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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8、惹祸上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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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元九千八百七十一年,六族交战如火如荼。
不知何时开始,素来以“战道”闻名的柳家,便被罗织上了“引战”的罪名。
很快,以沧夷派为代表的玄门七派,为了息战宁人,遂又故技重施,传檄了柳家的家主——柳继业,召开六疆公审。
于是才有了前头,魏紫妩找上风无碍做交易的经过。
“她大抵是对柳澹痴心一片,担心他因一时承受不住家门巨变,公然对抗玄门,而毁了前程,才迂回找上我,来当这个吃力不讨好的角色罢?”
在赶往钟山柳家的途中,风无碍一路浮想联翩。
以至于御剑飞过了大半,才蓦然被人叫住。
“欸——你谁啊谁……”
一名凶神恶煞的黑脸男子,来势汹汹将风无碍截停。
“呃,我、我众善道人。”
风无碍不解,现今世道,连过路都要留下姓名了么?
“谁管你叫什么!”
黑脸男子来到跟前,跋扈一杵,命令道。
“今日我‘同归门’门主,亲自前来止戈山庄,替魏大小姐作主退亲,双方谈判事宜,攸关我同归门隐私,闲杂人等一概不得靠近!”他口中的“止戈山庄”,正是柳家老宅所在。
“什、什么?”
风无碍低头打量一眼下方,才发现横亘东西千里的止戈山庄,竟已被一层白茫茫的结界笼罩在外,内里人迹声响一概不得知。
遂大为震惊道:“你这不是有结界了么?罩得那么严实,谁看得见?!再说了,只许你们门主退亲,就不许旁人进入啊!”
“正是如此!”
一声恫吓之下,黑脸男子的身旁,又多了几名同样凶悍的同伙,甫一现身即目迸凶光,大有一言不合便大打出手之势。
“凭什么……”
风无碍的声音不自觉矮下去三分。
“就凭我同归门人多势众,阁下不想被我同归门七星使者追杀,便好自为之退下,待我门主了结了退亲事宜,再择日登门亦不迟!”
风无碍宛转一想,面前这几个虽是小喽啰,可同归门是赫赫有名的杀手组织,麾下的高阶杀手没一百也有几十……
退个亲嘛,用不了多久,犯不着同他们正面冲突,我且忍让少许便是!
遂从善如流,退到了结界之外,山庄以外。
甫一落地,即被周围嘈杂的人声包围。
“真是现世报啊!想不到他柳家也有今日,从前瞧着一副高风亮节,满口仁爱义礼,想不到竟是挑起战乱的祸首,还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哪!”
说着,还有唾沫夹着葵仁壳在眼前肆意纷飞。
“可不么,想不到墙倒众人推,那魏家为了赶紧抽身,竟宁可攀扯上同归门这等下三流腌臜行当,可见那玄门公审呐……稳咯!”
旁观者说得尽兴之时,还不忘幸灾乐祸上几句。
“这下呀,我看他那个傻儿子,还怎么耀武扬威!”
“如今遭人退亲,指不定在里头呀~正气得发疯呢……”
“哈哈哈……”
魔音般的笑声,钻入风无碍的耳中,使她登时反应过来。
“对哦——这魏大小姐退的亲,不正是与柳澹的婚约么?如今柳家遭难,又恰逢众叛亲离,这打击着实不小呀!”
思忖间,担忧的目光,再次投向眼前白茫茫的结界——只盼这退亲,不至于闹得太难看。
心思百转间,日落又日升,星起又星沉。
身旁的闲话者,换了一拨又一拨,风无碍才恍觉不妥——
“这退亲,退得也未免太久了吧?”
“双方都恩断义绝了,究竟还有什么好掰扯的?!”
再加上传音石内,魏紫妩亦一直以献羊村为要挟,催促她寻得柳澹,甚至还危言耸听——什么“柳澹乃此世间的奸角,而今命定的气运之子已然归位,再无存在之必要,天道欲将其抹杀,必令其先疯狂,一旦他遭受不住打击,走火入魔,那便再无活路”云云!
两相焦灼之下,风无碍勃然大怒。
“柳澹之为人,世人不知,你还不知么?!单论他舍下修行,自甘到殁地镇守边境,便已超然多少自诩仁义道德之辈!更何况……”
他几次三番于我有大恩——
“又怎么可能是奸角!”
再一思及嗷嗷待哺的一众献羊村乡邻,遂将心一横,便提剑直冲结界而去。
这个结界,在蹲守的这三日里,她早已摸清了窍门,只须分别在东、南、西、北四个方位,各寻坎门一击便可破除。
如此大费周章,若换了旁人恐怕独力难支,可她风无碍恰巧有“连环符”术!
