常,怎么会是梦呢?
      善意,在缺乏足够掌控力的情况下,与恶意带来的结果,有时竟如此相似。
      说到底,力量和能力本身并没有善恶之分。
      穹不记得那天他是怎么离开生物研究室、回档案室的了,只知道他需要将一份丹恒签字的交叉部门协作申请单送去给姬子。
      通道的灯光似乎比往常更刺眼,周围研究员们的交谈声也变得模糊而遥远。
      他的脑海中反复回放着绒光兽最后那一刻——那声微弱的呜咽,那瞬间亮起又骤然熄灭的光芒,以及他清晰感知到的、那短暂却真实的痛苦波动。
      他的手似乎还残留着通过能量导引装置间接“触摸”到那生命消逝的触感——那彻底的虚无感。
      他敲响了姬子办公室的门。
      “请进。”姬子温和的声音传来,依旧如常。
      穹推门而入。
      姬子的办公室总是给人一种温暖而有序的感觉,空气中弥漫着现磨咖啡的醇香,与外面通道的无菌空气和波提欧作业区的恶臭截然不同。
      姬子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看着一份报告,听到动静抬起头,推了推眼镜。
      “穹?有什么事吗?”她微笑着问,但目光在触及穹脸庞的瞬间,那笑容微微收敛,带上了一丝探究,“你的脸色不太好,拉帝奥医生的复查结果不是一切正常吗?”
      穹没有回答这点,只是将文件递过去:“丹恒先生让我把这个交给您签字。”
      他低着头,试图避免与姬子对视,只想尽快完成交接离开。
      姬子接过文件,却没有立刻查看。她的目光落在穹身上,敏锐地捕捉到了他不同寻常的状态。
      年轻人身上散发出的那种沉重、几乎要凝滞空气的压抑感,与平时那个带着好奇、偶尔有些毛躁但充满活力的实习生判若两人。
      “穹。”姬子的声音放缓,“抬起头来。”
      穹身体微微一僵,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抬起了头。
      姬子的心轻轻一沉。
      眼前的年轻人脸色苍白,眼底下有着淡淡的阴影,那双总是闪烁着探索光芒的金色眼眸此刻黯淡无神,里面盛满了迷茫、自责,还有一种近乎破碎的无力感。
      这绝不仅仅是疲惫。
      “发生什么事了?”姬子放下手中的笔,身体微微前倾,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肃和柔和,“我看得出来,不是简单的身体不适,你在为什么事情困扰,而且非常严重。”
      在姬子那洞察一切却又充满包容的目光下,穹筑起的心防瞬间土崩瓦解,他张了张嘴,想说“没事”,却发现声音哽在喉咙里。
      最终,穹垂下眼帘,将之前在生物研究室发生的一切,断断续续地、尽可能详细地告诉了姬子,包括莱纳德博士的请求,他自己的犹豫,那短暂出现的希望,以及随后发生的、让他无法接受的死亡。
      他没有隐瞒自己感知到的痛苦波动,也没有掩饰那几乎要将他淹没的负罪感。
      “……我感知到它很痛苦,就在我、在我以为自己在帮助它的时候。”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然后它就……消失了,莱纳德博士说获得了宝贵的数据,可是……姬子女士,我……我是不是……”
      穹哽住了,后面的话说不出口——
      我是不是就像一个拿着危险武器却不懂控制的笨蛋?
      我的存在本身,对某些温和的存在来说,是不是就是一种威胁?
      我为什么仍旧无法成为有用的存在呢?
      穹有想起了前几天的情景。
      “前几日,波提欧先生带我做了一次任务,我看到了一些难以形容的场景,波提欧先生说,那就是我们必须清理的现实。”他顿了顿“姬子女士,我只是……有些困惑。”
      “波提欧先生认为对于某些威胁,彻底毁灭是唯一的选择,我理解他的观点,在那种情况下,或许是的。但是……我们中心的理念,不是‘观测’与‘适应性共存’吗?如果最终面对大多数异常,我们的手段都只剩下‘清理’和‘毁灭’,那么现在的收容又有何意义?”
      被他这样的新人害得异常失效,他、他们的介入真的好吗?
