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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5、众矢之的 ...

  •   “什么?!”

      夏遇安的控诉一出,当即遭来尺问真人的反驳。

      “不可能,不可能!你要说其他人尚可,但我那弟子,画符不精,天赋不高,人缘不佳,绝非那等有能耐干一番大事之人。”

      抢白过后,但听夏遇安“砰砰”叩首。

      “恳请李掌门与诸位长老,给小修一个自陈的机会。此事说来,已有三十年之久,早在风无碍得知自己是风姓后人时,便开始密谋着手今日这一切了。原先,她只能在艽疆处心经营,后来,借着巡游之机,终于叫她打开了局面,先后与金易所、少禺人勾结,虐杀矿民,蓄意挑起各疆敌对;随后,她又暗中教唆漠疆天策军,以俘虏种人雷,存心扩大漠疆战事。”

      说到这里,夏遇安忽然“哗”地扯开衣襟,露出腹腔糜烂的皮肉,声泪俱下道。

      “这便是在小修察觉了她的阴谋,向她取证之时,被她以人雷所害!时至今日,那种心肝爆裂的痛楚,仍记忆犹新!”

      “但小修想要申明的,并非她对在下区区暴行,而是此女心肝之歹毒,用心之险恶,实在叫人防不胜防!要不然,六疆亦不会在她的魔爪之下,日趋动荡,生民涂炭!”

      如此一番声嘶力竭的控诉,听得场上之人,觉得匪夷所思之余,又难免有些凝重。

      先不说“祸乱六疆”罪名可大可小,单是看在盘龙尊者的面上,也得给个交代不是?

      很快,便召来了刑都长老,依言传唤了风无碍来殿上对质。

      高天皑皑,霜风疾疾。

      风无碍方画成第一张“五神符”,尚未来得及验证,便被乍然现身的刑都执事弟子,押到了问道堂。

      甫一落地,便与夏遇安打了个照面,惊得她浑身一凛。

      “是你,居然没死?!”

      夏遇安回以诡笑:“死不了,上天留我一命来收拾你!”

      直至这时,风无碍才察觉现场的气氛不对,她环视一周,看到盘龙尊者与朔阳派一干掌门长老,皆正襟危坐,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俄而,刑都长老曾唐率着十名执事弟子入场,以风无碍与夏遇安为中心,在堂中包围了起来。

      风无碍当即心神领会,瞪着夏遇安问:“你说了什么?!”

      “我说了事实。”夏遇安皮笑肉不笑。

      “那不是事实!”

      风无碍咬牙切齿,以她对夏遇安的了解,此人断然不会做损人不利己之事。那么,他出现在这里,答案只有一个——

      他要借他的死,来诬蔑她!

      风无碍大怒,恨不得将他碎尸万段,然而看在众人眼里,只当她得知被拆穿了阴谋,恼羞成怒。

      “诸位不要相信他,他是作恶多端的面具人,就是他杀害了献羊村一百多条人命,还用人雷炸死了垠台禅窟上百名观客!”

      面对风无碍的指控,夏遇安当场叫屈。

      “瞧吧,正如小修所言,此女果然用心险恶,倒打一耙,妄图将自己的罪行,颠倒在旁人身上!”

      “你、你含血喷人!”风无碍不敢置信地望着他,一口气梗在心头,差点没背过气去。

      任她做梦也没有想到,有朝一日,夏遇安不但没死成,还以受害者的身份,堂而皇之地来到朔阳派,名正言顺地诬枉自己。

      早知如此,当日就该倾家荡产,也要炸死他!

      相比起风无碍的措手不及,夏遇安倒显得游刃有余,两人的争锋来到这一刻,已然到了扑朔迷离之际,他一马当先立下“天魔大誓”,声称自己的证词——

      “若有半句不实,当自毁仙缘,永世不得飞升!”

      随后,才有条不紊地回敬风无碍。

      “小修早就预料到,风女修断然不会承认,是以甘愿不辞辛劳,一一走访故地,终于寻得深明大义之人,愿以性命为注,也要为族人讨回一个公道!不知风女修,可敢当着盘龙尊者与李掌门之面,同他们对质?”

      风无碍一听,当即气笑了。

      “我行得正,站得直,还有什么同党,你尽管叫来!我也立下‘天魔大誓’,倘有半句不实,也自毁仙缘,永世不得飞升!”

      见风无碍中计,夏遇安迫不及待请刑都长老,召来了早已候在山门外的段平胥、陶春宜、天策军将领曹笑,以及艽疆神行军将领郭昧。

      乍一见那四人,风无碍才后知后觉大事不妙。

      先前,她只当夏遇安污告自己杀他,现今看来,他所图甚大,似乎有什么密不可分的巨网,在悄然向她张开。

      然而,事已至此,箭已在弦上,她不得不仓促面对。

      只听——

      甫一露面的段平胥,便将风无碍在思亲坳的事迹,争先抢后、添油加醋说了出来。

      “风仙君仗着自己修为高强,从不将我们少禺人放在眼里,动辄打骂、欺辱,藐视我族法规,在冰天雪地之中,强按族人给她磕头问好;在深幽矿井之下,随意鞭笞矿吏,驱赶矿民!甚至还、还不顾矿民与我等强烈抗议,强拆了矿民栖身之营所,使矿民露宿暴雪,冻死矿野!呜呜呜……一夜之间,死了八百多人,好惨呐……”

      碧色的眼睛,边说边汩汩流下泪水,看得人好不心酸。

      “风女修,事到如今,你还有何狡辩?!”

      夏遇安趁机向风无碍发难。

      风无碍自知段平胥所言,皆是她被少禺人夺舍后,识海受创,神智不清所致,虽无法否认,却也勉力澄清。

      “但那是在我不知情下,竟外发生之事,错不在我!”

