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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3、他的错 世间的缘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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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体流畅的幻影稳稳停在一处郊外的私人公馆。
塞维利亚风格的建筑过于华丽,但对这座建筑的主人来说,再合适不过。
管家在车子停下之前就等候在门口了,时间恰到好处。
祁宴初下车后,保镖也想跟着下车,却被他拦住了。
“老大,他们不是普通人,我把他们都叫来,至少保证你的安全。”老大只让开车过来,按照以往惯例,只有他来了。
祁宴初抬抬手,淡淡吩咐了句没事,让他先离开,等到约定的时间再过来。
保镖无奈,只好开着车子离开。
说实话,他还是很怀念以前那个说干就干,干他个天翻地覆的老大,至少那样看上去还有活人气。
至于为什么变成这样,长久地跟在身边,他们隐约能猜到一点,却也知道身为下属,不该问的不问。
无奈叹了一口气,形如鬼魅的车子消失在宽阔的林间柏油马路上。
“祁先生,午安,请跟我来。”管家适时过来,把他带进这座华丽的建筑。
“夫人在午睡,您需要在这里等待。”
管家离开后,侍者递来了一杯茶,顺便准备了午饭。
他口味虽然清淡,却吃不惯西式餐点,故而只是出于礼貌尝试一点。
明亮的会客厅中,头顶重复性的花纹和高耸的拱顶带来某种奇异的韵律,盯着看的久了,身体深处的疲乏渐渐浮现在表面。
耳边缓缓流淌着某种白噪音,紧绷的精神不自觉放松下来,意识随波逐流,沉入一片纯白的梦中。
他出现在一片纯白中,这是他的梦里从来没有出现过的,祁宴初略微皱起眉,试着调动意识操纵这片梦境。
每次做梦,他都很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在梦里,并且能让梦境的走向随着他的心意变动。
可是这次,他失败了。
梦境完全不受他的控制,并且他在这里似乎只是个置身事外的匆匆过客,走马灯似的经历着曾经那些虚无的,茫然的,痛苦的过往。
他看见回忆中小时候的自己被住家阿姨偷偷欺负。
只有五岁的孩子蜷缩在角落里,充满恐惧的眼睛一直盯着寥落的大门,期盼着有个救世主从那里走进来,把他抱进温暖的臂弯。
虽然年纪小,但他已经明白了自己的等待是徒劳地,等来的只有暴躁的阿姨找到他然后又是一顿毒打。
那阿姨很聪明,专挑痛处下手,身上不留疤不留伤,她还可以饿着他,饿的他不得不去庄园中的草地上找吃的。
那一整年,他都没有见到自己的父母。
他试着向来教他的老师们求助,可他们根本不相信一个小孩子说的话,因为他看起来一点事都没有。
他们每次向他的父母汇报时都会说不能让孩子养成从小说谎的坏习惯。
也只有那时,他才能从一块小小的屏幕中看见那张严肃的脸,很多时候,见到的只有侧脸,他听着那些敷衍的说教时,阿姨才会让他安静一会。
只是,等通话结束的那一刻,那个魔鬼就会从书房的大门里冲进来,带着狰狞的面孔,冲向他。
不知道哪里的冷风,祁宴初背后发凉,下意识抖了抖肩膀。
后来,他就不会再求助了,因为他找到了同谋。
那个人和他一模一样,但比他更狠。
有一天,阿姨再想打他时,他冲上去狠狠咬住阿姨的手指,几乎把那块肉咬下来。
他挨了一顿毒打,然后他就把那顿打还给阿姨养的白白胖胖的宝贝儿子。
他差点把他从二楼推下去。
祁宴初冷漠地看着这些过往,好像他只是一个陌生人。
那阿姨在那个别墅待了好多年,从他四岁到十三岁那次火灾,一共九年。
阿姨和祁家有点关系,所以他那父母才会那么放心。
也许,他们根本不记得还有一个儿子。
后来的回忆中,他遇见了吴妈,那是个离异带着女儿的慈祥中年女人,为人和善。
因为遇见了祁阮,所以认识吴妈。
世间的缘分就是那么巧合,阮姐和他同一个姓氏。
母女两个都是不争不抢的和善性格,他需要的正是这样的伙伴,或者说,那栋冰冷的庄园必须依靠活人来维持生机。
祁宴初看着那些他无法参与进去的热闹,神情依然淡薄。
这些都是假的,他很清楚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许多时候他都会设想,是不是没有把她们请进他那糟糕的生活,她们现在就依然幸福地生活在世界某个安静地角落。
是因为他,事情才变得那么糟糕。
如果,他收敛锋芒,没有招惹那些人的注意,是不是阮姐就不会出事?
那场宴会本应该是他去赴约,可……
那晚他有个很重要的演出,邀约又是曾经的朋友的送来的,不好拒绝。
阮姐提出帮忙,说正好去认识一些朋友。
那时候她的事业正在上升期,认识一些人算是好事,他就答应了。
可他似乎忘了,儿时的朋友,也只是记忆里的样子,现在是什么样,他不知道。
祁宴初默然地看着少女盛装出席,高高兴兴去赴约。
不要去……
这三个字他在梦里已经说厌倦了,这一切都是自欺欺人。
他仰头,依然看见一片纯白,眼眶中的湿润被吹过的风带走,紧握的双手也慢慢松开。
他站在浮光掠影的回忆之间,淡淡的声音滚落在那层他无法穿过的透明屏障上,远处的枫叶扑簌簌落了一地。
“夫人,够了。”
“叮——”
刺耳的钢琴声如同利刃切入纯白之中,那些高兴的,痛苦地画面全部消失了。
祁宴初缓缓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依旧高大繁复的拱形圆顶,巨大的水晶灯晃得他眼睛疼。
不远处,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一架三角钢琴,淡淡的熏香萦绕在鼻间,钢琴旁燃烧着一根白色的蜡烛,黑金色的烛台如同某种诅咒一般诡异。
坐在琴凳上的美丽女人手指优雅地搭在黑白琴键上,手指如同蝴蝶翩翩,用音符勾勒出一副宁静平和的画卷。
嘴唇有些干涩,他在梦里似乎说了很多话。