      姬子没有立刻回答。
      她静静地看了他几秒钟,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理解,有欣慰,也有一丝遥远的痛楚。
      姬子完全能理解穹此刻的感受,她站起身,走到一旁的咖啡机旁,接了两杯咖啡,将其中一杯递给穹。
      姬子没有立刻用空泛的安慰话语来回应,她知道那对现在的穹毫无用处。
      这个年轻人需要的不是“你没错”这简单的三个字。
      “先坐下,穹。”她指了指旁边的沙发。
      穹依言坐下,双手捧着温热的咖啡杯,汲取着那一点暖意。
      姬子在他对面的沙发坐下,没有看穹,而是望着杯中袅袅升起的热气,仿佛在组织语言,又仿佛在回顾一段尘封的往事。
      “穹。”她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清晰,“首先,我要告诉你,莱纳德博士的实验申请,在流程上符合规定,但风险评估显然存在不足。将处于能量衰亡临界点的脆弱异常,交由对自身能力掌控尚不成熟的你来尝试干预,这本就是一种极其冒险的行为。”
      “这个责任,主要在于研究方案的制定者和审批者,而不在于你。”她顿了顿,看着穹依旧紧锁的眉头,继续说道:“其次,你感受到的那份痛苦和负罪感,我完全理解。”
      “这恰恰证明了你与那些只将异常视为‘样本’或‘数据’的研究员不同。你看到了ASCAO-815作为一个‘生命’,一个曾带给他人慰藉的、温柔的个体。你会为它的逝去而悲伤,会为自己的无能为力甚至可能造成的伤害而自责——这份共情心和责任感,是成为一名优秀的、而非仅仅是合格的中心成员,最宝贵的品质。”
      穹抬起头,有些意外地看向姬子。
      他原以为会听到关于“风险与收益”、“数据价值”之类的理性分析,却没料到姬子首先肯定了他的情感。
      “但是……”姬子话锋一转,目光变得锐利起来,“沉浸在自责和无力感中,让它吞噬你,让恐惧支配你,这就是对ASCAO-815,以及对你自身潜力最大的辜负。”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模拟环境中的夜色,缓缓说道:“穹,你以为我,或者中心里任何一位资深的研究员、外勤特工,从未经历过类似的失败,从未感受过这种无力吗?”
      “穹,你认为,‘观测’与‘适应性共存’,就意味着回避冲突、拒绝使用任何强硬手段吗?”
      穹愣了愣,不知道姬子怎么突然说到这些,不知道怎么回答。
      姬子轻轻摇了摇头:“不,不是的。这理念更像是一个指引我们前进方向的灯塔,而非束缚我们手脚的教条。它告诉我们终极的目标是理解与和谐,但并未承诺这条道路会一帆风顺,或者不需要付出代价。”
      她抬起眼,目光深邃地看向穹:“你经历的,是这条道路上最黑暗、最肮脏的一段,但你不能因为见过这段路的泥泞,就否定整条道路的意义,或者怀疑灯塔的光芒。”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做一个决定。
      然后,她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向穹,用一种更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的嗓音说道:“我年轻时,也曾满怀理想,认为凭借知识和善意就能解决一切问题,直到我亲身参与了一次……代价惨重的适应性实验。”
      “那时,中心成立不久,理念比现在更……激进。”
      “我们当时有一个项目,名为‘适应性共生计划’。”姬子的眼神飘向远方,陷入了回忆,“项目主导者是一位才华横溢但过于理想主义的研究员。他坚信,人类可以通过主动的、深度的精神连接,去‘理解’甚至‘引导’某些具有高度智能但行为模式难以预测的Euclid级异常,从而达成一种稳定的共生关系。”
      穹屏住了呼吸,预感到这个故事不会有一个美好的结局。
      “当时选取的实验目标,是一个代号‘心灵低语者’的异常。它没有固定形态,更像是一种纯粹的精神能量聚合体,能够放大和扭曲接触者的情绪与潜意识。”姬子的语气变得沉重,“项目组包括我在内的几名核心成员,在采取了当时我们认为‘足够安全’的防护措施后,开始尝试与它建立深度连接。”
      “最初的进展令人鼓舞。我们似乎能感知到它混乱意识中的一些碎片,甚至能进行一些模糊的‘交流’,那位主导者信心倍增,认为我们找到了通往新世界的大门。”姬子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咖啡杯的边缘,“他决定进行一次更大胆的尝试,绕过几项关键的安全协议,试图进行更深入的‘意识融合’。”
      “结果……”姬子闭上了眼睛,深吸了一口气,才继续说道,“‘心灵低语者’被彻底激怒了,或者说,它利用了我们强行打开的通道。防护措施在瞬间被冲垮,参与实验的七名研究员……包括那位主导者……”
