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路繁城悲雨》霁雨楔

8、涩尽回甘时

　　岑唯末浑身一僵，睫毛抖得快要折断，死死咬着唇不肯应声，呼吸绷成细弱的线，只剩胸口闷痛阵阵翻涌。
　　她没上前，就站在两步外，浅米色开衫被穿堂风轻掀，安安静静看着阴影里缩成一团的她。
　　不说话，不打量，目光温和无措，只静静陪着，楼道里只剩岑唯末压抑的抽噎和风穿窗棂的轻响。
　　岑唯末攥着小臂的手渐渐松了劲，哭腔慢慢收住，却还是没敢抬头，睫毛依旧颤得厉害。
　　良久，她才轻步上前半步，弯腰，从包里摸出颗裹着保鲜膜的草莓，红透鲜亮，蒂还带着青。
　　她没碰她，也没出声，只把草莓轻轻搁在岑唯末膝头的裤面上，动作轻得像怕惊飞蝶。
　　做完便直起身，依旧没说话，又静静站了几秒，转身轻步下楼，软底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几不可闻的轻响，渐渐远了。
　　岑唯末僵着身子，好半天才缓缓低头，看着膝头那颗小小的红。
　　指尖慢慢抬起，轻轻捏过草莓，保鲜膜微凉，果肉透着软。她攥紧在掌心，终于抬眼望向楼梯口，那里只剩空荡的昏暗。
　　没忍住咬开一角，清甜汁水漫开舌尖，是许久未有的暖软，空落落的心底，忽然落进一点轻浅的甜。
　　很甜……比她吃过的任何一个都要甜……
　　岑唯末尝着尝着就哭了。
　　她以前根本没吃过啊，又轻轻捏住一颗，去了绿色脑袋的草莓，像一朵小花，红的妖艳。
　　良久，终于轻轻咬了一口。清甜的汁水漫开，软绵的果肉在舌尖化开，是很久没尝过的甜。那点清甜却留在舌尖，压下了一路的冷意。
　　她凝望着手中的汁水,就这么盯着
　　原来想吃个草莓这么容易……从兜里翻出药片，干涩的吞了进去。
　　她原也是爱吃草莓的，可是她哭了，没有人会像今天一样拿草莓哄他。

　　“妈妈，草莓好好吃呀！我最爱妈妈了！”小女孩笑着亲了妈妈一口。
　　另一个小女孩艳羡地盯着他们母女其乐融融的画面。
　　小女孩天真的以为只要有了草莓，妈妈就会更爱自己。
　　于是……
　　她奔跑的追上妈妈牵着弟弟的步伐。
　　也只有在这个时候，妈妈以往狰狞的面庞能变得柔和，在弟弟面前，妈妈从来不会将自己可怕的一面露出来
　　“妈妈……我……”
　　她皱起了眉头
　　“对不起妈妈……”
　　“什么事。”
　　小女孩扬起笑脸，眼里泛着希冀的光。
　　“妈妈，我想要草莓。”
　　这句话迟迟没有回复，小女孩抬起了头，刚要开口。
　　“弟弟吃……”
　　小女孩偏过头去，似是没反应过来。
　　女人狠狠的一个巴掌，打醒了他的梦，打醒了一个小女孩的梦。
　　“……也行的”
　　她不明白为什么妈妈看到她跟弟弟完全不一样，妈妈会温柔的在半夜给弟弟讲故事，但却会在出来的时候，面无表情地瞥了她一眼。
　　她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错，但一定是她做错了……
　　“对不起妈妈……”
　　妈妈牵上了她的手。
　　这是一件很奢侈的事，很奢侈，很奢侈。
　　但她并没有想象中的感受到温暖，大力的拉拽，牵得很紧……
　　她招呼着弟弟过来，小女孩看见妈妈给弟弟塞了什么东西。
　　“乖宝贝，去买点自己喜欢吃的……”
　　于是她就被拉回了家，身体比脑子更诚实……
　　她跪到地上，“妈妈对不起……我错……”
　　没等说完，妈手里的竹条就抽了过来，抽在胳膊上，火辣辣地疼。我踉跄着跌在地上，她跟着踹过来一脚，骂声劈头盖脸砸下来：你知道有多贵吗?你就不能体谅一下我吗?……”
　　后面，她明白原来这个家里不允许吃草莓，因为很贵，但她没有得到爱意，这点她不明白。
　　竹条一下下抽在背上、腿上，我蜷成一团，眼泪混着鼻涕往下掉，死死咬着唇不敢哭出声。她越打越气，抓起桌角的空筐砸过来：“再敢提草莓，看我不撕烂你的嘴！那么贪吃，那么贪吃，你为什么不去死……”
　　“也不看自己配不配……”
　　后面的话，小女孩记不清了
　　我趴在地上，后背火烧似的疼，却好似闻见了草莓的甜味，混着她方才藏不住的哽咽，忽然懂了，她的打里裹着恨，恨我难活，更恨自己控制不住，那狠戾底下，是拧巴到极致的、快要撑破的爱。
　　她们都说妈妈病了，但是为什么你们也讨厌起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