      对此,夏遇安并不着急反驳,反而逐一推出证人,让他们当着朔阳派一众长老的面,指控风无碍的罪行。

      于是——

      天策军的曹笑,一口咬定了风无碍,就是暗中教授他们,使用人雷的祸首;

      艽疆神行军的郭昧,坐实了风无碍与叶观林勾结,引诱神行军进入庞奕伏圈,蓄意扩大艽、磷、矢三疆战事;

      而来自金易所的陶春宜,则带来了更令人细思极恐的消息,称风无碍威胁她,通过提高灵兑金价格,贬低各疆手工业者收入,致使更多平民缴不起灵贡,家破人亡!

      到了这里,一幅野心勃勃的六疆版图,已然绘制得差不多,若不是风无碍未曾做过半分,差点就要折服在自己的雄韬伟略之中。

      “可是——”她极言,“这些都是你们对我的诬枉!我没有做过任何一件愧对良心,愧对苍生,愧对天地之事!”

      至此,始终不发一言的朔阳派掌门李克非,终于有了定夺。

      他向盘龙尊者语重深长道。

      “此事实在过于匪夷所思,且事关重大,虽证人颇多,证词颇齐。然则,皆是夏姓小友单方面指控,难保不是事前串通一气,我派若仅凭一面之词,贸然定罪,恐怕会有伤公允。”

      “李掌门所言极是。”盘龙尊者附和,紧接着锐目一凝,扫向风无碍。

      “这位风姓小友,你口口声声自称无辜,可有自清之法子?”

      啊……

      风无碍当即一愣。

      他夏遇安能串通那么多人,给我安罪名,我自然也可以,找人来证明自己的清白。

      只是,偌大的门派,我该相信谁呢?

      微晰的双目,在堂中流转——多年前,曾因“六疆公约”将她舍弃之旧事,仍令她寒彻心扉。她深知,一旦今日之罪名被坐实,绝不会有一人为她出头!

      万般无奈之下,风无碍想到了,同为巡游小队的其余四名成员——柳澹、魏紫妩、朱西夜、何三元。巡游期间,他们每日同吃同住,发生的事情,他们最是清楚不过,若是他们能够如实相告,所有诬枉将迎刃而解。

      不多时,刑都长老便召来了,丙申队的魏紫妩、朱西夜与何三元。因柳澹已然闭关晋级,按规制不得打扰,遂独缺他一人。

      霭霭明堂,沉沉列席。

      魏紫妩、朱西夜、何三元三人,在众人的见证下,将巡游期间的事,娓娓道来。

      “只是……”

      他们话峰一转:“垠台禅窟之动乱,确是风师妹放出符箓后,才见人雷爆炸。”

      又说:“风师妹与叶观林属实相识,且亲眼所见,风师妹曾帮助翼人,剪裁用以传递信号的苔藻。”

      还说:“金易所之账册,乃风师妹最先发现,亦是风师妹率先提出,金易所压低金价,苛待矿民之见解。”

      最后,再由唯一与风无碍一样,逃过少禺人夺舍一劫的魏紫妩,亲口认证。

      “夺舍之后,并未像风师姐所言那般,曾有过须臾神智不清啊。”

      零零总总,断断续续,结合下来,竟反证了夏遇安等一干人,所作之供词是诚实可信的!

      到了这里,风无碍才意识到,自己陷入了多大的圈套之中。

      但一切,已然为时已晚。

      只见夏遇安,小人得志般站出来,侃侃而谈。

      “真相大白了,先是离间寒疆与各疆矿民关系,接着又蓄意破坏八百散修入‘天人境’,随后又襄助庞奕设伏神行军,最后,再以贬低金价之手段,在六疆制造大规模的贫穷与灾荒!”

      “此等祸乱六疆之行径,放诸任何一名玄门中人身上,皆会令人感到匪夷所思。但是,唯有套在风女修的身世之上,才合情合理,顺理成章!”

      沉郁的气压下,唯有风无碍怒不可遏的抽气声,愈发迅疾。

      “笑话——”

      “我做什么要祸乱六疆,祸乱六疆,对我有什么好处?!”

      她尝试着做最后的努力,为自己申辩。

      然而,夏遇安等的正是这一刻,他“噗通”一声跪下,朝堂上的盘龙尊者与李克非深深一拜,朗声道——

      “这便是开头,小修遭此女毒手之主因——二十年前,小修因无意间,发现了此女乃风姓后人之身份。彼时,她不甘于丹奴的命运,一时迷乱心窍,杀害了一百多名献羊村乡邻,为了逃脱玄门与寿比族追究,便凭空捏造了面具人一说,还为了以假乱真,遂将我编造在了面具人队列内。”

      说到这里,夏遇安有意停顿,然后才状似不经意般,朝座中的朔阳派渡陈长老,柳品贯出言求证。

      “若我没猜错,敢问柳长老,此女是否曾向您禀报过面具人一事?且每至一处,便将线索扩大一分?”

      不消片刻,便得到了柳品贯的证实。

      “诚如这位夏姓小友所言。”

      “哈——”

      夏遇安趾高气扬,转向风无碍:“如今,你无话可说了罢!你就是不甘于,生而为丹奴的身份,才殚精竭虑,移花接木,在六疆之间兴风作浪,在玄门之内蝇营狗苟,妄图挑拨玄凡对立,制造矛盾与纷争,从而销毁六疆公约,为风雨雷电四姓平反!”

      一顿抑扬顿挫之后,盘龙尊者又适时向李克非重申。

      “李掌门,吾此番前来,正是为了调停寒、漠、艽、磷四疆族长,对朔阳派‘包藏丹奴,背弃六疆公约’之非议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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