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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晚风明月替我记得 “叮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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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呤”窗边的风铃让她回过神来,抬头一看,今晚的月亮很圆,很亮。
月亮其实是台巨大的投影仪,今晚它投出了你最想忘记,也最想记住的一幕。
岑唯末起身靠在窗边,手轻轻拨弄着风铃,风轻轻吹过少女的青丝。
转身走向卫生间,站在洗手台,用水洗了把脸,清醒了一下,顺便洗了个澡。
“咔哒”一声,打开了门,边擦着头发边走出来。
吹风机“呼呼”地吹着,等吹干了头发,缓慢地朝着窗边走去。
缓缓地坐在画架的椅子上,朝北的窄窗没拉帘,清辉似的明月淌进来,在斑驳的墙皮上洇出一片冷白,也淌在那旧画架上,但落了半幅在岑唯末的画纸上。
房间里只有一盏昏黄的小台灯,但似乎明月照亮了她,光压得很低,堪堪圈住画纸和她垂着的背影。她坐在椅子上,脊背绷得直,却又透着股说不出的单薄,膝盖上抵着画板,炭笔在指尖转了半圈,落下时,先勾出了窗外那轮月——不圆,边缘蒙着层淡淡的云,像蒙了层擦不净的雾,清寒得没有半点温度。
画纸中央,她先画了个背影。
是她自己的背影。瘦,肩线塌着,头发松松挽在脑后,露出的脖颈细得像一折就断,身上的外套洗得发白,衣角垂着,连影子都在月光里蜷成一团,孤零零贴在地上。这背影对着窗,对着那轮冷月,像要融进这满室的孤寂里,连指尖捏着的画笔,都像是坠着千斤重,迟迟不敢往旁侧落。
可终究还是落了。
在背影的右侧,离得不远不近的地方,她画了另一个女孩。
也是她自己。
梳着利落的短发,眉眼弯着,唇角扬出一个极甜的笑,梨涡浅浅陷在脸颊,眼里盛着光,像是把世间所有的暖都揉了进去。可那笑容太亮,太艳,在冷白的月光和昏黄的台灯影里,竟透着股说不出的诡异——眉梢挑着的弧度太刻意,眼角的光太锐利,像裹着糖衣的刀,又像披着温柔皮囊的恶魔。
岑唯末的手开始抖。
炭笔划过纸页的声响,在这静得能听见心跳的房间里,格外清晰。她画那女孩伸出来的手,指尖纤细,却像带着勾,堪堪抵在那个孤寂背影的后心,像是在轻轻推,又像是在温柔地引。
引着她往深渊走。
那笑容越甜,岑唯末的呼吸就越滞。她盯着画纸上的两个自己,一个背对着所有,守着满心的压抑和孤寂,连回头的勇气都没有;一个笑着,眉眼弯弯,却藏着蚀骨的冷,用最温柔的模样,推着那个本就站在悬崖边的自己,一步步往下坠,往黑暗里沉。
那唇角的弧度,要么僵得像扯出来的,要么弯得太刻意,甜得发假。
明月的光又斜了些,淌过画纸,落在那抹笑容上,竟让那甜腻的弧度,多了几分阴冷。岑唯末的指尖泛白,攥着炭笔的力道大得指节泛青,指腹蹭上画纸,晕开一点炭粉,像那恶魔的笑,晕开了一点冷。
她想停笔,想把那抹笑容擦掉,想把那个引着自己向深渊去的自己,彻底抹掉。可笔尖像被钉在了纸上,怎么也抬不起来——那是她藏在心底的另一个自己,是所有压抑、绝望、不甘揉成的模样,披着笑容的皮囊,在每个有月光的深夜,悄悄钻出来,用最温柔的方式,告诉她:你本就该属于黑暗。
画纸上的背影,依旧孤零零的。
哪怕在画里,她都给不了自己一个真正的笑容。
而那个笑着的她,指尖抵着背影的后心,笑容明媚,却像索命的勾,在月光里,引着她,一步步,向无底的深渊走去。
冷月依旧,画纸摊着,她画得出世间万物,画得出自己的孤寂,却偏偏画不出一个,属于岑唯末的,真正的笑容。
岑唯末突然抬手,捂住了脸。指缝里漏出一点压抑的呜咽,很轻,很快被窗外的风声盖过。掌心的冰凉贴在脸颊,像那轮明月的光,也像那个笑着的自己,递过来的,带着寒意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