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路繁城悲雨》霁雨楔

18、野生哈基米 傍晚六

　　傍晚六点半，咖啡店在准时下班。
　　晚风裹挟着秋日微凉的湿气，吹乱岑唯末额前柔软的碎发，他换下身上沾着咖啡香气的工作服，揣着一根提前买好的原味火腿肠，停好自行车，沿着熟悉的老街慢慢往家走。整条街道被橘色路灯晕开温柔的光晕，行人寥寥，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陪着他慢悠悠的脚步。

　　她心里一直揣着期待，指尖紧紧攥着那根还没拆开的火腿肠，目光不停扫过街边低矮的灌木丛、墙角的缝隙，一心等着那只中午见过的小猫咪。

　　终于，在老巷熟悉的转角，那团小小的身影缩在石阶角落，映入他眼底。
　　还是那只巴掌大的小奶猫，毛发蓬松却有些脏乱，耳朵软软耷拉着，一双圆溜溜的浅茶色眼睛怯生生地望着来往路人，瘦小的身子紧紧贴着冰冷的墙面，看着格外孤单。

　　岑唯末放轻脚步，一点点靠近，生怕动静太大吓到它。她缓缓蹲下身，膝盖轻轻抵着微凉的地面，指尖耐心撕开火腿肠的塑料包装，肉香慢慢散开。她没有直接整块递过去，而是垂着眸，一下一下，小心翼翼把紧实的火腿肠掰成米粒大小的碎粒，指尖微微用力，把每一块都分得很小，刚好适合幼猫小口吞咽。

　　她掰得很慢，动作温柔又细致，一粒一粒整齐摆放在小猫面前干净的石板上，距离不远不近，既方便小猫进食，又不会让胆小的小家伙觉得压迫。做完这一切，他微微往后退了半步，留出足够的安全距离，眉眼弯着，安安静静等着小猫过来吃东西。

　　可小猫只是往后怯怯缩了缩身子，尾巴轻轻夹在双腿之间，鼻尖动了动，闻了闻空气中火腿肠的味道，却始终低着头，一口都不肯碰面前满满一地的肉粒。

　　岑唯末保持着蹲姿，眼底的期待一点点淡下去，心头泛起浅浅的茫然与失落，思绪瞬间拉回中午唯一的第一次见面。

　　其实在之前，她从来没有见过这只流浪小猫。

　　中午他短暂午休吃饭，从家去咖啡店上班，路过这条巷子时，忽然听见一阵细碎又软糯的猫叫。声音大大的很有力量，却带着饿了很久的虚弱感，慢慢低了下来。从路边的冬青丛里传出来。他停下脚步低头看去，就看见了这只躲在草丛里冲出来的小奶猫。

　　那时候小猫比较胆小，浑身紧绷，警惕地盯着陌生人，还会蹦出来凶人。

　　刚好那天午休，院长担心他没好好吃饭，特意给了他一小盒现剥的鲜虾仁，当时从家里就听到了小猫的叫声，虾没有加盐、没有任何调料，干干净净，最适合小动物吃。他看着小猫可怜的模样，想都没想，在下楼时，就拿出了这份自己原本的午餐加餐。

　　她同样蹲下身，耐心把鲜嫩弹牙的虾仁撕成细丝，一点点递到小猫嘴边。虾肉自带清甜的鲜香，瞬间安抚了小猫所有的戒备。原本凶人的小家伙，慢慢放下防备，试探着凑过来小口啃食，软糯的小嘴一动一动，吃得十分香甜。

　　小猫一开始放下所有注意力，低起小脑袋，用湿漉漉的鼻尖去闻那个东西，软乎乎的，格外可爱。短短几分钟的相处，小猫全然开启干饭，安安静静在她脚边，模样温顺又依赖。连摸它完全都不在意。

　　那一次见面太过温柔，也让她记了整整一下午。

　　一下午坐在咖啡店吧台，看着来来往往的客人，她总会忍不住走神，想起中午粘人的小猫咪。她想着小猫肯定饿坏了，想着流浪猫能吃到的食物太少，想着虾仁太过珍贵，不方便天天带，下班顺路买一根火腿肠，经济又方便，小猫肯定也会喜欢。

　　她满心欢喜地规划好了一切，想着下班再来喂它，想着还能再感受一次小猫在自己脚边安安稳稳的吃着，想着以后每天都能来给这只小流浪送吃的。

　　可此刻晚风凉凉，地上整齐摆放的火腿碎还冒着淡淡的肉香，小猫却始终无动于衷。

　　岑唯末又耐心等了很久，甚至轻轻往前挪了一小步，放软了语气，轻声哄着：“吃一点好不好，很香的。”

　　岑唯末心里想的是，难不成还挑食?

　　回应她的，只有小猫疯狂往后退缩的身子，和一声微弱又疏离的喵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