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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我听见了,你说喜欢。” 他总是捧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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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来的黑影摸到茶几边的遥控器,按了一下,沙发周围的灯就打开了。
柔和的灯光并不刺眼,但对长期处于黑暗中的人来说仍然过于强烈。
祁宴初闭上眼睛,只觉得有道暗影笼罩在他头上,旁边的沙发也在同一时间陷下去,带着外面冷风气息的浅淡香味忽然就靠近了。
他偏过头去,不让自己受影响。
旁边忽然传来低低的,沉闷的笑声,能听到喉咙因为发声而微微震动。
“闭上眼睛还不够,还要偏过头?”略带几分笑意的声音不容拒绝钻进耳朵里。
祁宴初心里乱糟糟的迷雾就这样被打散了许多,他有些怔然,只好面无表情去应对。
“我们先吃饭,边吃边聊好不好?”
商郁放轻语气,哄孩子似的。
祁宴初没动,也没应声,继续背对着他。
“嘶,头疼。”
商郁突然提高声音,似乎自言自语一般,唉声叹气道:“最近事情太多,今天又忙碌了一天,这会开始头疼了……”
他语气可怜兮兮的,那值不少钱的嗓子夹起来,听上去有种说不出的怪异。
他一边扶着额头,一边偷偷看向旁边。
背对着他的人终于动了动脖子,却没有转过身来。
商郁闭上眼睛,皱起眉,把自己摔在沙发上,连带着他周围的区域都震动了几下。
“嘶,头疼,好疼啊……”
祁宴初终于忍不住转过身。
那双空茫如同白纸一般的眼睛里,哪怕只闪过一丝担忧的色彩都异常明显。
商郁撩起一只眼皮,悄声去看,心里软成了一汪春水。
很快,怀疑的目光落在他脸上,他才记起自己还在“头疼”,顿时又叫唤起来。
祁宴初一眼看穿了他卓劣的演技,虽然还是冷淡,却也没有背对着他了。
商郁觉得火候差不多了,立时收了表演的架势,坐起来。
俨然一副正派君子,不苟言笑的样子,仿佛刚刚卖惨的那个人不是他。
他不太会哄人,但他演过的那些角色里有几个特别会哄人的。
接那些本子时没料到今天还能派上用场。
四目相对,才活络起来的气氛又凝固了。
商郁有些无奈,抢在他开口之前:“我不是故意瞒你,只是怕把你也牵扯进来,怕那时候我来不及救你。”
从前的事在心里留下不断渗血的伤口,他总是捧着那一汪黑血,时刻注视着它们,以防止它们漏出去,伤害到在意的人。
他内心深处的恐惧一直都在,那些来源于幼年时期,少年时期,成年时期的灾难一直都把他笼罩在阴影中。
他的母亲,那个柔弱的女人,因为他的出现而用身体筑起最强的防御。
他的母亲为了他,忍受那样的折磨五年之久,在那个疯子手里受尽折辱。
终于有一天,在确定自己的孩子不会再受到威胁,可以安全的活着时,她从那个囚困她的高楼上一跃而下。
那场还没有开始就结束的直播,那句歇斯底里的诅咒,他这辈子都忘不掉。
那次直播是他有意识以来第一次看见他应该称为母亲的那个女人。
也是最后一次。
那时,他已经到了记事的年纪。
这些恐惧深埋在他心里,伴随着自那以后的每时每刻。
后来,有人把他拽进了另一个地狱。
他好不容易从那深渊里爬出来之后,又差点被拖回去。
七年前那件事,把他心里那道伤口割得更深,深不见底,永远无法愈合。
寂静的空间里,四只眼睛都在黑暗与风霜中浸泡过,各有各的表里。
“也许你还记得。”祁宴初说。
“我早就在这个烂泥潭里了。”
商郁的心狠狠痛了一下,却也知道自己的保护只是徒然,是花儿枯了才来施肥,叶子黄了才来浇水。
过去那个自己,也许就是披着一张不近人情的假面,去做那些自以为是保护的事情。
可结果是,那样做只会把花儿推地越来越远。
这过程中不止折磨自己,还间接折磨着本就奄奄一息的花朵,直到他自己崩溃了,花儿也从根上枯萎了。
“我不用说,你也已经猜到七八分了。”商郁又叹了口气。
祁宴初表情不变,目光却凝聚在对面之人的脸上:“我想听你说。”
“好,我说。”商郁下定决心,郑重的点头,他再也不能重蹈之前的覆辙了。
正要开口时,冰冷柔软的指尖轻轻落在他的嘴唇上,阻止他即将说出口的话。
祁宴初的语气一片平静:“你还没有做好准备。”
商郁身体凝固了,细胞也停止运动,唯一的注意力全部聚焦于自己嘴唇那方寸之间的柔软。
“我饿了,吃饭。”
祁宴初回过神,倏地收回手指,同时撇开视线,伸手去够旁边的筷子。
一只大手轻轻握住他的手腕,身体猛地一倾斜,他被扯进怀里,困在方寸之地。
刚才凝重的气氛荡然无存,却转而被另一种沉重的气息包围。
“是你先招惹我的。”
商郁垂头,目光如炬,落在那双紧抿的唇上,带着侵略性的眼神死死叮嘱猎物。
祁宴初习惯性地去推他。
他的力气不够大,反而显得欲盖弥彰,欲拒还迎。
商郁靠近,手握紧了面前之人的手臂。
“讨厌吗?”他看向身下的人。
祁宴初没有回应。
“那喜欢吗?”只要对方开口,他就能感受到对方嘴唇的震颤。
“不喜欢。”祁宴初干脆偏过头不去看他。
商郁也不强迫,松开手臂,开心地笑起来,自顾自道:“我听见了,你说喜欢。”
身上的禁锢消失了,祁宴初立刻挪到旁边,看了他一眼,默声不语。
片刻后,淡淡道:“距离晚上八点还有一个小时。”
话音落下的瞬间,商郁定的手机闹铃响。
商郁拿起手机关闹铃,神情有些诧异。
祁宴初转头看向远处装饰性的钟表,沉默在黑暗中时,秒针的细微响动落进他耳朵里如同擂鼓。
商郁关了手机,打开饭盒,一点也不见着急。
祁宴初盯着他的动作,直到饭碗塞进自己手中。
“你不准备?”
商郁给他夹了一块小点心,慢悠悠道:“有什么需要准备的吗?”
祁宴初上下打量他。
灰色v领毛衣,自由而随意的发型,以及一张看起来不好接近但却笑着的俊脸。
确实没什么问题,不用担心损毁形象。
商郁察觉到他的视线,转头看来,笑着说道:“太过刻意反而拉近不了和观众的距离。”
祁宴初没接话,算是默认了他的说法,他不太了解这些。
以往的一切事宜都有人帮他处理妥当,他只需要专注于指尖的琴键就够了。
生活的柴米油盐离他太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