      她的声音哽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只是那平静下隐藏着巨大的悲伤:“三人当场脑死亡,两人的精神被彻底扭曲,陷入了永久的疯狂,认知彻底崩坏,至今还在特殊医疗单元里,靠着维生设备和镇静剂度过每一天。”
      “只有我和另外一人,因为距离稍远,且精神力相对……坚韧一些,侥幸存活下来,但也留下了难以磨灭的精神创伤。”
      办公室内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只有咖啡机偶尔发出的轻微嗡鸣。
      穹震惊地看着姬子。
      他从未想过,这位总是显得如此理性、从容、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首席科学官,竟然背负着如此惨痛的过去。
      “那……那个异常呢?”穹轻声问。
      “被随后赶到的特殊收容小队……强制‘静默’了。”姬子睁开眼,眼中是沉淀后的清明与坚定,“代价是两名小队成员受到不可逆的精神污染,提前退休。”
      她看向穹,目光灼灼:“你看,穹,这就是一次失败的‘适应性’尝试。因为我们急于求成,因为我们低估了未知的风险,因为我们试图跨越当时能力无法支撑的边界,我们不仅没有达成共生,反而导致了巨大的牺牲,也亲手葬送了一个可能被更温和方式对待的异常。”
      “……那次的失败,让我一度怀疑自己是否适合这条路。我害怕再次做出错误的判断,害怕再次因为我的决定或能力不足而导致牺牲。”姬子的眼神中闪过一丝痛楚,但随即被更坚定的光芒取代,“但是,这并不意味着我们放弃了‘理解’和‘共存’的终极目标。正是因为经历过那样的失败和牺牲,我们才更清楚这条路的艰难,也更坚定地要找到一条更安全、更可行的路径。”
      “我最终明白了,失败和牺牲,不是让我们止步不前的理由,而是鞭策我们必须更谨慎、更强大、更努力去寻找更好方法的动力,你的出现,你的特殊性,在很多人看来,可能就是这条新路径的希望。”
      “我从那次事件中学到的最重要的一课,并非‘所有异常都该被毁灭’。”姬子的语气斩钉截铁,“而是‘理解而非恐惧’的前提,是足够的谨慎、扎实的研究和对风险清醒的认知!”
      “在没有足够把握之前,为了保护更多人,为了不让悲剧重演,我们必须采取最稳妥、有时甚至是最决绝的手段,正是在这个前提下,波提欧他们所做的‘清理’,对现实必要的妥协和负责。”她走回穹的面前,看着他。
      “你的能力也是同理,穹,假如失效那样轻易,对人类又何其有幸?”
      “‘理解而非恐惧’,不是一句轻飘飘的口号,它意味着我们要用更扎实的知识去理解异常的本质,用更精湛的技术去掌控交互的方法,用更强大的内心去承担过程中的风险与代价!而不是因为一次失败,就蜷缩起来,否定一切可能性!”
      “你的共鸣能力,确实是一把双刃剑,它可能带来意想不到的风险,但也蕴含着打破僵局、开辟新道路的巨大潜力!ASCAO-815的悲剧,不应该成为你锁住自身能力的枷锁,而应该成为你决心更好地掌控它、更精微地运用它的起点!”
      姬子的声音如同洪钟,敲打在穹的心上,震散了些许笼罩他的阴霾。
      “你需要学习的,不是如何‘不使用’你的能力,而是如何更‘精确’地使用它,这需要时间,需要系统性的训练,需要无数次的理论学习和实践摸索,甚至……可能还需要付出更多的代价。”
      她的目光柔和下来,带着一种深切的期望:“穹,我们都在这条布满荆棘的道路上摸索。你会犯错,会感到无力,会目睹牺牲,这几乎是必然的。”
      “但重要的是,你不要被这些黑暗吞噬,而是要将它们转化为寻求光明、寻求更好方法的动力。你的共鸣,或许真的能开辟一条新的道路,一条能够真正实现沟通、减少痛苦的道路。但这条路,需要你带着清醒的认知、坚定的意志和永不言弃的信念,一步一步地去走。”
      姬子将手再次放在穹的肩膀上,温暖的触感透过衣料传来。
      “记住这份感受,穹。”
      “记住ASCAO-815,记住你的悲伤和无力。然后,背负着它们,继续前进。为了不再有更多的‘绒光兽’因为我们的无知和鲁莽而逝去,为了找到那个你内心深处相信存在的‘更好的方法’。”
      穹怔怔地看着姬子,胸腔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他用力地点了点头,虽然眼眶还有些发热,但眼神已经重新凝聚起焦点。
      “我明白了,姬子女士。”他的声音依旧有些沙哑,却不再颤抖,“我不会……我不会就这样放弃的。我会学习,会努力掌控它。为了……为了不再发生今天这样的事。”
      姬子看着他眼中重新燃起的火焰,欣慰地笑了。
      她知道,这个年轻人经历了一次痛苦的淬炼,但并未被击垮,反而在破碎后开始重塑一个更坚韧的自我。
      “很好。”她收回手,拿起那份文件,利落地签上名字,递还给穹,“去吧,丹恒还在等你。记住,你不是一个人。”
      穹接过文件,深深地看了姬子一眼,转身离开了办公室,通道的灯光似乎不再那么刺眼。