一经敕符,结界即破。
同一时间,她豪掷出一把为数众多的传送符与瞬移符,霎时,纷飞的符箓如劲凤扫落叶般,在诺大的空间内弥蒙,飘荡。
借着这一股符风,风无碍的人身,便得以在每一片符纸之间,任意穿棱,反复传送,使得她能够轻易避开,结界内外对她的阻拦。
“嗖”的一瞬,她或许出现在眼前;
可下瞬,她又不知从哪一片符箓下钻出。
如此神出鬼没,令呼喝着追捕她之人,大为火光,最后只能粗暴将飘得到处都是的符箓烧毁、刺破。
可这时,风无碍早已从符阵中溜出,藏身进了止戈山庄的亭台楼阁内。
但见——
血痕新溅,尸身旧冷。
诺大的山庄,门人、仆从已被杀得无一活口,唯余下两名柳家的女眷,正被一群奇装异服之人,强押着观赏他们,烧、烧……
烧树木?!
风无碍几疑自己看错,再定睛瞧去,依然大受震撼。
“这、这是什么变态酷刑?”
准确来说,他们烧的并非普通树木,而是华盖茂集的灵植,以至于整个山庄内,花木震颤,枝叶瑟缩。
且每烧毁一棵灵植,这些人必会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
“嘻嘻嘻嘻……呵呵呵呵……”
丧心病狂的笑声,弥漫在整个庄园内,却并没有丝毫走露出去。
其中,笑得最嚣张、最畅快的裘衣公子,第一时间察觉到了风无碍的目光,他笑声骤停,转过病气沉沉的脸,轻蔑一哼。
“呵,雕虫小技。”
继而,原本围绕在他身旁,姿态闲散的一干人等,立即火力大开,顷刻便将整座庄园内,尚未摧毁的草木,烧了个干净。
同时,亦有人眼疾手快,按着柳家的二名女眷,塞入早已候置在旁的箱笼内,封上顶盖,吹起唢呐,敲锣打鼓,朝着山庄外扬长而去。
“哎,你们这是绑架……”
当风无碍震惊于所见之时,早已有七名形迹古怪之人,悄然逼近,堵住了她所有的去路。
“先顾好你自己吧!”
七个人、七把嗓音一起奚落,相应地,亦有七套杀招一起喂来。
“嘭——啪……”
风无碍连忙挥剑格挡,由狭窄的藻井一窜而出。
打斗间,她还恍惚听见,那出了庄门的队列高声宣扬——
“柳夫人实在客气,退亲本就是我家门主理亏,竟连半分赔礼亦不收,实在大度,大度啊……”
不明就里的旁观者,只管看热闹,却不知内里,早已杀得昏天暗地!
湖山易处,裂土为兵。
黄雾迷障的庄园内,再无一处可落脚之地。
那些新死的尸体,与久埋在地下,不知年岁的尸骸,如酣梦猝醒一般,伸展着身子,活络着筋骨,“咔嚓咔嚓”地晃动着脑袋,自高墙下,湖心中,芳草地外,每个目力所及之处,似潮水般涌出。
“砰——”坚壁高椽被摧毁;
“噗——”康庄大道遭翻转。
如此,尚有更多藏于地下深处的尸骨,在窸窣醒来……
“哇啊啊啊……”风无碍被眼前多如牛虱的尸山骸海,惊得头皮发麻,除了被撵得吱哇乱叫逃窜,就是时不时以起爆符,炸它们一炸。
可它们本就是死物,自然无所谓再死一次。
于是,徒有符箓耗竭,灵力散尽之时,却不见尸骸军团减损一分!
每当她捣毁一片阵列,那些被炸崩的肢体残骸,便又犹如有灵识一般,窸窸窣窣自行重组躯体——手找脚,脚按身,身上再接个头颅……如此,又是一具进可攻、退可守的傀儡尸兵。
而操纵着它们的,则是遥遥立于上风的七名形迹古怪之人。
他们以北斗七星阵型站位,七人间各司其职,有的负责召唤,一的负责役使,有的负责倾赋灵力,有的负责招式投射……区区七人,便已发挥出了不亚于千军万马的战力。
此刻,相较于风无碍的狼狈逃窜,他们倒显得游刃有余,除了时不时调兵遣将外,还有闲情嘲讽风无碍。
“……使劲叫罢,即便叫破喉咙,亦不会有人察觉。”
“此地早已被我同归门门主,施下‘天人五衰’之术,在外人眼里宛如死寂,更遑论区区几声惨叫!哈哈哈……”
紧接着,空寂中又响起“砰——”的一声,又一张起爆符宣告终结。
不见对施术七人有任何撼动,唯见炸得傀儡大军身上的泥尘如霾,似黄雾般蒸腾而起,久久不见弥散。
“呵、呵呵,雕虫小……”
讥诮的话音未落,黄雾内遽然一柄长剑冲出——
那是风无碍,借着前头数十百张起爆符,所炸起的黄雾作为掩护,终于摸到了近身七人的机会!
经过前头数十百次的试探与佯攻,她终于可以确定,这施术七人中,唯有列于阵前的第一人,乃后六人之防卫所在!
盖因每当后六人精于排兵布阵之时,当属他最为清闲自在……
是故,一旦破了这第一人之防御,那么七人阵型必散,尸骸大军也就不攻自破!
如此,风无碍堵上了所有修为与战力……
心如擂鼓,目似电光。
但听一声,骨肉迸裂之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