      他回到档案库,将签好字的文件交给丹恒。
      丹恒接过文件,看了他一眼,似乎察觉到了他气息的变化,微微颔首,没有多言,只是递给他一份清单。
      “这些是历史档案部那边需要的参考资料,存放在第七分区的加密资料室,你去取一下,清单上的编号和权限我已经帮你申请好了。”丹恒的语气一如既往的平淡。
      “好的,丹恒老师。”穹接过清单说道。
      第七分区位于档案库的较深层,平时人迹罕至。
      穹按照指示穿过一排排高耸至天花板的档案架,空气中弥漫着陈年纸张和灰尘的味道,寂静得只能听到自己的脚步声和呼吸声。
      就在他按照编号寻找目标资料架时,一阵轻微的、有节奏的“咔哒”声吸引了他的注意。
      他循声望去,只见在资料室一个相对宽敞的转角处,摆放着一张小桌和几把椅子,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坐在那里——是行政部的青雀。
      她面前摊开着一本厚厚的、封面花里胡哨的书,但她的注意力完全不在书上,而是全神贯注于手中的几个小巧精致的玉牌上。
      那些玉牌被她灵巧的手指摆弄着,发出清脆的碰撞声,显然是在玩一种游戏。
      青雀似乎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嘴里还念念有词:“嗯……这张打出去是不是就胡了?不行不行,风险太大……”
      穹不想打扰她,正准备悄悄离开,青雀却眼尖地发现了他。
      “哎呀!是穹啊!”青雀立刻抬起头,脸上露出惊喜的笑容,瞬间将桌上的玉牌扫到一边,仿佛刚才那个沉迷赌博的人不是她一样,“你怎么跑到这偏僻角落来了?来来来,正好休息一下,陪我玩两把帝垣琼玉牌吧?我刚学会,可有趣了!”
      穹对青雀的热情有些招架不住,尴尬地笑了笑:“抱歉,青雀,我在工作,丹恒老师让我来取资料。”
      “哎呀,丹恒老师就是太严格了。”青雀撇撇嘴,但还是好奇地凑过来,“找什么资料?这地方我熟,说不定能帮你快点找到,然后我们就能……”
      她的话还没说完,一个冷静、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感的女声在资料室门口响起:
      “青雀,工作时间,未经报备擅离岗位,并且在档案重地从事与工作无关的活动。按照中心行政管理条例第7章第42条,你的行为已经构成违纪。”
      穹和青雀同时转头望去。只见一位身材娇小、留着蓝色长发、戴着眼镜的少女站在那里。
      她穿着一身合体的、没有任何褶皱的制服,怀里抱着一个数据板,眼神锐利得像能扫描出你身上所有的错误。
      她是情报部的佩拉。
      青雀的脸瞬间垮了下来,像被霜打过的茄子:“佩、佩拉小姐……我、我就是稍微休息一下……”
      佩拉没有理会她的辩解,目光转向穹,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径直走到桌边,拿起青雀刚才在看的书和玉牌,快速检查了一下。
      “《霸道总裁爱上我之收容中心版》?青雀,你的阅读品味和你的工作态度一样,需要大幅提升。”佩拉面无表情地评论道,然后将书和玉牌放到一边,看向穹,“穹,你是来找资料的?清单给我看一下。”
      穹连忙将清单递过去。
      佩拉快速浏览了一遍,手指在数据板上飞快操作了几下:“你要的资料在B-17区,第三排,从上往下数第四个加密柜。权限已经核实,可以直接调取,跟我来。”
      她做事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转身就在前带路。
      穹赶紧跟上,回头看了一眼一脸懊恼的青雀,对她投去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
      在佩拉的指引下,穹很快就找到了所需的资料。佩拉不仅帮他定位,还顺手检查了一下资料柜的密封和记录状态,确认一切正常。
      “谢谢您,佩拉小姐。”穹由衷地道谢。佩拉的效率之高,让他印象深刻。
      “分内之事。”佩拉推了推眼镜,语气依旧平淡,但似乎没有那么强的压迫感了,“情报分析工作依赖于准确和及时的信息,档案部的规范管理是基础,希望没有打扰到你的工作。”
      “没有没有,您帮了我大忙。”穹连忙说。
      佩拉点了点头,又看了一眼不远处正蔫头耷脑收拾东西的青雀,对穹说道:“青雀她……本性不坏,就是有些散漫。如果她打扰到你,可以直接向她的主管或者我们情报部反映。”
      “不会,青雀她……挺热情的。”穹笑了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那逝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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